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很少会对人产生愧疚之情。
“好,”盛玄道,“多谢了,不过今天你还是先回去休息,不然我可过意不去了。”
滕恒脸上露出喜意:“在下这便回去了,盛姑娘保重。”
他走后,戚惊鸿道:“你帮皇后对付贤妃,怎么孙家就正好有这么多把柄?”
盛玄看了他一眼,随手扒拉着那些资料,低笑道:“我还以为你就只顾着义愤填膺了。”
戚惊鸿:“愤怒之余,觉得有点不对劲。”
“也没什么,”盛玄捡出其中一封信,拆开看了看,又丢了回去,“几个月前有一名苦主千里迢迢赶来帝都,想要见到皇上,状告蓟州侯贪他家财和妻女,却没想到皇上的耳朵和眼睛已经被很多东西封住了,孙氏打算杀他的时候,我设法救了,那时还没有水灾,我便已知蓟州侯有这许多‘妙处’了,孙承庸之子主管赈灾银的下放,他怎么可能不趁着关系和机会贪一点,却没想到贪那么多。”
“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他们很可能已经有了防备,”戚惊鸿拿起她扔下的那封信,正思考怎么打算,却见盛玄捂着脸笑个不停,“笑什么?”
盛玄笑了好一会儿,才把手放下来,道:“我笑当今陛下,与一众老臣夺权,自称想革/新朝/政做一个好皇帝,却纵容外戚势大妄为,心甘情愿被捂住耳目,一面向往着经天纬地的古皇者风范,一面又自欺欺人的既庸且昏,他来请我为他指点迷津的时候倒也是很诚心,可惜我仅有的一点衷心的劝告他却不听,你说可笑不可笑。”
戚惊鸿抿着唇,不说话。
他知道盛玄衷心的劝告为什么只有一点,为什么不是全部。
原因之一,是全力以赴也没用,至于其他……
“好了!”盛玄恢复了冷淡的表情,“我去把事情捅到他面前,只会引火烧身,皇上会一边信着我一边又不肯怀疑贤妃,我打算拜访一位朝中元老,让他们去做出头鸟。”
戚惊鸿:“需要我协助什么?”
“滕恒不在的时候抽空保护我,滕恒在的时候去盯着孙家的动向,我的处境的确很危险,”盛玄道,“我还挺怕死的。”
“明白了。”
“惊鸿。”
戚惊鸿刚从盛玄的院子里出来,就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反应过来是谁,不禁有些尴尬。
湛祈云摇着扇子走过来:“看过你姐了?”
戚惊鸿不得不停下脚步:“嗯,她恢复的不错,这些日子需要郡王爷多加费心照顾了。”
湛祈云:“我的王妃,自然要照顾的。”
戚惊鸿眉心一跳,总感觉湛祈云的腔调怪怪的,他不想多想,只道:“郡王爷还有事吗?无事我便回去了。”
“哎,”湛祈云快步绕到他前面,“有事。”
戚惊鸿警惕的看着他:“何事?”
湛祈云微微一笑:“你答应教我射艺,不会忘了吧?”
戚惊鸿:“没忘。”
湛祈云:“那行,约个时间吧,不然你可总是没时间。”
戚惊鸿在心里叹了口气,应下来:“这几日我事务繁多,的确抽不出时间,之后你来决定,只要在我不当值的时候。”
湛祈云合上扇子,在掌心拍了一下:“好!”
语夕几乎每天都往北都郡王府跑,恨不能粘在盛玄身上,但盛玄虽然只任了闲职,也并不是什么事情都不用做,语夕便不好打扰她干活,只得把剩下的时间用来学习武技上,为实现当武馆师傅的目标努力。
这一日,她从武馆回到安王府,想找翩然聊一聊路上一个有趣的小贩,却见翩然神色郁郁,几欲落泪。
“发生什么了?”她第一反应是皇彧,自从皇彧去了青台平匪,翩然便每天都牵肠挂肚的,如今她这副模样,很容易让人联想到皇彧出了问题。
翩然看到她,哀伤道:“绢雅要成亲了。”
语夕一愣:“嫁给那个年龄大了她二十几岁的老头?”
翩然点头:“就在两日后。”
“那迎雪怎么样?”
“我刚去看过她,”翩然难过道,“还是那个样子,每日郁郁寡欢,茶饭不思,去找过绢雅几次,绢雅不肯见她,已是下了决心要断交了,文昌伯夫人再让人登门说亲的时候,她把人骂了回去,如今京中,还传了不少闲话出来。”
“什么闲话?”
“无非是长舌嘴碎,说些八竿子打不着的猜测,把迎雪往各种地方编排,白夫人已气的病倒了。”
语夕锤了一下桌子,可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所谓人言可畏,别人想要怎么说,愿意怎么想,又怎么管的了。
“我们得想办法帮帮迎雪。”语夕道。
“我也想过了,”翩然揉着她的手,“那些夫人小姐们眼中已先入为主,对着迎雪带着排挤之意,我们待迎雪如常,多去陪陪她,会好一些。”
“自然要如常!”
翩然道:“这个时节,九曲撷芳园里必定有不少人,说要远离是非、清净一些,并不容易,我想在咱们府里办一个赏菊小宴,邀迎雪过来,你觉得如何?”
“很好,翩然一向周全,”说着,她又皱眉,“可是……我心里总有些难平。”
“怎么?”
“不知道文绢雅此刻在想什么。”
第24章 难平
“最难消是意难平,郡主,你有过像我这样为情困顿的时候吗?”
语夕第一个想到的就是盛玄,如同她觉得自己入了魔障一样,对盛玄痴迷的感觉也越来越深,明明没有那些值得痴缠入骨的故事,所历无不是三言两语、口头戏言,竟不知为何如此刻骨铭心。
她的故事,甚至不如传闻中湛祈云对盛玄的爱慕那样吸引人。
而盛玄,又是如何看待她的呢?
“一开始的时候,我怨她,怨规矩,怨世俗,怨爹娘把我生成了一个女孩儿,我想,如果我是个男人,她是不是就会毫不犹豫的选择我了?”不过短短月余,白迎雪却发生了翻天动地的变化,那个爱笑又天真的少女脸上已经难以见到笑容,她说这些话的时候,声调不算深沉哀伤,却莫名给人一种物是人非的感觉,“渐渐的我就明白了,怨愤是没有用的,虽然我依然怨恨这一切,可也知道没有用的,世情便是如此,哪有那么多称心如意,古来众多爱侣,也不过都落了离散的结局,我的感情未见天日,不曾真正遭到别人的唾弃和阻挠,而是死在我们自己手里,其实已经算得上幸运了。”
“你之后有什么打算?”语夕问她。
“没有什么打算,不过你们也不用担心,我总不至于为此就去死了,”白迎雪出神道,“最近反而得了些好处,爹娘见我消沉,已经不急着把我许配给别人了。”
翩然道:“以后会越来越好,我和语夕,一直会是你的朋友。”
白迎雪道:“我知道。”
她起身走到花丛之中,仰头伸开双臂,缓了一会儿,道:“我许久没跳舞了,很想跳一跳,翩然郡主,你陪我怎么样?”
“好。”翩然走到她身边。
语夕道:“我不会跳舞,就看着你们吧。”
“今天怎么没看到青萝郡主?”湛祈云提着一个鸟笼,悠哉悠哉的晃了过来。
盛玄正看着一本古书,见他进来,合上书道:“有事?”
“没事就不能来看你吗?”
“没有外人在,不必如此。”盛玄冷淡道。
湛祈云把鸟笼放在一旁,坐到她面前,捂着心口道:“你这话让人好生伤心,你我就算没有夫妻之实,怎么也算得上朋友吧。”
盛玄:“所以呢?”
湛祈云收了嬉皮笑脸,道:“我进宫看望姑母的时候听到了一些消息,贤妃被软禁了。”
盛玄一手执书,一手撑着额头,漫不经心道:“是吗?”
“内阁凌阁老联合几位大臣接连进宫求见陛下,朝里闹翻了天,我虽不知具体发生了什么,但孙家已被摆到风口浪尖上,看热闹的倒是不少,素来受宠又怀着身孕的贤妃都受了牵连,想必孙家此次的祸事不小。”
盛玄淡淡道:“大概是多行不义必自毙吧。”
湛祈云:“孙氏几次三番陷害于你,如今的局面,对你来说是好事。”
盛玄:“我的确很高兴。”
“盛师,”湛祈云压低了声音,脸上的神色是从未有过的严肃,“你不怕陛下有所察觉吗?”
“孙氏弄/权,我不过是为民除害而已,”盛玄微微笑道,“你若怕牵连到你,我们现在就可以和离。”
湛祈云:“你在做什么,你自己心知肚明,你也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陛下如今虽然受制,可元老们又能把持朝政多久?你既然明面上想要陛下信重你,如今行事便不好太随心了,你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盛玄:“我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你却未必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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