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样,容朝歌上了太后派来的马车,一路往宫里走。
沉香紧张地握住她的手:“刚才真是太吓人了,虽然皇上看着还是春风和煦的,但我就是感觉他和从前不同了。他为什么要带你去哪里啊?”
容朝歌摇摇头,她也不知道,只是心跳快得厉害,一下又一下。
她在内心深处,隐隐觉得有些事情要发生,可内心中总有一个声音再反复提醒着她,什么都改变不了。
容朝歌没有半分犹豫,突然拍拍沉香:“快,掉头,我要回去。”
沉香不明所以,但是还是按照她的要求吩咐赶马的车夫:“快,掉头。长公主方才在大牢里不慎遗失了一个先帝赏赐的金钗。”
容朝歌眼中的欣慰一闪而过,在一路马车疾驰中,她眉眼早已沉下来。马车停稳的一刹那,都来不及等下人搬来一个踏脚的凳子,她猛地就跳下了马车,一路狂奔直冲大牢。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很多时候,她只是听凭那种直觉。
看守的士兵见到她,登时用未出鞘的长剑隔开,无声示意禁止入内。
容朝歌站在门口,反倒是没有方才的急切,缓缓地冷静下来。她似乎已经知道要发生什么,或者已经发生了,她阻止不了。她只是这场大戏中无关紧要的一个角色,她改变不了什么,甚至,很快她也要成为这场戏中的一位。
无能为力的感觉真的很差。
容朝歌就这样站在门后。长风吹起了她肩上的披风,那象征帝王尊贵的龙纹样式在她肩头飞扬起来。这不合规矩,更不像是这位阴晴不定,多疑敏感的帝王会做出来的事。
两旁的侍卫对视一眼,暗暗放下了阻拦的长剑。
容朝歌却垂下眼,没有再上前一步的意思。
不知过了多久,牢狱中终于响起了脚步声。
容朝歌垂着的眼先是看到那缓缓而行的一双龙纹靴,一步一步,离她越来越近。她慢慢抬头,视线掠过那贵重的皇袍,定在那尊银质的冠冕上。
容琦看到她,他什么都没说,甚至手上的动作都没停,面上还是带着一贯的温和笑意,漫不经心地用帕子擦拭着自己的手。
“佑宁,怎么回来了?”
容朝歌甚至都没有来得及说话,只觉得一股厚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让她直欲作呕。容琦离她越来越近,她就情不自禁地想要后退,想要避免自己被那种锈味包裹住,想要摆脱这不该有的一切!
容朝歌转身就想跑,却被容琦一双手牢牢握住了肩膀。如同鬼魅一般的耳语响在她耳边,让她情不自禁地一激灵。
“佑宁,皇兄跟你说话呢,怎么可以这么没有礼貌呢?”
容朝歌看到远处奔来的沉香,却突然觉得后颈剧痛无比。意识突然模糊,天旋地转之间几乎要栽到在地。可她更不想落入那个充满恶意的怀中。
不过是一刹那的事情,她早就失去了意识。
“神赐之物,不可妄用,否则会招天谴。”
容朝歌猛地睁开眼,却好像还没有醒来,因为周围一片朦胧,像是化不开的雾,不断地笼罩着她。梦里的雾似乎隐约也带着散不去的血腥味,温柔地将她沉入水底,即将溺毙。
容朝歌甚至根本都没有听清,她只是挣扎着爬起身来,用长袖甩开周围了雾,拼命地往前方跑去。
可是雾越来越多,她终于脱力一般跌倒在地,却没有如预料之中那般重重跌进层层叠叠的湿雾中,反倒是落到一个干净清透的怀中。
隔绝了一切潮湿的雾气和挥之不去的血气,好像这里自成一方,驱散了她所有的梦魇。
她后知后觉地感到疲累,就这这样一个极为不妥的姿势,她竟是要沉沉睡去。
“容朝歌。”
又一声,好烦。谁在叫她?
第104章
容朝歌猛地一激灵,突然直起身来,却发现自己险些磕到面前人的下巴上。她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沉沉的嗓音再次响起,似乎觉得一次提醒不够,于是再说一遍。
“神赐之物,不可妄用,否则会招天谴。”
紧接着,几乎是一阵天旋地转,她只觉得自己被一阵风高高扬起,又被轻轻抛下,如落叶一般缓缓落在了地上。
容朝歌左右环顾,一直缠绕着她的大雾终于退散了,她心中不由得放松下来。这才直起身来,看着来人。
清晏神君?
人间的塑像大多是人们心中的模样,威严睥睨。本人形象实在与其相差甚远,让她印象格外深刻。虽然隔了好几年,她依旧不费吹灰之力就认出来了。
今朝一见,从前那种朦胧又模糊的感觉倒是淡了不少。他看起来倒是像是寻常矜贵又疏离的贵公子。一顶紫金冠将发丝束在头顶,其余的便自然地披散在颈边,缭绕纷飞。他周身云遮雾绕,蓝色光晕环绕,实非人间所能见。
容朝歌心中却越发不安,掐了一把自己的手,却发现无知无觉。
很好,果然是梦。但是为什么会做这么离奇的梦?梦里的人如此真实,就好像和她面对面一样。
见她迟迟不回答,神君很快恢复了平日的神情,低垂了眸,耐心地提出另外一个问题:“那双眼睛,你不该乱用。”
容朝歌这才意识到,神君今日入梦,怕是兴师问罪了!
反正是梦中,她也卸下平日里的防备和不安,大大方方地狡辩:“我没有乱用。况且,这是你送我的东西,难不成神君还要出尔反尔,收回去不成?”
清晏神君看起来被她噎住了,微微蹙了蹙眉。半晌,他答道:“我没有。”
容朝歌思忖着,这意思是没有送给她,还是没打算拿回去?上次得见神君一面,还是因为机缘巧合下能读心,被神君约谈了。现在几年过去,她都快要以为曾经一切不过是自己出神的一段幻想时,神君竟然再次找上了她。
容朝歌张口欲言,却听神君先开口询问她:“这双眼睛,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
容朝歌不假思索:“我及笄之前,父皇在济州修筑了许多神像,带着我们一起去朝拜。机缘巧合我才意识到我好像能听到别人的心声。若说具体地点,约模是在你神像之前吧。具体时间,我便记不清了。”
她当时无意中听到容琦的心声,心中也是不由得一惊。但再往前推,或许她早早就可以读心了,只不过她没发现而已。
清晏神君思索片刻:“你是说,大约三年前。”
容朝歌点点头:“快四年了。”
她见清晏神君并没有为难自己的意思,反倒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看起来有些好奇地上前,打量着他:“都说天上一天,人间一年。对于神君而言,不过是三四天前发生的事情,难道也记不得了,还要专门屈尊降贵来我梦里,询问我?”
清晏神君见她闲庭信步,没有丝毫的畏惧,倒是心中诧异,却没有多说什么。
容朝歌心中疑窦丛生,她其实一直在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他。见他思索不语,她拢了拢头发,悄无声息地摘下了一个小小的金钗,握在手中,再悄悄靠近。
她在心里轻轻一笑。父皇对神君是又敬又畏,对一点小事都严谨细微,不敢有丝毫差错。可她却没有那般顾虑。
她不信神明。也没有诸多牵挂,让人举棋不定。
此番试探,若是能成,她便知晓是有人装神弄鬼愚弄她了。那她容朝歌也不是任人摆布的弱女子,定要教歹人一一老实交代。
若是不成……真是清晏神君屈尊降贵来找她……那梦境之中她也没有什么损失,权当是她对这个“罪魁祸首”发泄一下自己的不满。
谁知她手中的金钗刚刚划出袖口,还没来得及触碰神君一个衣角,手腕登时一痛,金钗脱手,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殊不知,她的一切举动早就被神君洞悉。只不过是假意不知,静静等待她下一步的动作。
神君抬手之间,金钗已经顺从地飞进了他的手中。他面无表情地掀起眼皮,淡淡地看着容朝歌,无需说话,威压立显。
容朝歌抿了抿唇,眼中的好奇和无辜在刹那间消失地无影无踪。她眼中神色复杂,带着不可思议,带着失望,带着气愤。
不在于气愤自己没有准备周全,偷袭无果。而是,若世间真有神明,缘何不救苦救难,偏要和她过意不去?
她越想越恼,更觉得离奇,冷哼一声,转头就跑。脑海中努力地告诉自己,容朝歌,这都不是真的,快醒来。只要醒来,回到自己那个真实的世界,神君就肯定不能对她怎么样了。
还没跑两步,只见众多蓝色的光晕在她眼前聚拢,如萤如星。容朝歌连忙停下脚步,紧急转弯,却发现她跑向的任何地方都会被这些蓝色的东西如影随形地缠上,摆脱不掉。
它们却也没有进一步伤害攻击她的意思,完全就像是猫捉耗子,逗着她玩。
她心中气恼更深,暗骂此神为老不尊,干脆站定了脚步,不再做无意义的挣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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