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像是一间廉价旅馆,或者是那种最便宜,会散发着潮湿气味的出租屋。
如果真的像裴忱所说的那样,这是沈霁。
那沈霁怎么可能会出现在这种地方?不可能。
他慌乱的,强忍着胃里翻江倒海的恶心一遍遍的去看。
这次,没有证据了。
因为他看到了一双眼睛。
舒爽欢愉时,眼尾染着浓烈的潮红,水光潋滟的双眼总是虚虚的聚不上焦。
欲求不满时,眉头紧皱着,眉眼间满是焦灼的空洞与难耐的渴求。
睁开时,沈霁的心脏骤然停止跳动。
这张被翻涌的欲望撕扯,揉乱,弄得肮脏不堪,脆弱又靡乱,狼狈得彻底的脸上——
长着一双和沈霁一模一样的眼睛。
“怎么可能,不可能……”
沈霁双脚发软的缓缓瘫倒在地面。
裴忱居高临下的低头,冷眼旁观脚边的沈霁。
看他头痛欲裂的痛苦皱眉。
看他通红的一双眼睛,却又抬起头,自虐一般去看那墙面上的照片。
裴忱想,会不会确实太过残忍。
可看到沈霁浑身发抖,被难以置信,羞耻,恐惧,所有他所期望着的情绪沾满的样子。
裴忱却并不后悔。
他缓缓弯下腰,屈膝蹲下,在沈霁身侧,扳过沈霁冰凉苍白的脸,和他平视,看透他眼底的颤栗和恐惧。
“看清楚了吗?”
裴忱冰凉的指尖漫不经心划过对方被汗水浸得潮湿的侧脸,眉眼间缀满凉薄的笑意。
“这些,全都是我和你。”
“……”
“五年前的你。”
作者有话说:
改
不
动
了
啊
。
第32章 想起来了吗?
沈霁只觉得这一刻,天旋,地转,大脑陷入一片茫然的空白,剧烈的耳鸣声在嗡响。
他明明睁着眼睛,能看到裴忱的嘴巴在动,却什么都听不清,一个字都无法传到耳朵里。
到底在说什么?
沈霁紧紧拧着眉,可无论怎么用力去听,都始终徒劳无功。
耳膜像是被腥咸的海水堵死,只剩浪潮反复翻涌,隔绝了周遭一切。
好像自从看清楚照片上那个人的眼睛起,他的大脑就彻底短路,封闭,再也接收不到任何外界讯息。
沈霁能很清楚感知到裴忱在注视他。
他强撑着,将视线移过去,看到裴忱唇角噙着浅淡的笑,温热的指尖缓缓贴上沈霁的侧脸。
好恶心,好脏。
“别碰我……”
沈霁本能想要躲闪,四肢却僵硬发软,浑身脱力,根本动不了。
为什么?
裴忱明明没有继续禁锢他,他明明可以抬手推开对方,可为什么四肢发软,浑身使不出半点力气。
沈霁强忍着头痛欲裂,低头看过去,愕然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毫无体面的瘫倒在地。
甚至此刻,双手连同肩膀,浑身都在止不住的颤抖,狼狈不堪。
而相衬之下,旁边的裴忱无疑是极其体面的。
衣着整洁,神色沉静,眼底平静淡漠,毫无波澜。他看起来真的很像个正常人。
可一个正常人,又怎么可能会亲手制造这样一间,满是肮脏污秽,不堪入目的房间。
甚至还格外大方的向沈霁展示,特意将他带进来,供其观赏。
直到这一刻,沈霁才彻彻底底的意识到,眼前的裴忱,是远比他想象中,更加危险的存在。
今天之前,裴忱于他而言,就只是一个心理扭曲,内心阴郁的变态。
沈霁也一直很笃定的相信着这一个事实:裴忱就是个疯子。
认错人的疯子,不可理喻的疯子,得了臆想症的疯子。
他做的一切事,都是在毫无理由的发疯。
毕竟也只有这样,裴忱的一切所作所为,才可以得到最合理,最恰当的解释。
所以他们根本不一样,也不可能一样。
裴忱根本没有资格和他相提并论,更没资格成为沈霁所谓的同类。
谁会和一个疯子是同类?
他算什么东西。
他又凭什么以为,只是几句疯言疯语就妄想着能够左右沈霁?别做梦了。
无论是最开始,被裴忱匿名骚扰,窥探,揭穿他的隐私。
还是这些天,被裴忱用最下流,最卑劣的手段羞辱。
沈霁从来没有将裴忱发疯时所说的,那些乱七八糟,毫无厘头的,浪费时间的疯话放在眼里。
从始至终,沈霁都自持清醒,自命清高的认为——
自己是丝毫不会受到影响的那一个。
只要时限一到,他和这个神经病将毫无关系。
他当然不会被裴忱左右。
可直到今天,直到现在,直到沈霁亲眼看到这四面墙上,密密麻麻布满了沈霁完全陌生的,他自己的情 色 照片的那一刻开始。
沈霁终于动摇了。
裴忱反复提起的过去与曾经,在脑海里不断回响。
他开始混乱,开始疑惑,无数无解的问题盘旋在心头。
他不得不去深思,去想,这些天里,裴忱一直在告诉他的,那些莫名其妙,匪夷所思的疯话——
沈霁,你没变过。
我们以前做过很多次。
你欠我很多东西。
我们有仇吗?有。
我从来就没有认识过你。
“……”
我根本不认识你。
“我不知道……”
沈霁无意识吐息的声音,孱弱得像是动物濒死前的呼救,那么陌生,那么熟悉。
裴忱依旧在看他,将他脸上所有的微细表情,尽数收入眼底。
沈霁能看到他眸光里隐隐有兴奋的玩味,却也在更深处,探寻到那一抹深藏着,令人无法窥探彻底的情绪。
沈霁艰难分辨,那大概是期待和等待,类似于胜筹在握的小人得逞。
沈霁咬得牙根酸痛,隐隐能尝到舌尖上的腥甜的血味:“……你到底在说什么?”
头昏脑涨下,他能感受到裴忱在沉默,两秒后,又张开嘴巴,在说什么,在回答他。
可这个时候,沈霁已经完全没办法思考了。
因为裴忱的指尖缓缓划过他的脸颊,落到鼻梁,唇瓣,轻轻抚摸。
温热的触感令人作呕。
沈霁脸色惨白,浑身发抖。
强压下翻涌的反胃,沈霁唯一能做的,只是勉强抬头,通红着一双眼睛,艰难地分辨裴忱的口型。
——五年前。
他好像在说,五年前。
什么五年前?
意识被剥离得四分五裂,他听到裴忱的声音。
——你走了。
谁走了?
他在问裴忱,什么意思,谁走了,没有得到回答。
——再也没有回来。
为什么没有回来。
回来?
回到哪里?
“……”
这些到底是什么意思?
裴忱,你在说什么?说清楚!
沈霁终于意识到,他声嘶力竭的问题根本得不到答案。
因为这些话裴忱根本听不到。
它只存在于沈霁的喉咙里,嘶哑着变成不成声调的痛苦的闷哼。
从始至终,没有说出一句话,一个字。
“想起来了吗?”
意识骤然失重,缓缓沉进无边无际的,咸涩的海水里,昏沉,潮湿,混沌。
沈霁听见耳边不断有这个声音在质问他。
想起来了吗?我是谁?沈霁,告诉我,我是谁?
“闭嘴。”
沈霁控制不住喉咙里抑制不住的呻 吟,他彻底瘫倒在地,浑身软得像是一摊死水。
唯一能做的,只是强撑着伸出手,用力扯着头发,粗暴的驱赶着大脑里刺耳的嗡鸣。
他被逼得头皮发麻,隐隐作痛,低声嘶吼道:“全都闭嘴,好吵——”
想起什么?
忘记什么?
你是谁?
我是谁?
“好吵……”
沈霁头又开始剧烈的疼了起来。
他觉得自己可能真的被裴忱逼疯了,竟然开始想,他是不是真的失忆,遗忘了什么。
重要亦或者不重要。全都不重要。
总之,他一定是忘记了什么。
不然为什么会有这样一面墙?
为什么裴忱会一直抓着他不肯放。
为什么裴忱会对他说那些莫名其妙的话。
为什么沈霁总是会在裴忱陌生的眼神里,找到那一抹诡异的熟悉。
可到底忘记了什么,遗失了什么,又该想起什么……为什么毫无思绪。
沈霁根本不知道自己需要想起什么。
只是因为裴忱不断告诉他,向他传达着一个信息——你忘记了,你要想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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