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乌衣斜最惨,他本来就不擅打斗,今天又是格外突然,半边衣衫尽红。他方才毫不犹豫地撕下来衣服,勉强给自己包扎了。


    司青看三人狼狈,也意识到了什么。他之前虽然忌惮林渐菱,但现在看她也一副狼狈样,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容朝歌耸耸肩,无可奈何:“五星副本,一视同仁。”


    乌衣斜弱弱地举起手,一边咳嗽一边说:“我来的晚,究竟都发生了什么?”


    容朝歌简单叙述了之前的经历,没有保留,乌衣斜惊道:“就因为一个草蚂蚱,竟然发生了这么多灾祸?”


    司青默默无声,见众人目光投向自己,尤其是容朝歌平淡又带着不容置疑的神色,他挠了挠头,如实交代:“我本来想在茶楼中探听些消息,但是他们都东拉西扯,我也听不出什么有用的信息来。”


    林渐菱打量着他,不置可否。她目光在司青身上打量片刻,司青这回无所畏惧,可是或许是出于本能,他回视片刻就下意识挪回了目光。


    林渐菱凉凉地笑了一声,不待司青恼怒回怼反驳,就下了结论:“小傻子没说谎。”


    乌衣斜皱眉:“看来,并不需要我们找到副本背后的故事。我们只需要活着走出城,就很不容易了。”


    司青轻嘶一声,揉了揉手背被烫红的地方:“不是吧。照刚才那样下去,没多久人就都死干净了,那到时候我们再慢慢探查呗。反正这个副本又没有时间限制。”


    他说着说着,忽然冒出一个想法,把自己吓了一跳:“不会这里的人死了变成鬼攻击我们吧……”


    乌衣斜皱眉:“要是纯攻击,那不就成大逃杀了吗。噩梦游戏不会有这么无聊的游戏本的。”


    容朝歌对此默默表示赞同,但她神情凝重,摇了摇头,目光意味深长:“不会那么简单。你不觉得,现在比刚才人更多了吗?”


    众人这才惊觉,方才一轮破坏下来,众人四散溃逃,到处都是哀嚎和血液,本来一场热闹的集市已经成了人间惨案。显然再胆大的人也不会再有心情逛集市了。


    但现在,人流在逐渐增多。


    乌衣斜忽然发现了什么,扬起眉毛望向容朝歌:“还真让你说对了,火要停了。”


    酒肆已经烧光了所有能烧的东西,在不正常的速度下全部变成了一团漆黑黏合的炭黑。最后一根房梁重重地落到地上,激起一片尘土。火苗终于完全熄灭,所有的声音泯灭。地上的腥气和烧焦的气味并没有消散,反而更加浓厚。


    生理反映下,司青没忍住,捂着胸口干呕起来。


    原本街上的尸首都不见了,但是鲜血依旧。而这里的所有npc都仿佛没有看见一般。脚下青石板黏腻发滑,暗红血渍糊住路人鞋边,那些锦衣华服的npc踏过满地残迹,谈笑风生,眼底没有半分惊惧,仿佛方才车碾人命、烈火焚身的惨剧从未发生。


    乌衣斜指尖死死抵着喉间,胃里翻涌的腥甜直往头顶冲,却被他生生压住。


    他左肩的粗布包扎早已被渗出的血浸透。只见他微微侧过身避开迎面走来的女孩,墨色眼底藏着沉甸甸的凝重,视线扫过整条街道凭空复现的人流,低声剖析:“或许是因果闭环重置。每一轮灾祸过后,城池都会抹平死伤痕迹,刷新市井行人,只留下我们扰动出的血气,作为下一轮灾祸的引线。”


    林渐菱指尖转着薄刃,刀尖无意识蹭过掌心,眼底翻涌着浓烈的戒备与厌恶。她斜睨那群“人”,唇角扯出一抹冷嗤:“一群被规则操控的傀儡而已,我倒是觉得多试几次,或许就能破解规律了。”


    她说着,冷眼瞧着对面。迎面一个富家公子,眉眼间满是傲慢轻狂,摇着折扇眯着眼就过来了。


    容朝歌没有拉她,反倒是轻笑着推了推她:“小墨缸快去吧,这次我可不救你了哦。”


    林渐菱轻哧一声:“谁要你救。”


    她没有半分后退的一丝,反倒真迎着走上前了几步。短刀在他衣袖里翻飞,她有把握在那人靠近她做出什么之前,割断他的喉咙。


    忽然,她被人悬空提起。那富家公子也只是惊诧了一瞬,但他似乎并不会抬头,于是没有停留就走了。


    容朝歌抬眼望向天际,滚滚黑烟逐渐散去,露出一个人形鸟翅的人来。若非花灯微光照耀下,鸩羽一身黑衣,羽毛更是全黑,几乎能完美融入夜色中。


    鸩羽双翅轻收,稳稳落在一旁,这才把不甘的林渐菱放了下来。她似乎仍然不放心,翅膀轻轻拨动飞起来环视一圈,声音被晚风裹挟着落下来,紧绷又急促:“知道你俩胆子大,能不能让我省点心。”


    容朝歌被鸩羽看穿了自己暗中赞同林渐菱的小心思,嫣然一笑,没再出声。


    “别只盯着朱雀街这一处,汴河虹桥那边已经彻底失控了。”


    鸩羽舒展一侧翅膀,翅尖指向城东方向,眼底满是方才亲眼所见的惨烈景象,字字清晰:“桥上莫名跑来一匹马,将石板踩踏开裂大半,挑货商贩慌乱避让,扁担撞翻河岸边油摊,热油泼进漕船船舱,河面连片起火。船夫弃船往岸上逃,推搡间踩塌沿河石阶,十几个人直接坠进湍急河水,水流底下暗流乱卷,掉下去的人连挣扎的声响都留不下。”


    司青听得浑身发寒,下意识往容朝歌身侧靠了靠,手背烫伤的灼痛都比不上心底的恐慌,小声嗫嚅:“这边大火刚歇,另一边又出事……这之间肯定有关联吧?”


    容朝歌听得清楚:“你是说无缘无故跑来一匹马?这边正是因为有一辆失控的马车,撞翻了小贩,酒肆小二看热闹弄撒了酒,灯在众人熙攘下掉落酿成一场大火。”


    “蝴蝶效应,无一处例外。” 乌衣斜快速总结定论,他按住渗血的肩膀,额角沁出一层薄汗。


    容朝歌和鸩羽并不了解,但是还记得副本开启之前秦秋时的话。当时他便提到了一个词,叫蝴蝶效应。但当时众人并没有深究。


    鸩羽凝视着容朝歌,痛心疾首:“你若是还把我当朋友,便将秦秋时的所作所为如实交代。说不定这一切都是他的局!你是被爱情冲昏了头脑,他对你可是图谋不小啊,你清醒一点……”


    容朝歌却面露难色:“上个副本,我只想起来了我前世的一些琐事,对于他的事情知之甚少。但是我确定他确实是噩梦游戏的创世神,他若是真想做什么,恐怕我们拦不住。”


    鸩羽焦急:“那怎么办?通关了就再被洗掉一次记忆,不通关就死在这里?”


    乌衣斜却忽然开口打断:“秦秋时之前说的话想必是真假参半,你们说,他哪句说的是真的?”


    话音未落,远处勾栏瓦舍的方向传来一阵嘈杂喧哗,锣鼓声错乱破碎,夹杂着看客失控的尖叫。几人心中一沉,看来意料之外的事情又已经发生了。


    第123章


    上元佳节,朱雀街一片热闹。这里最高的楼当属怡红馆,上面彩带飘飞,花灯锦簇。不少无所事事的达官贵人,都趁着休沐来怡红馆点三两名妓,饮酒作乐。


    怡红馆旁边就是汴河。无数年轻男女在虹桥断桥边低头絮语,眼波传情。汴河水流平稳,上面船只三三两两,也被花灯装饰得亮堂又好看。


    不过一切似乎并没有表面上看起来的那样太平。就在刚刚,虹桥突然断裂,无数人掉进了汴河中。那河水看着不急,却深得很。几个不幸的人还没来得及叫就被水卷走了。


    路过的人也并非全然无动于衷。有个素衣侠士,路见变故着手相救,结果不仅没救上来,还差点把自己搭上去了。


    变故并未给众人心中留下阴影。这才不过一刻钟,余下的人又若无其事地谈情说爱了。仿佛刚才的惨剧在他们心中稀疏平常不过。


    姜皖在窗边看着楼下人头攒动,百无聊赖地支着头,心中默然思考。唯有那素衣侠士的身影,让她觉得分外熟悉,不由得眯了眯眼。只可惜离得太远,变故不过一瞬间,她没来得及确认。


    姜皖叹了口气,她轻轻推开窗户,此时杂耍表演正到精彩处,引来一阵喝彩。


    难道,变故才是游戏的关键?


    她忽然扬起一个恶劣的微笑,挑起了指尖的手帕。


    她如今身上衣料轻薄,眼波流转之间媚态横生。她俨然是把这里当成了一场角色扮演游戏,将试图触发一些不同寻常的事情。


    抬手之间,丝帕飘飞出窗外,随风而动,犹如一只不受控制的蝴蝶,随心所欲飞舞着。或许很快,就会落在那杂耍者的头上,教他出好大一个丑。可若是他技艺高超,说不定会躲过,引来更多的喝彩。姜皖勾着唇,描绘着接下来可能的结局。


    忽然,手帕被人从中途劫走。姜皖一惊。一人身著干练,仿佛江湖侠客行侠仗义,如一道风一般卷入了她的屋子。


    姜皖故作娇羞背过身,实际唇角露出残忍的微笑,声音甜甜:“这是何方大侠?爬窗进女孩子屋,好不要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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