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再犹豫,转身离去的背影虽然单薄,但没有一个人敢轻视她。
虽然她看似落了下风,落寞离去。但只有她知道,此时身体中正有一团力量在横冲直撞。这股感觉来得突然,让她不由得打起精神勉强应对。她不晓得这是好事还是坏事,只是这个节骨眼上,还是小心为妙。
于是她正好借此机会,避开众人。她慢慢沉下气,不经意间抬眼与鸩羽对视一刻,见到相似的眼神,立刻心中会意。
她返回到最初的脂粉店中,屏气凝神,打坐调理。九条尾巴从她衣袖中拥出,如同细长的花瓣一般把她整个人包起来。
她走后,众人也接连四散离开。这里的玩家因利而聚,因利而散,再寻常不过,没有人对此感到可惜。
林渐菱独自退到街边暗角,背靠着斑驳木柱,指尖不停转动薄刃,余光一刻不停扫视其余所有人,心底暗自盘算着。不断加快的动作暴露了她心中的焦急不安。她鲜少有这样的时刻。
姜皖独自踱向戏台侧边,指尖红丝轻轻勾住空中飘荡的火星。那指尖的红线犹如有生命一般,竟是像蛇一般缠住她的手腕,微微滑动着。
沈夜独自抱剑守在汴河虹桥边,不断梳理人流轨迹。他看似随意走动,实则默不作声避让开所有人。
司青悄无声息溜进原先的茶楼里,端起一个茶盘。一番捯饬之后,俨然又成了城中稀疏平常的一个小二。无声无息混入人群。
鸩羽振翅低空盘旋,落在水中行舟之上。她抖了抖翅膀,黑色羽毛泛着幽紫色的光芒,她感受到上面充沛的力量。她振翅高飞,似乎想要搜寻到秦秋时的踪迹,可惜一无所获。
乌衣斜紧闭双眼靠在断墙之下,左肩伤口的刺痛达到顶峰,贯穿皮肉的筷子残片在血肉里缓缓消融,一点墨色微光顺着伤口渗入眼底。
剧痛席卷全身的瞬间,他眼前仿佛铺开密密麻麻、五彩交错的因果丝线。他小心翼翼扯开一点端肩膀上的纱布,那里竟然凭空出现一个墨绿色的眼睛,缓缓转动着。整条街道、远处虹桥、戏台灯火上在他眼中落下密密麻麻的红线,让他心中讶异发麻。
就在此时。
街口,摇摇欲坠的花灯架终于不堪碰撞,一整排纸灯轰然倾倒,浸透烈酒的灯芯落地瞬间腾起冲天大火,灼热热浪席卷整条长街,新一轮覆盖整片朱雀街的连锁灾祸轰然爆发。
第124章
漫天火光撕裂夜市温柔的灯火,人流尖叫奔逃,车马失控冲撞,汴河河水奔涌怒吼,水火两重灾难交织,因果红线密密麻麻缠绕在每一个玩家身上,毁灭杀机铺天盖地压下。
躲在全城各处的玩家都在无声地注视着这里,等着未来可能发生的灾难。或许有人曾经怀着希望能够将所有的因果复原,还原太平城的太平。
可是才第二轮的灾难就变得如此恐怖。他们已经没有时间了。
他们无力去追本溯源,无力去捋清因果红线,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将那个亲口承认自己是噩梦游戏主人的秦秋时……处理掉。抑或是等着他来处理掉他们。
林渐菱眯了眯眼睛:“他究竟想要干什么。”
漫天火光下,容朝歌微微带着一丝急切,对鸩羽摇了摇头:“司青说这个游戏背后的故事并不重要。但我想并不只是如此,他不仅是要逼出绝境之中我们的求生欲,也是要让我们做出选择。”
鸩羽来不及细想,猛地落地,一下子将胭脂铺的大门紧闭:“什么选择?”
容朝歌眼眸微动:“他说,当年天道搅乱了所有因果。噩梦游戏其实就是一只无形的手,替天道捋清了所有扯乱的红线。”
“他要我们做出选择。若是我们选择了修正错误,尝试复原,那无形中就是肯定了噩梦游戏的存在。若我们选择剿灭源头,那真正的源头……并不是秦秋时,而是拨动因果红线的天道。”
就在所有人各自分散、看似自顾不暇、濒临被灾祸吞噬的刹那,整条长街所有喧嚣骤然一滞。
漫天火光、奔逃人群、翻涌河水全部定格在原地,缠绕全城的赤红因果丝线微微震颤,一道温润的笑声,从街道尽头漫天烟火后缓缓传来。
秦秋时手持素色折扇,缓步自火光深处走出,折扇轻摇,扇面映着满城破碎的太平幻境,眼底不见半分温和,只剩操纵全局的淡漠。他抬眼扫过四散分离互相戒备的众人,唇角勾起一抹凉薄的笑意:
“你们所要的真相就在这里。现在,你们自己看到了,我倒是好奇,你们会怎样选择呢?”
鸩羽失望摇头:“噩梦游戏修正因果?但它分明害了那么多人。”
容朝歌眸中映照出火光,还有自火光背后缓缓走出的那人:“当年清晏神君尚且无力与天道抗衡,我们又何德何能……”
秦秋时轻笑一声,众人的所有行动在他眼里似乎都被无限放慢。冲天的火光不能触及他,于是他也显得多了几分漫不经心:“就给你们一刻钟,好好考虑一下吧。”
在这一刻钟内,冲天的火光被他定格。街上众人惊慌又扭曲的脸庞显得滑稽又恐怖,炙热的温度依旧在灼烧着众人的神经。
林渐菱快速跑出暗角,她知道容朝歌一定会返回最初的地方,那间胭脂铺。
容朝歌正在低声分析:“现在天道已经不再是拨动红线了,红线已经纠缠在一起,连噩梦游戏都无法再捋清了。一环错,环环错。最终,天道就将这些错误全部剪断了。”
林渐菱不需要她多说,已经心领神会,喃喃道:“它放弃我们了。就像这场吞天的大火,只要将这里所有的人都烧个干净,一切的杂乱因果就都不存在了。”
鸩羽默默地消化着这一切,胭脂店里走出来一个老板娘,惊诧地望着众人:“你们干嘛把我的门关上了,我这生意还做不做了!”
她皱着眉,正要打开门,却先被门上灼热的温度烫了手。她一激灵,才意识到门外的不同寻常。从未遇见的大火一下子让她震惊地失了声,尖叫着往后门跑去了。
鸩羽沉声,语气尽是哀婉:“就好比这位老板娘,她若是死在这场火里,虽然胭脂店还会有新的老板娘。可是她呢,就永远被无声无息地埋没了,凭什么。”
林渐菱眉间尽是冷意,却闻言冷哼一声:“这个世界注定弱肉强食。就因为我们在天道眼中不过是一群蝼蚁,是它闲来无趣把玩的棋子。”
容朝歌道:“它的世界里,我们如尘埃。但我们是自己世界的全部。”
二人对视一眼,林渐菱对她的敌视早在不知何时逐渐消退,唇边的冷意也逐渐消融,二人早已达成共识,此时不需要多说。
鸩羽眸光复杂,她似乎还在思考林渐菱的可信度。
容朝歌拉起她的手:“恩恩怨怨早就说不清了。如今噩梦游戏的一切不过是现实中的缩影,放任不管终有一日灾难降临,就都来不及了。姐姐,至少在这一刻,你我都有太多对世间的眷恋。”
鸩羽轻轻点了点头:“我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只想用尽全力,做些真正有意义的事情。”
她叹了一口气,跟着容朝歌和林渐菱二人往外跑。
她自诩不是一个聪慧的人。真真假假她看不清,但至少这一刻她看到了容朝歌的坚定。在那翩跹衣裙的身影之后,自己义无反顾地跟随,这是自己永远不变的抉择。
噩梦游戏将她灵魂桎梏百年。但是早在百年前,她就已经认识她了。
她恨这里让她姐弟分离,可终究也是这里,让她二人有了再见之日。或许,这就是真正的因果轮转吧。
盛阳……他还活着。鸩羽只需要知道他在自己看不见的地方井然有序地活着,不需要再重复苦难,没有在噩梦中辗转痛苦,这就够了。想到这儿,她心中一直以来的执念忽然就消散了不少。
不远处,姜皖缓缓转身。
她五官长相偏浓,透出一种勾人的媚态。但她日常总是漫不经心,好像没有什么事情可以入她的眼。此时她艳红的襦裙摆开,仿佛火焰都成了她微不足道的裙边。她稍稍侧了侧头,带着一抹淡淡的笑意打量容朝歌,似乎在说,你准备怎么说服我?
容朝歌停下脚步。
时间太短,她无法说服每一个人。纵然她可以读心,知道每个人的薄弱点,那也无济于事。天道比她更清楚每个人的弱点,眨眼间就能让一个短暂团聚在一起的小团体分崩离析。
秦秋时不知何时走到了她的身后,声音清浅:“做好选择了吗,我的玩家们。”
“不过这里并不是一场真正的游戏,你们没有读档重来的机会。”
就在容朝歌定了定心思,准备开口之时。却见鸩羽突然出手,泛着剧毒的羽毛刺向秦秋时脖颈。极短的距离内,秦秋时几乎被几个人夹困在了中间,没有躲避的空间,更没有躲避的时间。
而鸩羽早已握住容朝歌的手,意思很明确,不准她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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