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裴忱这种人而言,就更加不是什么困难事了。
沈霁终于找到了破绽。
即便他刻意忽略掉了最重要的一点,裴忱的目的。
伪造这四面墙上那些艳照的目的。真正接近他的目的。
明明是站不住脚的,可沈霁确实已经慌不择路。
“因为这全都是假的,是你伪造的!”
他抬起头,眼底猩红一片,狠狠盯着裴忱面无表情的脸,语气有些激动的说:“裴忱,你为了骗我,不择手段,你以为我会信吗,别做梦了……”
裴忱眸光冷沉,神情复杂的打量他,看着他,深深皱着眉,半晌,终于满是轻蔑的低笑出声,在他的喋喋不休里,裴忱忽然站起身。
迎着沈霁颤抖的视线,裴忱走上前,将那些挂在墙面上地照片,一一取下。
等他停手时,已经有很厚的一沓。
裴忱转身,居高临下的看着沈霁,眼神里多悲悯,多可怜他一样。
下一秒,手腕微松,裴忱将手中厚厚的一沓照片当头洒落。
“可以离近点,仔细看看,到底是不是假的。”裴忱格外大方,格外体贴的对沈霁说,“好好看,看清楚一点。”
沈霁动作僵硬的低头,瞳孔骤缩的看着照片上,那些被他刻意忽略的人脸。
所有的细节尽数放大,在此刻,在他的眼前轰然炸开。
沈霁的指尖控制不住的发抖,本能在叫嚣,想要将这些东西通通撕碎,理智却还在岌岌可危的树立,他强忍着心中的恶心,忽视那些不该看到的东西,指腹轻轻落到照片神色各异,面色潮红的脸上。
自取其辱的仔细辨别。
于是,沈霁再次,不得不确信,这真的是他自己的脸。
因为他的指腹碰到了照片上,男人紧闭着眼睛时,眼皮褶皱上,那样,那样小的一颗浅褐色痣。
所有的动作都在这一刻,彻底僵住。
沈霁的表情变得一片空白。
伪造,是需要技艺多么高超的伪造,才能变得这样,每一个神态,每一个表情,每一处这样笑的细节,完全一模一样。
他没办法继续否认了。
这就是他。
裴忱看着他完全僵硬,一动不动的模样,刻意放轻声音,轻声问他:“沈霁,你连自己都不认识了么?”
沈霁怔愣的听着裴忱的话,很久,僵硬的思绪才开始迟缓回转。
他知道,掩耳盗铃已经没用了。
可他依旧强撑着,咬牙,一言不发。
他想用沉默来应对,可裴忱并不会轻易放过他。
“很难承认吗?”裴忱语气平淡的问他。
沈霁低着头,肩膀细微的颤抖
“……”
裴忱淡淡扫了他一眼,看起来不想再继续逼他,只是将沈霁手下的照片摊开,伸出手指,故意点在照片上,沈霁的隐私部位,轻轻摩挲,语气平静直白道:“可这就是你,和我做的,求着我做的人一直是……”
你。
“这不是!”
沈霁忽然冷呵出声,他抬起头,露出血红的双眸,眼底红血丝分明,看起来备受煎熬,却还是选择用冷硬的语气,截断裴忱没有说完的话。
裴忱沉默一瞬,面无表情的平静看着他。
看着他在对着自己面前这一张张,他自己甚至已经完全相信的照片,牵强的说,不是。
“这不是我。”沈霁喉头发哽,“这只是你故意拿来骗我的,我和你,我怎么可能会……不可能。”他的牙齿咬得很紧,脖颈处的青筋跟着浮起。
裴忱深深看着他,盯着他,很清楚的看到他眼底毫不遮掩的慌乱,恐惧,甚至是颤抖。
裴忱忽然就不觉得他的矢口否认有什么了。
沈霁当然可以尽情的否认。裴忱随便他怎么否认,毫不在意。
毕竟裴忱已经在沈霁的眼底看到了他想要的答案,那么沈霁的承认还是不承认,又有什么还在意的。
除了让沈霁更难堪外,不会改变任何东西。
“觉得恶心是么?”裴忱云淡风轻的继续说,“你觉得自己不该和我这样的人发生性 关系,认为是我强 奸你,可是沈霁——”
裴忱刻意停顿,吊着一句话没有说下去。
沈霁预感这不会是什么好话,双手攥紧,能听到响动的链条撞击声,他咬牙,下意识抗拒出声:“你闭嘴……”
闭嘴。别说了。
什么话都不要说。什么都不想听。
沈霁的眉峰紧蹙,下颌紧绷,故作镇定,尾音却颤抖的说:“裴忱,你的话我一个字都不想听,我也不可能相信。”
闭嘴。
“不想听?为什么,你不是想知道么——我们以前是不是认识?”
裴忱当然不会听他的,唇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一字一句的告诉他:“我们当然认识。”
“沈霁,五年前勾引我的那个人,一直都是你。”
轰。
裴忱的话在脑海里轰然炸开。
这个时候,沈霁的头又开始疼了,终于不再是空白,或许是裴忱的几句描述起了效果,沈霁竟然真的随着他的几句话,在脑海里浮现出了一副陌生的画面,陌生的声音。
“......裴忱.....需要你。”
“喜欢.......是不是……接吻?”
“……不能离开。”
这些都是什么?
谁的声音?
为什么这么熟悉?
他明明没有在说话。是谁在说话。
沈霁头痛欲裂。
到了这时候,他已经彻底没办法自欺欺人。
甚至更早之前,在他看着裴忱眼睛,说出第一句不可能开始,就已经猜到了一切的答案和真相。
他只是不肯承认。
如果照片真的是裴忱伪造的,为什么沈霁看着照片里的自己,看着那些表情时,心中却能涌动出相应的情绪?不是说那不是你吗?
如果真的什么都不曾遗忘,那为什么会捕捉到那些朦胧,迷糊的碎片?不应该什么都没有吗?
如果真的没有丧失一段记忆,为什么在探寻时,却能感受到一股极其清晰强烈的负压和推拒?是谁在抗拒着这段记忆,阻止它回到你的身体里?
这一刻,全都有了答案。
是他自己在抗拒。
抗拒裴忱的话,也抗拒是裴忱所说的那样,真的是他失去了过去的记忆,真的和裴忱这种人有过肮脏的关系。
他害怕裴忱说的都是真的。
更害怕自己真的会想起那些不堪的曾经。
他排斥着,抗拒着。
沈霁只是不愿承认,从始至终,裴忱的发疯都是合情合理,有所根据的。
不愿承认自己真的失去过一段记忆,在那段记忆里,他竟然早就和裴忱纠缠不清。
可现在,裴忱终于将他那一层堪堪戳破的遮羞布撕了下来。
沈霁自以为是的清醒,岌岌可危的理智,终于在此刻被击溃。
裴忱饶有兴趣的欣赏着,看他崩溃,看他无措,看他迷茫,看他一遍遍在心里否认,挣扎,又不得不信,不得不承认……
裴忱随口几句话的施压加码,轻而易举就可以击穿他的自以为是。
他任由着沈霁心中争斗,一次次自欺欺人的狡辩,又一次次发现毫无意义。
直到现在,看到沈霁彻底承受不住,再也没办法否认,咒骂。
亲眼看着总是高高在上的沈霁在此刻瘫倒在地面,在他脚下,被剧烈的颤抖席卷全身,脸色惨白如纸,瞳孔涣散空洞,整个人像是被瞬间抽走魂魄。
裴忱终于愿意大发慈悲的重新蹲下身,缓缓伸出手,阻止了他不断拉扯头发的动作。
裴忱从后面贴近他,用一身的冷气,靠近他更加冰冷,不断颤抖的身躯。
不能说是拥抱,沈霁更愿意理解为另一种形式的禁锢。
像是被毒蛇缠身,绞杀的前奏,沈霁的咽喉里溢出沉闷的呼唤和求救。
然而吐出来的声音却只又剩下呜咽。
裴忱微微侧头,在他敏感的耳畔吹气,大手在他止不住发抖的脊背徐缓摩挲,下滑,最后落到他的腰侧,停留,有些用力的掐住。
“呃......”沈霁下意识的惊呼传来,却被禁锢着,一动也不能动。
“其实,你什么都想不起来也没关系。”
裴忱用无所谓的语气说着这句话。
“这么多年过去了,我根本不会在意你。”
他手下却在用力,沈霁觉得自己腰快要断了,痛得发抖,又不肯发出求饶的任何声音。
“可你为什么又要出现?”
沈霁在他的语气里听到了咬牙切齿的意味,连带着浓郁,刺骨森寒的憎恨。
“你说,你什么都不记得。”裴忱忽然又在笑。
沈霁从来没见过这么阴沉的笑,他不停的颤抖,以为裴忱会就这样掐死他,将他的身体就此分开,截断,不体面的杀死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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