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青显然没想到会是这样,疑惑开口:“那说明他是个好神仙啊,总比什么都不做,看着生灵涂炭强啊。”
乌衣斜皱眉:“恰恰相反。是他种下了因,无论本意是好是坏,都会改变既定的结局。就好比林渐菱当时拿起的一个草蚂蚱,她本意难道不也不坏吗?”
司青恍然大悟:“你是说,因为他擅自插手人间事务,这才导致原本的故事走向出现偏差,后面越差越多……”
姜皖也抬起头来,无声地注视着沉默的秦秋时。大昭末年生灵涂炭,竟然是因为一个神明的一念之差,真是可悲可叹。但转念一想,若是他任由一切自然发生,结局就一定是好的吗?
容朝歌闭了闭眼,没有再说什么。她如今早已习惯性地将紫宸剑佩戴在身边,此时此刻她的手不由自主地摩梭着上面发冰冷浮雕。虽然她一言不发,但是内心在焦虑。
姜皖忽然出声:“女君?”
容朝歌猛地转头,却忽然意识到什么,自嘲一笑。
姜皖已经明白了她的身份。她没有再迟疑,而是走到她跟前,轻声道:“原来是这样。”
她当年在史书的只言片语中窥得容朝歌的人生。她与她在某一时刻曾短暂共鸣,也曾叹惋如此惊才绝艳举世瞩目的女君竟然会选择拔剑自刎。她不喜欢这样的结局,天地不仁,她更加对世间生了些许厌弃之心。
原来,她也只是天道执笔之下的一道注定陨落的星。
乌衣斜也想起来曾经大家一起经历的【归去来】游戏场,于是轻声说:“女君,大昭女君?”
林渐菱冷静地补充:“我们曾经历的新手副本【梧桐雨】,里面有部分文字也是大昭当年的古迹。足以证明噩梦游戏大概率是大昭时期的产物,至少出现时期不晚于大昭覆灭。”
司青几番震惊,如今左看看右看看,见天道与秦秋时对峙,暂时也祸不及己身,于是摩梭着下巴揣摩着刚刚得到的消息。半晌,众人谈论告一段落,他突然夸张地张大了嘴:“不是吧,大昭末年的女君是真实存在的?”
林渐菱翻了个白眼,似乎并不能理解这种人怎么会一路通关到五星副本。
容朝歌勉强扯出一抹笑容:“正是本君。”
司青尴尬地咬了咬手指:“额,但是我还是有一件事想不通,你到底对神明什么态度啊。你顶着骂声也要拆掉那么多神像,按理来说是得罪了神明,为啥神明还降下福祉了。但是你若是信神,为什么……嗯,那神像都没有面孔了。”
容朝歌摇了摇头:“经年日久,风化不可避免。留仙村之祸都是大昭覆灭后百余年了。”
沈夜却毫不留情地拆穿了:“衣饰尚存,甚至发丝分毫毕现,唯独面孔含糊不清。这绝不是天然风化导致的。”
沈夜的话,让容朝歌看起来脸色很差,像是被戳中了不愿提及的心事。她摇了摇头:“那你觉得是什么?”
沈夜绷紧唇角:“若是现实,我一定会首先怀疑是认为这个面孔出现会暴露什么重要线索,所以不惜人为花大力气将上面的痕迹一一抹去。”
“但是这里是副本,我也渐渐接受了鬼神之说。而且,我记得村里那几尊神像的面容都十分平滑,鲜少有人类五官面容的凹凸感,所以应该不是人为。或许是……天为。”
姜皖接话:“清晏神君犯下滔天罪孽,被剥夺神格,于是他不再是神,又怎么能享受人间香火?于是天道出手,毁掉了。”
鸩羽咬牙切齿地说:“归根到底都是他扰乱了因果。他却将所有的错都推到天道身上。因为他知道自己一人之力无法和天道抗衡,于是拉来我们这么多人为他拼命,真是疯了。”
秦秋时似乎终于有所动容,他微微侧了头,眼神仅与容朝歌相汇了刹那,便淡淡地移开。
“我们所说的每一件事,哪个冤枉你了?”鸩羽冷哼。她转过身。心疼地护着容朝歌,就仿佛自己从小看大的小妹被外面不怀好意的男人勾引利用,此刻遍体鳞伤。她必要给她讨个说法来。
容朝歌眼眸的光似乎碎掉了。她垂下鸦羽一般的睫毛,身形颤了颤,似乎用尽全身的力量,想问他最后一句,却不知从何说起。她甚至不想和他对视。
“噩梦游戏,到底是为了给普通人改写结局和遗憾,还是为了你自己赎罪,积蓄力量,再有朝一日重返天道?”她终于抬起脸,眼眸中仿佛盛了一汪清水,轻轻一晃就能溢出来。
秦秋时没有看她,但这似乎就是最好的答案了。
容朝歌的紫宸剑忽然消失,出现在了秦秋时手中。天道在循循善诱:“清晏,你向来都是我最看重的神明。你已经不再亏欠人间,但是你必须除掉自己的心魔。”
果然,真正的心思在天道面前都无所遁形吗。
秦秋时不语,缓缓拔出了紫宸剑。
容朝歌果断推开鸩羽,不仅不躲,反倒狠狠咽下喉中的血气,咬牙向前迎战。她眸中的泪早已不见踪影,她曾为大昭女君的魄力和冷意在回归。儿女情长不过云烟,她从不是痴缠之辈。
“既然你要恩断义绝,我也不是任人宰割之辈。当年你堕神是自己生了心魔,如今想要踩着我的尸骨重返神位?做梦!”
第126章
鸩羽看不得容朝歌孤身一人,正准备上前助力,却忽然面前仿佛树立起一个无形的屏障。她眼神带着错愕,十根手指用力向前推,却丝毫不起作用。
“是时候做个了断,”远处天边的声音竟然隐隐地透出些许欣慰来,“无关人等不得扰乱。”
鸩羽面容一沉,不再做无谓的抗争,只是狠狠地盯着秦秋时。
她心中恼怒,却也隐隐明白,原来这就是天道的力量,她们就算有心抗争,恐怕都未能触碰到它,就被它轻而易举地碾碎了。
而无形的屏障中间,秦秋时和容朝歌二人耳畔一瞬间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就连凛冽的风声似乎也一瞬间停滞。天地间唯他二人,还有秦秋时手中那把曾属于容朝歌的,属于大昭皇室的紫宸剑。
紫宸是大昭君王的象征,如今竟然落入外人手中,在天道的引导下不得不倒戈相向,刺向容朝歌。何其讽刺。
秦秋时没有再犹豫,利剑出鞘后便一鼓作气,直指容朝歌心口。
容朝歌不躲不闪,看着他身形流畅,没有丝毫拖泥带水逼近自己眼前,这才轻轻一笑,吐出一口浊气。
剑尖迅速逼近,容朝歌不急不徐出手,双指微动,在电光火石的瞬间夹住了紫宸剑尖,使其不得动弹分毫。
紫宸剑大多时候并非是作为武器,而是作为人界君主的一个至高无上的象征。因此剑尖并不锋利,剑身并不轻薄,而是以重为名。若是寻常从未习武,手腕纤细一些的女孩,怕是都无法单手持剑。
容朝歌正是料准了这一点,秦秋时并不能一剑封喉,才趁其近身不备之际出手。
果然,秦秋时眼眸一沉。但他手腕间的力气出奇得大,几乎是翻腕一抖落,容朝歌双指便不可避免地见了血。
但容朝歌眼中没有丝毫惊奇或者是慌张,反倒是势在必得的笑意。只是平常笑意往往是淡淡的,就好像午后树荫里一只打盹的小狐狸眯着眼睛。而如今,一切平静的表面被不留余地撕破,她眼中是沾着鲜血的冷意。
秦秋时暗道一声不好,快速闪身后退,却不知狐尾巴何时与容朝歌形成一个前后夹击之势,直冲他心口而来。
几乎是瞬间,他已经在心中做出取舍。于是剑尖倒转,冲狐尾而去。重剑之下,狐尾不可能全身而退。若是狐尾退去,秦秋时稍一转身就可以轻而易举地重伤容朝歌。
他当然知道九尾狐是容朝歌的守护灵,必然会不顾一切以守护主人为最高指令。而他要做的就是让容朝歌自断一尾,让她彻底失去最后一样武器,再无力与自己抗衡。
然而,狐尾却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完全没有护着容朝歌的意思,反倒是像是带着一种同归于尽的悲壮,刹那间卷住的秦秋时的脖颈,死死往后拖。狐尾缠颈的力道骤然收紧,柔软皮毛下的骨骼却宛如铁索,死死扣着秦秋时喉间皮肉,让他窒息感瞬间席卷全身。
秦秋时喉头发紧,眼中却半点不见慌乱,持重剑的手腕猛发力,剑身重重横劈,厚重剑脊带着千钧蛮力狠狠砸向那条雪白狐尾。
皮肉撕裂的闷响炸开,猩红的血液顺着狐毛淌落,容朝歌闷哼一声,强行召回狐尾,流血的指节微微发颤,眼底那抹冷冽却半点未消。她身形终于动了,脚下如踏燕,不过瞬息就接近了秦秋时,五指并拢带风砸下他脆弱的脖颈。
“你步步算计,拿所有人当棋子。” 容朝歌声线冷得发颤,眼底翻涌着风霜,往日所有温和尽数撕碎,只剩针锋相对的杀意,“所谓噩梦游戏,不过是满足自己操纵一切的私心。”
秦秋时脖颈一圈早已被勒出青紫淤痕,若是寻常人怕是要直接晕厥,他倒是逆风翻盘青筋暴起,堪堪躲过她的攻势。听闻容朝歌的话,他低低嗤笑,手中紫宸剑顺势旋出厚重剑风,让她无法轻易近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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