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为其他,她总是会想起他单手握剑的样子,想起他手上淌着水珠的样子,又想起寒日珠将死之前对她所说的话,于是对容琦有种没来由的惧怕,就好像她离他再近一点,让他觉得她有些不对的心思,那么紫宸剑贯穿的就是她的心脏,从他指尖淋漓而落的,就是她身体里殷红的血。
她想的太多,不由得打了一个寒战。
温静颐看出了她的迟疑,面色和煦的替她拢了拢鬓角:“朝歌,你不用怕。皇上如今是九五至尊,自然要在其他人面前有威严,但是你是他至亲的妹妹呀,你不必害怕的。”
她打了个比方:“就像我和若水,我们是要好的手帕交。纵然现在我们都各自成亲了,但是平日里我们依旧姐妹相称。身份虽然变了,情谊是不变的。”
见她提及兵部侍郎的女儿汪若水,容朝歌有些惊讶:“静颐姐姐与若水是手帕交?”
温静颐点了点头:“只是我小的时候,就跟着爹爹举家北迁了,所以与你们见面不多。”
容朝歌叹了口气:“怪不得。”
她情不自禁地想起那年的诗会。只可惜,曾经的玩伴,如今大多谈婚论嫁,<a href=Tags_Nan/HunHouWen.html target=_blank >婚后</a>事务繁多。那年冬日的诗会盛况,已经很久不现了。
“之前我们饮酒斗诗,踏雪赏梅,好不自在。齐素仪还说要画一副画,请我们共同赏玩呢。谁知转眼,快两年过去了。”
温静颐有些好笑:“朝歌也是大姑娘了,何必沉溺于过去的快乐,要往前看呐。”
容朝歌轻声问:“静颐姐姐,不说旁人,如今的日子和儿时的日子,你更喜欢哪个?”
温静颐仔细思考了片刻,慢慢地回答:“这怎么能相提并论呢。”
皇帝身边的小太监正好走了过来,见两人对话结束,忙说:“长公主,皇上在紫宸殿,请您单独一叙。”
第102章
到底如温静颐所说,她与容琦是一母所生的亲兄妹,总是避着躲着实在不像话。
容朝歌应下了。她觉得是自己最近忧思过多。皇兄日理万机,很多事情自然要杀伐果决处理,立威后才会有人心悦诚服,或许并不是针对她。
温静颐见她应下,眼中也是流露出欣慰。她拍了拍容朝歌的肩膀,说:“宫人做了些吃食,朝歌正好带过去给陛下一起分吃。我就不过去了。”
容朝歌点点头,沉香连忙接过吃食。
紫宸殿旁边就是玄元阁。曾经帝王旧居之所,曾经炉火昼夜不息,路过的宫人也会被里面的谈经论道之声而吸引驻足,如今竟然是荒废了。
容朝歌路过,稍稍偏了偏头。巨大的丹炉依旧静静伫立,却再不见为它驻足凝望的帝王。
时间其实也并没有过去很久。可是直到这一刻,容朝歌似乎才真正清晰地认识到,时间带走了很多,一切都变了。
她叹了一口气,接过沉香手中的食盒,嘱咐道:“你就在这边等着我就行。”
沉香应下,在周围人看不见的地方,偷偷叮嘱容朝歌:“公主,说话千万要三思而后行。”
容朝歌笑着摆了摆手,想说她多虑,却意识到,很多时候反倒是自己太过主观,自以为是,引火烧身。
可是若是有人刻意要煽风点火,她又如何能独善其身?
容朝歌大步走进去。屏风之后,年轻的帝王正在低垂着眉眼批阅奏折。见她走来,周围侍候的宫女太监纷纷都识趣地行礼告辞。于是殿中就只留下了她与容琦二人。
容琦听到了动静,并没有抬头,依旧认真看着手里的那封奏折。容朝歌将食盒放在手边,自顾自地行礼。
“佑宁,如今倒是越发知礼了。你我兄妹,倒是不必拘礼。”
容琦将视线从奏折中抬起,放下手中的笔,指了指身边的位子,叫她坐下。
容朝歌道了谢:“皇兄爱护我,我自然感激。只是礼数还是要周全些,不然落了旁人口舌,也落了陛下的面子。”
容琦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唇边的笑淡了几分,却只是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容朝歌落座后接着道:“方才我本打算去母后宫中行礼问安,却忘了母后早就不住凤仪宫了。打扰了皇后娘娘午憩,娘娘倒是大方,还教我带些吃食来。”
容琦也笑了笑:“你反正也闲来无事,去找你皇嫂聊聊天解闷也没什么。只是最近怎么总是看不见你来找我,皇兄记得小时候你最喜欢撵着我了。”
容朝歌抿了抿唇,低头浅笑:“皇兄也说是小时候了。如今皇兄日理万机,皇嫂也要掌管六宫,大家都忙得很,我总是在大家眼前晃,惹了大家厌烦,倒是要说我的不是了。”
容琦倒是直接动手,将食盒中的糕点分出来一些。容朝歌忙上前拿过,见容琦品尝,她也浅浅咬了一口。淡淡的茶香如口,微微发苦,她并不是很喜欢,因此只吃了一口,便放下了。
“皇兄百忙之中唤我,有何要事?”
容琦也不过是象征性地尝了尝,并没有大快朵颐的意思。他用丝帕擦了擦手,才开口说:“佑宁,你知道朕当初为什么要赐给你这个封号吗?”
容朝歌道:“护佑安宁。”
容琦眼中微微露出赞许:“正是。朕也知道你与寻常女子不同,你聪明能干,必会护佑我大昭安宁。”
容朝歌没有开口,她在等待容琦接着说下去。
容琦也并没有让她等太久,便开口:“朕曾听说佑宁是受神明庇佑之人。父皇病重之前,误以为你不敬神明,将你下诏入狱。但是在进狱之前,你曾向百姓说,你有一双神明赐予的慧眼,并且在当场说出了好几个百姓一些不为人知的事,可是如此?”
容朝歌记得当时的容琦并不在都城,甚至正是在时间紧迫地筹谋。他竟然还会对当天所发生的事情知晓地这般清楚。
她直觉,容琦似乎想要借此,让她做些什么不好的事情了。若是承认,容琦方才铺垫了那么多,就是为了在她身上加注责任,让她无法推脱。若是不承认,那显然就是在说谎。
容朝歌面露难色,轻轻开口,真假参半地说:“皇兄,确有其事。但当时我也实在无可奈何,为求自保,才出此下策。皇兄当时不在都城,不清楚事实。百姓又以讹传讹,把我传得神乎其神。其实我哪里有那么大的能耐?”
“当时父皇偏宠道士,我几次三番被那群人以谗言污蔑,险些还连累了母后。好在母后提前预料到了一切,早早教了我一个法子脱险而已。我若是真有那么大的能力,早就将父皇哄得好好的了,怎么会因为不敬神明而接连受罚。”
容朝歌叹了口气,最后给容琦吃一记定心丸:“皇兄也相信,世上真的有神吗?”
容琦眸色渐深,眼神落在她身上,轻声道:“真真假假,虚虚实实。不管怎样,皇兄觉得你做的也极好,竟然唬住那么多人。纵然是假的,也可以是真的了。”
他走到容朝歌面前,拍了拍她的肩膀,容朝歌连忙起身,却发现皇兄站在自己面前,宽大的身形几乎将她笼罩,让她有些不敢抬头看他。
“最近民间不太平,居心叵测的人更是比比皆是。”容琦声音很轻,但每个字落在容朝歌耳中,都好像有了非同一般的意思。
容琦拉起她的手,没有给她任何准备的时间和拒绝的余地,说:“你心思剔透,随朕一起去审问审问,说不定能得到些有价值的信息。”
容朝歌出门,远远看到沉香,忙给她使了一个眼色。沉香不动声色低下头,很快就走远了。
一路上,二人同轿。容朝歌打起心思,一言一语地应付着。好在容琦似乎也并没有为难她的意思,一路上真的只是闲聊,兄妹话家常。
一进牢狱,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容朝歌下意识打了一个寒战,容琦倒是十分贴心地将旁边小太监递上来的薄披风接过来,仔细地为她系上。
容朝歌:“怎好劳烦陛下……”
她话还没说完,容琦就干脆利落地系好了,如小时候那般牵着她的手,往牢狱深处走去。
越深,犯人的罪孽越重。
容朝歌走到最后一间牢房,看到一个身形偏肥的男人正背对着自己,靠在牢房的边角。似乎是听到了这边的动静,男人动作十分迟缓,挪动着转过了身子。
“大哥……?”容朝歌看到那人的样貌,顿时一惊。
此人正是先帝大皇子。容朝歌听说他生母出身低,死得早,从小被寄养在嫔妃处。那嫔妃对他也不太好,动辄打骂,养得他性子唯唯诺诺。容朝歌与他只能算是点头之交,逢年过节,向这位自己名义上的大哥行礼问安一番。
大皇子性格腼腆,也从来没为难过她什么。甚至好几次,还从兜里抓出一把糖,塞到她手心里。
听说他小时候有段时间总是吃不饱,于是长大后便加倍将曾经失去的弥补,这才身形走了样。
容朝歌对这个名义上的大哥哥还算是有好感。只是那糖,她一次也没吃过,总是会被母后派在她身边看护的宫人给扔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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