于是沈霁就真的开始想,开始在空白的记忆里搜刮,在没有任何痕迹的脑海里寻找裴忱存在过的身影。
他深深闭着眼,任由神经线被痛苦缠上,丝丝缕缕蔓延,刺破。
霎时,无数破碎的画面竟然真的开始在意识里横冲直撞。
为什么没有画面,为什么没有声音,为什么什么都没有。
模糊、残缺、支离破碎,像空气,像呼吸,明明近在咫尺,却怎么也抓不住。
受伤。姥姥。南城。大海。
苔藓。亲吻。做 爱。裴忱。
这些完全陌生的文字都是什么东西?
为什么会凭空出现在他的脑海里。
为什么这一堆毫无根据,乱七八糟的东西,结尾处,会是这个人的名字——裴忱。
沈霁头痛欲裂,竭力忍耐着四肢百骸的痛苦,艳红的唇瓣上被牙齿死死咬出青紫的压痕,格外清晰刺目。
浑噩间,沈霁想,是不是真的像裴忱说的那样,他们真的有过所谓的曾经……
沈霁被自己愕然浮现的荒唐想法惊到。
因为那一瞬间的空白确实太过诡异,今天这一切,怎么看都更像一场浑噩的梦。
毫无根据,毫无缘由。
可咬破的嘴唇是痛的,鲜血是腥甜的,眼前的裴忱也是真实的。
刚刚那一瞬间,未曾捕捉到的痛苦,也是真正存在的。
“不。”
沈霁听到了混沌空茫的思绪里,传来了除潮水外,第二个人的声音,在否认。
沈霁被这个突兀响起的声音吓了一跳。
因为实在太过嘶哑,几乎像是声嘶力竭后,不成声的扯着嗓子艰难吐字。
沈霁停顿,屏息着去听,那个声音也跟着没了后续。
“不可能。”
直到他的嘴巴再次张开,启合,沈霁终于意识到,这是从他的身体里发出来的。
是他自己的声音。
尽管沈霁现在大脑发胀,毫无清醒,也完全意识不到自己说了什么,他依旧在凭借着本能否认。
不,或许不能说是否认。
毕竟沈霁只是固执的摇头,说,不可能。
他没有绝对的说不是,他说,不可能是。
是不是也说明,沈霁自己也不确定,这荒诞无稽的一切,究竟是不是真正的事实,还是说,仅仅只是一场曾经做过的噩梦。
梦和现实已经分不清。
他在动摇。他没办法不动摇。
即便这一整面墙上的照片,连同沈霁亲自体会到的异样的感受,无不在宣告着,裴忱并没有撒谎,并没有骗他。
这些都是明晃晃的证据。
是沈霁忘记一些东西的证据,也是裴忱真正缠上他不放的原因。
沈霁最为清楚,只有这样,一切才都解释得通。
可他仍旧在摇头,自欺欺人,孤注一掷,绝望的对裴忱说:“这些都是假的。”
这些是哪些?
是突然在他脑海里浮现的那些空白和文字是假的,还是眼前裴忱为他精心准备的这些照片是假的?
他没有说,只是说,假的。
声音其实很轻,几乎像是在自言自语。
话音刚落,裴忱一直置身事外的目光,便很快落到他身上。
从沈霁进入这间房间那一刻开始,一直到让他亲眼看到这些照片,沈霁的所有反应,全部都在裴忱的预测之内,掌控之中。
裴忱饶有兴趣的欣赏着他的所有情绪,所有表情。
冷眼旁观的看他崩溃,看他无措,看他迷茫,看他一遍遍在心里否认,挣扎,抗拒,最后又不得不相信,不得不承认,却仍旧固执的,抵死否认。
一直到此刻。
裴忱深深望着沈霁,看他对着一整面墙上,那些表情,神态,完全陌生,却一幅幅清晰映着是沈霁自己的脸的那些照片,故作镇定的强撑说,这些是假的。
裴忱眉梢微动,脸上的笑意更深。
“假的?”
裴忱觉得简直可笑至极。
原来沈霁最后选择面对这一切的方式,是逃避,是自欺欺人。
该说是意料之中还是意料之外呢?
裴忱只是笑着,低声重复着沈霁口中的这两个字。假的。他在叹气,多感慨一样。
不知道是不是沈霁的错觉,他能感受到裴忱落到他脸上的目光忽然变得有些阴郁冷沉,周身的气息也跟着降了下来。
可在沈霁的视线里,裴忱却依旧是一副面色波澜不惊的模样,甚至还看到他唇边勾起一抹浅笑。
似讥讽,又似怜悯。
分不清,但诡异得足以令沈霁下意识打了个寒颤。
沈霁想往后缩,想要躲避开,可裴忱却并不给他这个机会。
裴忱落在沈霁脸上的手缓缓滑动,在沈霁的惊呼中,用力捏住了沈霁的下巴,要他不得不正视他,只能看着他,将所有的情绪摊开在裴忱眼前。
在他怒视的目光下,饶有兴趣的盯着,手却松开,渐渐移到沈霁额间打湿的碎发,漫不经心的往后拨弄。
裴忱低声说:“沈霁,骗别人的话说说算了。”
“不要连自己也被骗过去啊。”
作者有话说:
大家!周四!好!
假期玩得有点过于愉快惹
只存了两章稿
等我再大战一个日日夜夜!
这周圆满完成后一定多存一些
><
-
好久没分享最近爱听的music啦
《broke》超级好听!
萌萌甜甜 特别适合写这本~
第33章 我们的孩子呢?
裴忱忽然触碰的动作,无端令沈霁想起某种冷血森然的蛇类,黏腻,恶心,令人不适。
裴忱的直觉无疑是正确的。
他口中这句话,每一个字都像是提前计划好千万次一样,直戳在沈霁的心脏上。
生生撕开他虚虚遮掩的遮羞布,让他一切的想法,恐惧,逃避,故作姿态,全都毫不保留的裸露出来,无处遁形。
沈霁紧紧皱眉,用充满厌恶的狠厉语气掩饰恐惧,听起来却更像是恼羞成怒:“你以为你算什么东西。”
他咬牙,慌不择路的骂裴忱,你算什么东西。
凭什么随意揣测我,凭什么轻易看穿我。
“你凭什么……”他顿了顿,咬牙,“敢这么对我。”
你这种脏东西,下等人,阴沟里的死老鼠,你算什么。
怎么配和我有关系。
还是这样肮脏的,令人作呕的关系。
你凭什么?
沈霁绝望而凶恶的死死瞪着他,像是在用眼神告诉裴忱,他的厌恶,憎恨。
——对眼前这个叫裴忱的人的憎恨,对他们曾经的那段,他所遗忘的,不值得一提的记忆而厌恶。
“我凭什么这么对你?”裴忱面色阴沉的嗤笑,反问,“沈霁,你觉得呢。”
裴忱望向他的眼神有些怪异。
其实不太好解释这一个眼神里具体蕴含的情绪,最清晰的,是那一抹浅淡的,令沈霁无端抓狂的笑意,不见了。
裴忱语气冷沉的低声开口:“我为什么敢这么对你,你到现在还要骗自己什么不知道么。”声线越压越低,几乎要低到沈霁听不清。
沈霁只是看着裴忱那一双神色晦暗的眼睛,想,他在生气吗?
气沈霁已经到了现在,还是大胆的忤逆他,不肯顺从他,事到如今却还是抵死不认。屡教不改。
裴忱的眼睛在告诉沈霁,他在生气。
可沈霁根本不在意,他甚至开始为此而感到畅快,为裴忱的不快而感到解恨。
是啊,沈霁就是可以不承认啊。
不承认裴忱的疯话是真的,不承认眼前的一切是真的,不承认脑海里翻涌的碎片是真的。
尽管沈霁隐约能猜到事实究竟如何,他依旧可以死不承认。
他已经否认了,裴忱又凭什么继续逼迫他呢?
他有什么证据能逼迫他承认?
只是这一间房间里,莫名其妙的艳照么?
可他的记忆里完完全全,没有任何,哪怕一丁点关于裴忱的记忆。
五年前,四年前,三年前,两年前,一年前,甚至是四个月之前,但凡有一点裴忱存在过的证明,沈霁都可以相信。
然而没有,什么都没有,无论怎么搜刮,依旧没有任何痕迹,哪怕一个声音,一个身影……除了那一瞬间莫名其妙的感受外,什么都没有。
那又凭什么让沈霁承认这些照片里的人是他,又凭什么让他仅仅只因为一瞬间异样的感受,就相信裴忱口中的一切是真的。
为什么不能是裴忱故意伪造的一出假象骗他呢?
沈霁的眼睫猛地一颤,空洞涣散的瞳孔骤然收缩,头顶处醒目的灯光映照到他的眼底,划过一抹稀碎的亮光。
他精确的捕捉到一个词语,伪造。
是啊,这些都只是照片而已,谁都可以伪造。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