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朝歌不再犹豫,一把捂住她的嘴,却不料被她狠狠张开嘴咬了一口。她吃痛下意识缩手时,被寒淑媛侧身将诏书夺回。


    寒淑媛眉眼弯起弧度,向她露出一个嘲讽般的笑意。那浅色的眸子中和殿外的阳光交相呼应,似乎在告诉容朝歌,你输了。


    她高声叫嚷了几声,奋力推开了殿门。


    眼见无数士兵向这里奔涌而来,她回眸一笑:“当初贤妃余氏也诅咒我不得好死,可惜她先疯了,在冷宫里把自己作死了。”


    她语调轻缓,不像是诅咒,倒像是少女在呢喃一首歌谣一般,轻柔而舒缓。


    “容朝歌,你会是下一个余氏么?”她笑意盈盈,“后会无期。”


    “我恨你们,所有偷走我美好人生的人。”


    寒淑媛见容朝歌眉眼冷淡,毫无慌乱,越发觉得无趣起来。她提起了裙摆,转身欲走,却突然觉得脖间传来一阵刺痛。


    她后知后觉地摸了一把脖子,不仅摸到了一个无比锋利的剑尖,更是摸了一手的鲜血淋漓。


    她定住原地,不动也不再出声。只是用眼,将容朝歌牢牢地圈住。她后知后觉终于想起了什么,也意识到有什么东西脱离了自己的掌控。


    “是谁?”


    但身后的人显然没有容朝歌那么有耐心。容琦一身甲胄,闻言只是不耐烦地冷哼一声。


    “乌戎妖女祸乱朝纲,谋害帝王。”


    寒淑媛高高举起了手中的诏书,大声说:“这是陛下留下来的唯一遗诏!今日就算是我死,我也不能让你们这群小人得志。”  容琦一脚将她踹倒在地时,她还故意将诏书往自己怀里搂了搂,好像显得自己多忠义似的。


    “好得很,你最好能一直保持这种态度。”


    听不懂话?寒淑媛扭头怒视,却意识到周围一片军队,尽是漆黑甲胄。与皇宫平时的守卫军截然不同。而领头者,竟然是本该在千里之外,前线浴血奋战的三皇子!


    三皇子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那前线没有人防守,父皇应该一路顺利进攻才是,但是好像也并没有听闻前线接连败退的消息。


    她又猛地扭头看向容朝歌。她依旧神情淡然,面上带着刚刚失去父皇的悲伤。在她的身后,徐徐走出的正是许久未见,本该在冷宫的曹皇后。


    “你是什么时候出来的?难道?”


    容朝歌是什么时候回来的?她曾经因为屡次不敬神而被责问,为什么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里重新得到帝王的喜爱,陪伴左右?


    再联想到皇帝因为过量服食丹药而中毒昏厥,此后数日又奇迹般恢复,在早朝现身,教训了贤妃。寒淑媛心中突然有了几分可怕的想法。


    几日之前。


    容朝歌不经意展示出的“慧眼”早就传遍了京城,宫中就更不是秘密了。平民百姓惊奇惋惜之余,虽然不可能为了她去击鼓鸣冤,但到底是将这件事弄得沸沸扬扬。帝王的声名渐差,但不少人却同情容朝歌。


    而没过几日,老太监见到皇上晕厥。他虽然收了贤妃的好处,但贪婪的本色让他更想在各方都捞点好处。


    揣着一包鼓囊囊的金叶子,他笑得合不拢嘴,满口答应着绝不外传,转头就将消息告诉了容朝歌。


    拿到的好处足够多,利益足够大,老太监什么都敢做。他不仅悄悄把容朝歌放了出来,还以她名义带太医救治皇上。


    容朝歌自然顺水推舟。她做戏,目的就是等待一个契机,帮助她在父皇面前重新得到信任。如今机会来了,她怎能不抓住!


    只是,她一身素衣遮面,好不容易混进皇宫,却看到父皇倒地不起,口吐白沫,不知维持这个姿势过了多久,连手脚都冰凉了。她颤颤巍巍地伸手去探脉息,微弱的跳动让她眼眶中的泪珠顿时夺目而出。


    父皇醒的那日,周围只有容朝歌一人陪伴。她也不觉满屋的药熏得慌,就这样一夜又一夜地守在他身边。


    “朝歌,朕……朕怎么这么难受?”


    容朝歌惊醒,慌忙扶起父皇。见到父皇脸上苍老的沟壑,她一瞬间什么想法都没有了,只是真切地意识到什么是风烛残年。


    她父皇是天子,天子万岁万万岁,可他不过年近半百,却显得这般苍老了。


    “朝歌,朕,是在做梦吗?怎么只有你一个人?”


    容朝歌擦了擦眼泪,握住父皇的手,轻声道:“儿臣小时候,有一次高烧不退,父皇也是这样守了我一夜一夜,后来我就痊愈了。”


    “父皇,我好久没见到您同我说一说话了。他们都说您是天子,要完成数不尽的责任。可儿臣只知道您是我的父皇,只希望您能好好的。”


    她明亮的眼睛望着帝王浑浊的眼眸,轻声说:“父皇,儿臣年少轻狂,很多事情不懂。但神明之事,实在难以揣摩,何必费尽心血?”


    皇上这次没有怒,他只是轻轻叹了口气:“罢了,或许你是对的。是朕太过偏执了。”


    他扯了扯嘴角,似乎想要露出一个欣慰的笑容,拍了拍容朝歌的头,说一句女儿长大了。却突然剧烈咳嗽起来,一口鲜血喷在床榻上。


    容朝歌大惊失色,转身就想叫太医,却被皇上用力拽住。


    “我怕是时日无多。精明一世,却糊涂一时。但我必不会放任害我的人逍遥。”


    后来,贤妃在那个节骨眼上好巧不巧地跳了出来,反倒是成了寒淑媛的替罪羊。


    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帝王信任容朝歌,也意识到皇后的冤屈。几日之间,她们在明里暗中的权利都极大,几乎可以说是控制了皇宫。


    宫外,容琦更是在短时间内稳定军心,打得乌戎节节败退。


    寒淑媛的计划注定是要失败了。


    但她还没有完全意识到事实,于是犹不死心冷笑道:“你们就算杀了我,父王的军队很快就会打进来,也必然会将你们杀死来祭奠我!我将是乌戎最大的功臣。”


    容琦冷冷地笑着,剑尖指在她咽喉:“多亏你的好计策,你父王现在已经没命了。”


    “几千将士被活捉俘虏,不日就会押送进京。就让他们好好感谢一下你这位呕心沥血出谋划策的王女,怎么样?”


    寒淑媛眼中的冷静终于寸寸碎掉。她下意识摇头,但其实早就在容琦出现在这里的时候就意识到了变故,于是此举不过是安慰自己罢了:“不可能。父王他,英勇无比。你们汉人,打不倒他!”


    容琦兴致寥寥地收了剑,剑尖一挑就把诏书勾了起来,慢条斯理地拆开来看:“模仿得好假。”


    寒淑媛怒:“你这是,谋逆篡位!”


    容琦道:“外敌当前,父皇驾崩。此时只需要一个最恰当的人坐到这个位子上,懂吗?”


    他拿剑尖拍了拍她的脸,犹不满意,命令属下按住她,在她的惨叫声中一点一点划开了她的脸,写下一个“贼”字。


    雕刻完成,他怀着一丝欣赏似的意思看了寒淑媛一秒钟,随后一把扔了剑:“和亲公主,真当自己有天大的能耐?贤妃做不成,你也一样做不成。”


    “你凭什么!”


    “凭本宫在后宫执掌多年,我曹家也不是平庸之辈。区区一个贤妃就能扳倒本宫?”皇后开口。


    “凭什么?”容琦冷笑接口,言语直白,“凭你那些心思在我军面前都是白费力气。”


    容琦像是拎出一个小鸡一样,从身后拎出来一个男人。寒淑媛睁大了眼睛,那正是前几天与她密谋离间的男子。


    容琦二话不说,当着寒淑媛的面,命属下将他处决。


    “啊——”寒淑媛脸上终于倒映出极致的恐惧,喷薄而出的鲜血染红了她半张脸。


    容琦却没有理会,忽然一笑:“不过感谢你帮我清理了其他几个障碍,作为回报,我不仅不杀你,还会妥帖将你送回乌戎。”


    “不要——不要!啊——”寒淑媛声嘶力竭,终于意识到自己做了多么错误的决定,可在场却没有一个人回应。


    皇后轻轻捂住了容朝歌的眼睛。


    第100章


    “先帝驾崩,请三皇子继位。”


    容琦早就以绝对的力量将宫城内外围得水泄不通。满朝文武面面相觑,最终视线落在了容朝歌和曹皇后身上,无一人敢直截了当提出异议。


    文官没立场提出异议。先帝从来都没有立储的意思,驾崩又突然,若是谁从哪里拿出一个遗诏反倒是有弄虚作假的嫌疑。太子之位空悬之际,大皇子不堪大任,二皇子的事迹早就被寒淑媛有心宣扬得人尽皆知,三皇子就是储君最好的人选了。


    先前曹皇后被废,三皇子连坐带罪之身自然是无法继承大统。但众人今朝一见,曹皇后衣冠纹样一如从前,面色沉痛从皇帝寝宫走出,便都明白了。


    所谓“废后”,不过是一纸空谈。皇后依旧是皇后。


    先帝驾崩之前,一直都是容朝歌侍弄左右。公主依旧是公主。


    而对于武将来说,谁强服谁。容琦的所作所为无形中已经让他们心悦诚服,甚至这份果断让他们觉得更胜先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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