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非千年前我救你一命,你早就灰飞烟灭了。”
他桃花眼微微挑起,一如初见那般,嘴角挑起一个恶劣的笑容:“救命之恩,以命相报,不公平吗?”
话音未落,秦秋时借剑风掩护猛地突进,重剑横劈,剑锋劈向容朝歌腰侧。容朝歌足尖旋身轻巧侧避,负伤狐尾再度破空而出,如淬了寒铁的长鞭,狠狠抽向他握剑的腕骨。
秦秋时本就不擅近身轻功,紫宸剑身沉重,大幅度挥斩极耗气力,几番躲闪之下,臂膀已被狐尾鞭出数道渗血红痕。他被迫连连收剑格挡,攻势硬生生滞涩大半,反倒落入被动周旋。
容朝歌身形灵动飘忽,借狐尾牵制,指尖蓄力直拍秦秋时心口。秦秋时却早有预判,侧身卸力的同时翻转剑脊,重重砸在她左肩。
骨骼震颤的剧痛席卷全身,容朝歌踉跄退开两步,肩头白衣迅速晕开大片暗红,却分毫没有退缩之意。狐尾感知主人伤势,猛地舒展缠向秦秋时握剑的手臂,甘愿硬扛重剑劈斩,也要封死他的兵器。
秦秋时眼中却划过一抹异样,他陡然矮身突进,却在容朝歌闪躲之际向另一边侧身而过。他手腕一挑,用极其精准的角度扯下容朝歌头上的发簪。
容朝歌下意识转头,乌发松动披扬,遮住了她三分视角。
但仅仅在这一瞬间,胜败已定。秦秋时眼底无半分留情,手腕稳步前送,紫宸剑尖已稳稳抵住她心口衣衫,重剑压迫下她再无半分闪避空间。
“我玩够了。” 他声线淡漠,但浑身衣料早已血迹斑斑,也赢得并不轻松。那剑尖再往前半寸,便能洞穿她心口,却恰到好处地停在这里。
容朝歌眨了眨眼睛。散乱的发丝在空中扬起,却最终静止下来。她垂下头,默不作声地看着紫宸剑。
“要杀了我吗?”她语气中不含什么情绪,仿佛仅仅只是叙述一个无关紧要的结果。
而被天道阻拦在无形屏障之后的鸩羽,见此却忽然松了一口气。
容朝歌忽然扬起头,在秦秋时漆黑的眸里,露出一个乖巧又残忍的笑容:“你杀得了我吗?”
秦秋时额头冒出冷汗,他咬牙将紫宸剑向前推,似乎要一步一步送进她的心脏。可是无论如何都无法做到,他手腕颤抖,感觉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对抗着自己,骨头都快碎掉了。
天际镶嵌的眼睛大睁,云边金光大盛,似乎想看看秦秋时究竟在搞什么。
就在这时,紫宸剑忽然将秦秋时甩开。趁他震惊踉跄那两步,猛然飞回容朝歌手心。它宛如自己有了意识,瞬间带着容朝歌飞身向前,不再给他任何巧舌如簧的时间——一箭穿心。
秦秋时大睁着双眼,对上容朝歌沉静的双眸,忽然张开口,一下子呕出一口鲜血。
他颤颤巍巍地抬起手,似乎想要拔出剑,却还没触碰到就没了力气。他胸膛起伏不定,容朝歌却没留情面,猛地抽出紫宸。
秦秋时重重地落在地上,一片黄土被他的血殷成褐色,自他的身下蔓延开来。而他似乎仍然不甘心,仰着头,没有生机的瞳孔盯着容朝歌。
周围的屏障片片碎裂开,容朝歌仅仅瞥了他一眼,紫宸归鞘,大步而去。
众人都没想到会是这个结局,风好像都止住了。容朝歌脸上还沾着秦秋时胸膛喷薄而出的星星点点的血,不带丝毫感情地看向众人,让人脊背发麻。原来这才是真正的九尾,噩梦游戏的初始Boss。
鸩羽声音颤抖:“终于,都结束了吗?”
她话音刚落,天边爆发出一轮璀璨的金光,如日初升。地上的秦秋时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远处天边出现一个清瘦的身形。
天道在赞赏:“清晏,凡人之躯下,你做的已经很好了。现在,吾已将神格融入你的体内,去将这段因果了断吧。”
容朝歌体力耗尽脸色发白,她一言不发,只是静静地,静静地望着天边。
她在等待。纵然她知晓力量悬殊,但若他真发难,她就算力竭而亡,也绝不会摇尾乞怜。她再也不会像从前那般,轻而易举地了断自己了。
剧烈的蓝光在秦秋时身侧爆发,那些蓝光不再是渺小的碎片,反而如同一条巨龙,逐渐在遥远的天边成形。
而不等众人做出反应,这一次,蓝色巨龙狠狠地嘶吼一声,按照秦秋时的心意,猛冲向前——
在即将落地的前夕,忽然调转方向。秦秋时用尽全力的一击,以一个迅速而巨大的力道神龙摆尾,将全部的力道通通落在天边那只巨眼上。
一声贯彻天地古今的哀嚎响彻云霄。那双眼睛吃痛而闭,周围电闪雷鸣,更是在昭示着它的愤怒与哀痛。
“你!不识好歹!”
雷电滚落,瞬间一片焦土。而秦秋时早已落在众人周围,他所在之处,雷电不侵。而他早已算准了,只要他能重新拿回神格,便能重新掌握当年的力量,那么击退天道便有希望了。而天道已经给出去的神格,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再收回来了,只能认了这个哑巴亏。
秦秋时冷声道:“人间如此,都是拜你所赐。”
天雷滚滚。“一派胡言!况且,你以为你能对我做什么?我看在昔日的情面上,想对你网开一面,却没想到你如此恩将仇报!”
它现在不仅仅是愤怒他竟然敢忤逆自己,更是对他的胆大包天所震惊。想起他的算计,于是更生出几分后怕的恨意。那只再次睁开的眼中,带着浓重的赤红色。
乌衣斜不动声色,但是他已经看到了那里面根本并非是受伤流血,而是一团团一簇簇浓厚的因果红线,缠绕在那只巨大的眼睛上。
巨大的眼睛在眨动。它忽然改变主意了。秦秋时彻底身陨魂消,这样根本难以消解它眼中的血气与凝滞的一团一团的郁气。它要他身败名裂,被所有人抛弃,被最爱的人刺死,看他痛苦难过,它眼中的伤痕才会消退。
于是它开口了。这次的声音却不再威严,反倒是带着一种轻飘飘的蛊惑:“你们还不知道吧,你们沦落到这个地步都是他害的,是他当年下凡扰动因果,这才让你们被牵扯。可怜的孩子们,让我看看你们都经历了什么?”
“原本大红大紫的明星,却沦落成苟且偷生不入流的龙套。原本举案齐眉志同道合的伴侣,却沦落为三观不合刀剑相向的仇人。原本相依为命的姐弟,失忆后隔阂缠身,险些亲手了结对方性命。原本共渡生死的挚友,到头来互相猜忌彼此设防。”
“都是因为他导致的,你们难道不恨吗,不想报仇吗?”
秦秋时正欲反唇相讥,却忽然意识身后的视线,于是猛地转身。当看到所有人冷淡对峙的眼神,仿佛旷野的风带走了他身上最后一丝温度。
他忽然笑起来:“我用尽性命豪赌,只想带大家报仇,还人世间一个太平。到头来,你们竟然不信任我?”
天眼眨了眨,它对自己的催眠一向很有自信。更何况,本就是秦秋时自己埋下了谎话成瘾的孽,自然要承受别人的猜忌。它最擅长的就是找到人心中的裂缝,然后狠狠撬开,看看里面藏的恶果。
“朝歌,我回来了!”
熟悉的声音传来,只见一盏明黄色的灯照亮了远处飘散的迷雾,照亮了两个人清晰的面孔。正是不久前借容朝歌魂灯归乡的白凤云,她竟然在这时候回来了,还不偏不倚地又进入这个副本了。还有——
“盛阳!你怎么来了!”鸩羽看到来人样貌的瞬间,只觉得眼前一黑。
连秦秋时也面露讶异,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白凤云,抿唇不语。
第127章
白凤云刚到,就觉察出来众人之间流露出来的紧绷凝滞气氛。她担忧地环视一圈,正要出声劝解大家。只见鸩羽一步上前从她身边越过,以一个不容置喙的力道将盛阳拉到自己身边,用眼神警告他不要靠近秦秋时。
但盛阳显然并不能通过她的眼神就推断出究竟发生了什么,他挠了挠头,毫无防备地向秦秋时边招手边大喊:“秦哥,你站那么远做什么!快过来!”
众人沉默不语,空气中弥漫出难以言说的疏离与猜忌,盛阳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不对劲。
白凤云心头一凛猛地抬头。只见那尚且暗沉的天幕中央,竟悬着一枚硕大无朋的血色竖瞳,眼白布满扭曲血丝,墨色乌云缠绕眼球四周,惊雷在云层间翻滚炸响,电光撕裂昏沉天际。她一时失声,只能勉强稳住心神,攥紧了手中的魂灯。
容朝歌眼底裹着一层淡得几乎看不见的悲悯与怅然,声线轻缓飘开:“当初我将魂灯交付于你,其实你大可带着它留在凡间,不必折返这座囚笼。”
白凤云果断摇了摇头,将魂灯递出:“这是你的东西,借给了我,我怎么能占为已有呢?这个副本到底是什么情况?那天边的眼睛,就是Boss吗?”
天际血色巨瞳咕噜一转,视线精准锁定白凤云怀中跳动暖光的渡魂魂灯,贪婪的意识如同实质,黏腻地覆在灯身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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