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朝廷中也并非所有人都支持容琦。五皇子聪慧,这几年也暗中培养不少自己的心腹。于是有人拿容琦擅自调兵为由做文章,暗指他有谋反篡位的嫌疑。
容琦笑。
没过几天,陈戎军队大捷的消息传来,三军振奋。所有人都意识到,三皇子在京中乱作一团的时候,已经安定了边疆,击退乌戎,收复失地。
“父皇临终前已神志恍惚,难以完成决定。吾身为嫡出皇子,理当为父皇分忧。平定乱臣贼子之事,刻不容缓,否则便是置百姓安危于不顾。父皇一向仁慈,若他健在,定不会责怪。”
最终容琦在文武百官的拥护下,接过属于大昭君主象征的紫宸剑,择日完成了即位大典。
曹皇后被尊为太后,容朝歌则被封为佑宁长公主。
而国丧期间,满城尽缟。容朝歌哭到最后,几乎是麻木地流泪。她一闭上眼睛,就会想起父皇临终前的模样,带着那种遗憾和悔意,带着那种解脱的枉然。
九五至尊不会万万岁,到头来也逃不掉普通人的生老病死。
新的帝王再次登上了那个位置。
容琦接手大昭之后,对国库情况心知肚明。就算如此,他依旧是将先帝风光大葬。容朝歌问过母后,曹后笑着摸了摸她的头。
“有些东西是要做给外人看的。这样才能安定民心,才能震慑四方。大昭经不起再折腾一次了。”
对于容朝歌来说,身份的转变并没有在她心中留下太大的痕迹。坐在皇位上的是她的父皇也好,是兄长也罢,对于她而言都没有太多影响。
或许只是宫人的奉承更多了些。
很快,陈戎的军队风光班师回朝。
军队活捉上千余名乌戎士兵,押解在边界,正等待新帝的审判。
“皇上,依臣所见,此等蛮人愚钝顽固,不通礼法。我大昭泱泱大国,应将其教化感化,再放归故土,让其感念大昭恩德,岁岁上供。”
容琦掀起眼皮,淡淡地打量了一眼礼部侍郎齐韦,没说话。
齐韦按照先帝处理的那一套礼法,继续说事;“这样,乌戎再次缴纳岁贡,不仅可以充盈国库,更是民心所向。”
容琦语气平静无波:“依照爱卿的意思,朕要将陈小将军辛辛苦苦抓来的人都放了?”
齐韦一听,连忙摇头:“自然不是,我们要先用礼法将他们感化……”
没等他说完,容琦便抬手指了指陈戎:“陈小将军,人是你捉的,你立了大功,怎么处理,朕想听听你的意思。”
陈祥咽了咽口水,望着齐韦,情不自禁地皱了皱眉头。看向自己儿子,不由得使了一个眼色:三皇子继位,虽然你立了大功。但自古以来忌讳功高盖主,你万不能居高自傲。而且现在朝廷里都没人摸得清这主儿的脾气,你也不能贸然瞎说。
陈戎瞥见了父亲的眼神,却只是转过了头,面色如常:“皇上,依臣所见,乌戎穷凶极恶,残害我大昭百姓几万人,理当斩首示众,以儆效尤!”
此话一出,齐韦登时眉头一跳。
他颤颤巍巍地转头,瞪了一眼那小子,却见陈戎向他笑了笑,眼神中尽是坚毅镇定。
“先帝以理服人,以理感人。乌戎却无时不刻不在想着复仇,此番趁我大昭内乱,更是作乱犯上,残害无数百姓。珍宝被抢,修筑的神殿被砸被烧,毁得面目全非。若不能给他们震撼,下次他们依旧会以下犯上。”
陈戎掷地有声,铿锵有力:“今日臣侥幸得胜,他日若臣血洒疆场,亦或如家父一般年事已高,又有谁能但此重任?我大昭虽好男儿众多,但乌戎诡计多端。一个判断失误,就是置万千百姓性命于不顾。臣斗胆请陛下下旨,将所有乌戎俘虏斩首示众!”
齐韦气急:“先帝素以仁爱广施天下,更是以诚心皈依神明,结下善果为大昭祈福。如今陛下刚继位,如此,只怕是会失了天下的心!”
正在堂下以齐韦为首的文官和武将吵得不可开交之时,容琦眉眼阴沉下来。他起身将身上佩戴的紫宸剑解下,猛地拍置在桌子上,重重的声响惊了堂下的大臣,这才讷讷不语。
容琦揉了揉眉心,语气阴冷:“这事,是朕作主。不是你们谁厉害,吵赢了,就能说了算。”
见堂下肃穆起来,容琦脸色微霁,他指了指陈戎,点了点头:“朕很欣赏你。朕要封你为征北大将军。”
不等有人反驳,他微笑着继续说:“不仅要斩首示众,朕还要将乌戎妖女送到边疆,让他们好好团聚一番。”
齐韦将头埋得更低了,他隐隐抬起头,脸上浮现出明显的畏惧。
……
“不要——!”寒淑媛疯了一般将周围的侍卫一把推开,抢夺回孩子,双目赤红怒喝,“他是先帝的血脉,是皇上的亲弟弟,你们怎敢动他?”
“朕认,才是。朕若是不认,他不过是一个异族女的私<a href=tuijian/shengziwen/ target=_blank >生子</a>,何来皇室血脉?”容琦缓步走来,嘴角扯出一抹讥讽的笑意。
寒淑媛被周围的士兵紧紧压制住,不得动弹。她仰着脖子,将话语从喉咙中吼出:“你这样做,就不怕遭天谴吗?”
容琦的回答,是亲自接过了那襁褓中的孩子。他手上动作轻柔,拨开布露出孩子的脸。那张与寒淑媛七分相似的脸上尽是迷茫,还无辜地眨着浅色的眼睛,似乎以为周围的人不过在同他玩闹。
“你害得我大昭多少家庭妻离子散。”容琦声音轻缓,“你凭什么决定朕会放过你?”
“父皇仁慈,才一次又一次地放纵了你的野心,但朕可不会。”
容琦脚步轻缓,抱着婴儿走到御花园的池塘边。
寒淑媛意识到要发生什么,目眦欲裂。
“儿——”她眼睁睁地看着婴儿沉入睡中,连一声哭闹都没发出,浑身一震,骤然瘫软在地,整个人仿佛失去提线的木偶一般,瘫软在地。
容琦微笑:“好啦,现在该送你荣归故土了。”
他缓缓转身,目光落在不远处的容朝歌身上,眼神似笑非笑:“佑宁,不如你替朕送一送她。一定要把她完好地送回家,不要让朕失望。”
容朝歌一直站在不远不近的地方,还以为容琦没有注意到她。
骤然被点到,她浑身一震,还没有从方才的震惊中抽离出来,只是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等到她对上容琦那似笑非笑的眼神,更是一股难言的情绪涌上来。她的皇兄,好像变了。变得让她觉得分外陌生。
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什么:“我送……?”
容琦缓缓踱步走到她跟前,那双白净的手上似乎还湿漉漉地滴着水,滴在她面前的草地里,就像混着血一般让她觉得泛着腥味。她没忍住后退,容琦却步步紧逼,根本没有给她留下思考的时间。
“长兄如父。如今父皇已经仙去,朕理应为你选一位驸马。但朕知道皇妹不愿嫁人,所以也不愿勉强你。”
“可天下悠悠众口,朕一人难辩。公主若是能为国家做出突出贡献,自然不必如寻常女子一般嫁人生子,一生碌碌。佑宁,朕给你这个机会,你要好好把握。”
容朝歌余光扫到寒淑媛,忍不住捏紧了衣角。
“你在犹豫什么?你在怜悯她吗?可是死在战乱的百姓不无辜吗?被她当棋子扔掉的二哥不无辜吗?被她毒害的父皇不无辜吗?佑宁,别忘了你是大昭的公主。”
容琦当然看到她面色不佳,于是仿佛一如既往地慷慨大度,又给了她第二个选择:“无妨,皇妹也大了,自己选择便是。若实在勉强,朕也不强求。”
容朝歌将指尖捏得发白,视线落在寒淑媛麻木的眼神上,声音发哽,开口答应了:“好。”
她听见容琦满意的笑,听见侍卫散去的脚步,听见寒淑媛像是个破麻袋被拖在石板路上走。她抬眼望去,容琦没有离去,依旧眉眼含笑地看着她。
“流淌着容家的血,你逃不掉的。”
什么意思?容朝歌不寒而栗,却见容琦并未张口说话,于是更加紧张,什么都不敢说。
一路押解,寒淑媛沉默又听话,简直像是一个任人摆布的娃娃。
容朝歌虽恨她的所做所为,但也无法下手杀了她,更何况,容琦命令是将她押解到乌戎,亲自看着活捉的将士行刑。她便更要亲自将她看顾好了。
任务全部完成。容朝歌骑着马,一言不发地掉头就走,却听寒淑媛在背后开口。
她声音沙哑,犹如一只破落的胡琴被弹拨。
“同为皇室公主,你从小受尽宠爱,我自小不被看中。直到现在,我才看出原来我们都一样。”
容朝歌猛地扭头。
寒淑媛被捆绑着,以一个极其屈辱的姿势跪在地上,突然放声大笑起来。
“你和我一样悲惨。”她用胡语轻声说。
在她身后,是艳红的血染透的黄沙,血的尽头,一轮残阳缓缓沉没。
“我的父亲不重视我,他总认为我生来下贱,可我偏偏要证明给他看,我寒日珠能完成他一辈子也完成不了的夙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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