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说,方才进副本之前的事。以林渐菱的心思,早就应该有所警觉,她反倒是出乎容朝歌意料地应和了一句,于是一切尽在不言中。
林渐菱翻了个白眼,轻哼:“我只是更不信任他。装模做样。”
她想起容朝歌方才的谨慎,一脸无语:“你在副本中这么多年,怎么比我还胆小。我当然知道有危险,试探一下而已,不然毫无头绪怎么出去?”
容朝歌淡淡地说:“你既然知道我在副本这么多年,就应该相信我的直觉。”
二人正说话间,卖货郎已经气急败坏地挑着担子追了上来:“哎,这位姑娘,你说你又不买我的货物,干嘛随手乱丢!你看看,都被你弄坏了,我这还怎么卖啊!”
胭脂店的老板显然觉得晦气,挥着衣袖把她俩往外赶。
林渐菱沉默,这卖货郎明显就是碰瓷。她一向秉持能动手不动口,如今已经到了她忍耐的边缘,短刀即将再次出鞘。
容朝歌显然也并非擅长言辞。卖货郎狮子大张口向她们要一贯铜钱,她们身无分文。眼见围观群众越来越多,她心中还担心有人闹事。但她直觉,武力解决是下下策。
“让让——快让让!马车失控了!”
几乎是伴随着这声,一道风卷过众人,巨大的倾轧声响过后,眼前一片狼藉血肉纷飞。方才还叫嚣着碰瓷的卖货郎,此刻浑身是血地倒在了地上,手指还保持着攥着草蚂蚱的形状,微微痉挛着,生死不知。
“啊——”街上瞬间乱作一团,肇事的马车终于在接连撞车下被拖缓了脚步,好半天才停在了街边的酒肆前。
街上一片鲜血淋漓,不知是谁的内脏都被撞了出来,淅淅沥沥地粘了一地。
容朝歌面无表情:“方才若不是我把你拽进胭脂店铺,只怕现在你就和他一起在此安度余生了。”
林渐菱显然是被恶心到了,拽着容朝歌就走。
“真奇怪,闹市怎么会突然出现一个失控的马车。”容朝歌喃喃自语。
林渐菱忽然说:“那卖货郎本来好好地走着路,是我打断了他的步伐,让他停下来。否则这里不会突然聚集这么多人,马车就算失控也不至于造成这么重的伤亡。”
容朝歌点点头,与她对视一眼:“这个原因有可能,还需要验证。”
如何验证?马车停在了酒肆之前,原本酒肆生意兴隆,如今门口突然停这样一个庞然大物,又迟迟不见有人下车,小二定会觉得有人故意害他做不成生意,到底要出门看看。
若是林渐菱的推断没错,这里很可能出事!
果然,酒肆小二抱着一坛酒,正在门口探着身子打量呢。周围人闹哄哄的,他听不清,但看热闹的本能让他下意识往两边看。
这一看不要紧,满地的血腥气混着惨烈的尸首撞进他眼中,惊得他腿脚发软,一下子打翻了酒坛子,辛辣的酒液流了一地。
而那马车上早就没了人,只有马儿不安地踏步。酒气熏天,嘈杂的人声让它更加不安,突然扬蹄嘶鸣一声。
马车上点缀的纸灯,摇摇欲坠。
容朝歌眼疾手快,刹那间狐尾从袖中蹿出,稳稳扶住了马车上的灯。林渐菱身形小巧,登着车辙飞身而上,三两下弄灭了纸灯中燃着的蜡烛。
“看来今日是花灯会,”容朝歌一脸凝重,“怪不得灯火通明的。”
林渐菱灵巧地跳下来,皱了皱眉:“太平城里不太平,安全隐患太多,这样下去根本没用。”
仿佛是为了应和她的话一般,酒肆中轰然一声炸开,熊熊烈火一蹿三尺高。那店小二方才看容朝歌出手,简直傻了一般,呆呆地僵在原地,大张着嘴,还喝彩好身手。如今火焰飞起,刹那间他痛哭哀号,转瞬成了火人。
他张皇无措,大张着双臂往酒楼里奔跑。
“蠢货!”林渐菱忍无可忍,顺手抄起酒肆桌上的筷子筒,想要把他砸晕,但那人跑得极快,一边跑一边撞倒了许多酒坛,大火蔓延。酒肆人人惊慌尖叫。
“渐菱!不可以!”容朝歌福至心灵,刚想阻止她的动作,一根筷子在她没夹稳的指尖划出去。途中被胡乱中的人们无意中反弹甩出去,速度越来越快。
乌衣斜猛地惊醒,刚从趴着的桌上抬起头,便见一根乌漆筷子直直地冲自己眼睛飞过来。
第122章
按理来说,区区一根筷子并不能造成多大的杀伤力。但是在这个诡异的五星副本中,一切可能的危险都被无限放大。
乌衣斜下意识地偏头,勉强避开了眼睛要害。筷子狠狠钉进他身后茶坊的木柱,震颤不止,木屑簌簌往下掉。
但他还没来得及喘一口气,不知从哪里又飞来一只筷子,他连影子都没看到,只觉得肩膀一痛,仿佛被人用锤子凿钉在原地。鲜血顿时浸透了衣衫。
容朝歌狐尾四散飞起,本是为了阻止进一步作乱,可无意间竟是让本就乱作一团的酒肆中更添慌乱。林渐菱咬牙勉强应对,但不一会就捉襟见肘。
容朝歌也无法再维持淡定,她忽然想起什么,狐尾巴卷起二人起身往外跑。她声音不大,却让二人听得清楚:“什么都不要做,快从这里撤出去!”
乌衣斜刚来就倒霉地受伤,此时他捂着鲜血淋漓的左肩,喘着气:“这到底是哪里,怎么回事。”
显然林渐菱不会回答他,容朝歌也没有时间给他解释,只催促着快走。
乌衣斜渐渐意识到事情的严重,但是他语气焦急,反驳道:“酒肆后面还有大量的酒,一旦都烧起来,整条街都要火光冲天。你们有把握出去就万事大吉吗?”
容朝歌叹了口气,勉强躲过一条烧焦砸下的房梁,诚恳地道:“我只知道现在救火也没有什么意义了,而且一定会有更糟糕的事情等着我们。”
酒肆隔壁的茶房也遭殃了,滚滚浓烟顺着窗缝涌上来,呛得满堂食客此起彼伏咳嗽、推搡,原本规整有序的点茶、闲谈、走动节奏全被撕碎。
司青眼珠一转。他正托着一盘凉茶,准备在茶楼好好探听一番消息,谁知突然间竟是起火了。他皱了皱眉,没有再做无意义的停留,转身就从茶楼往外跑。
“我去,怎么突然间烧起来了……”司青抹了抹鼻子,下意识地朝浓烟滚滚的地方望了一眼,顿时目瞪口呆。
在他眼中,此时容朝歌正带领着林渐菱和乌衣斜二人挥舞武器,为非作歹肆意破坏。
“原来五星副本是这样玩的吗……?”司青愣在原地。
他没有再过多停留,很快摇了摇头,一弯腰躲进了卖糖画的推车后方。他虽然胆子不大,但是也被噩梦游戏磨练出来了,此时倒是不至于失去理智过度悲观。
此时他的位置距离起火点不远不近。附近百姓闻风而逃,抱头鼠窜,惊恐至极。慌乱之中,竟是发生了踩踏。
司青狠狠松了一口气,他躲在这里,显然比其他地方更安全。多年演戏的本能让他也学着模仿周边百姓抱头躲藏的姿态,弯腰缩肩,慌乱躲闪。若是真有人暗中操控局面,也不至于很快就发现他。
一口气还没有喘出去,他忽然手脚发冷,心脏狂跳。他猛地抬头,糖画推车被一群熙熙攘攘的百姓推翻,此时——滚烫的焦糖兜头而下,下一刻就要包裹上他全身。
融化的焦糖的高温虽然不是致死的温度,但是足以让一个人掉一层皮。此时高温扑面而来,他汗毛倒竖。
真正的危险来临时,不会有任何人提前通知,做好任何准备也没有用。他几乎是下意识地举起手臂,勉强挡住自己的脸,内心一阵绝望。
作为小演员,他怕死,但他更怕毁容。他心中这一刻在祈祷,若是有人能救下他这张脸,他以后一定好好追随。
电光火石之间,不过是短暂的须臾。不仅是滚烫的糖水,还有一整车的竹签落下,司青看到笨重的车上各种琳琅满目尖锐的东西时,已经晚了。这下不仅是毁容了,他还要变成一个毁容的刺猬了。
糖水滴在他手背上,他痛苦地大叫一声。其实并没有那么痛,但是下意识知道自己即将失去最重要的东西,乃至生命,让他无能为力而痛苦。
忽然,不知一个什么东西破风而来,忽然卷住了他精瘦的腰身,用力一拉扯,将他从噩梦中远离。
司青惊魂未定,狠狠喘了一口气,猛地转身。只见原先在酒肆中的三人已经跑了出来,身上或多或少的沾了些狼狈的伤痕。
容朝歌最浅,此时不过是胸口微微起伏,从容地将捆缚在司青腰间的狐尾收回。她雪白的衣服上方才落了些烧焦的黑灰,随着她的走动而自动落下,此时又恢复了往日不染尘埃的样子。司青没忍住,眯着眼打量了一下那材质,只觉得价值不菲,甚至不似凡间之物。
那狐尾上似乎添了几道细小的伤痕,容朝歌将它召在近前,温柔地抚了抚,有一定的治愈效果。
林渐菱衣发凌乱。她近战为主,自然免不了大幅度运动。她此时看司青唯唯诺诺地从躲着的地方出来,没忍住又翻了个白眼,似乎在无声地骂他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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