贤妃望着玄元阁的牌匾,忍不住微微扬起了唇角。
回到寝殿,她已经迫不及待询问婢女:“这么多日,为什么还不见我儿消息?”
婢女慌张抬头,低声道:“娘娘稍安勿躁,殿下他……”
贤妃抬起脚,一脚揣在她肩膀上,把她整个人踹得后仰过去:“废物,这么多天了,就算没信你不知道自己打听打听吗?如今时机刚好,我儿再不出现,辛苦做的一切就都要为他人做嫁衣了。”
婢女忍着耻辱和疼痛,赶紧跪好了,答道:“娘娘教训的是,奴婢这就去打听一番。娘娘不妨先行准备,到时候殿下出个面就妥了。”
贤妃压下心中的怒意:“也是,如今一切都在我的掌控之中,宫里那群贱人翻不出什么浪来。我协理六宫名正言顺,可要扶我儿坐上储君之位,还得再铺好前路。”
贤妃说做便做,即刻暗中联络父亲,命他在朝堂上下奔走游说,鼓动众臣以国不可一日无君为由,上疏请立二皇子监国。
可朝中重臣个个心思通透,哪里会轻易被裹挟。古来立储,向来循立长、立嫡、立贤的规矩,二皇子三样一样不占,纵使外戚势大,也难撼动朝中那些元老砥柱的立场。
这番谋划受阻,反倒彻底勾起了贤妃的贪念与野心,再也按捺不住,愈发急不可耐。
一连多日空悬的帝王龙椅,这日早朝之上,竟忽然悬起一道素色珠帘,隔绝内外。
一袭正红宫装的贤妃缓步迤逦而入,身姿雍容,气场迫人。她立于珠帘之后,淡淡垂眸,故作悲悯轻叹,语气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
“陛下日夜为国祈福,久不临朝,朝政荒废日久。本宫素来协理六宫,打理宫务井井有条。如今国事不可空悬,本宫便暂于帘后代摄朝政,打理朝堂大小事务。诸位大臣有事尽可直言上奏,自会由本宫裁断处置,再禀知陛下。”
她正垂眸欲坐,突然从堂下不知何处飞来一戟,直直向她冲来。
贤妃花容失色,猛地瘫坐在地,头上的钗都晃松了。
“来人啊!来人啊,有刺客!”
谁知那戟根本没有触及她分毫,在碰到珠帘就堪堪停下。
贤妃恼羞成怒,正欲誓不罢休。
“冯将军,你!你是要造反吗!”
堂下的冯将军见她狼狈模样,突然放声大笑。
"深闺妇人!岂敢插手国事!"他一步一步走上前,气场迫人,压得贤妃战栗不已,连连后退,“我冯谷,拜服的是大昭天子!而不是你们余家!”
堂下的余老见贤妃在朝堂被作弄,更是脸色青白交加。冯将军一句话,更是把他推向了一个不仁不义的位置。
贤妃正欲再辩,下一秒被一个巴掌重重地扇倒在地。
她捂着脸,不可置信地抬头。
“朕几日问仙,却给你可乘之机了。朕先前还不知,你竟有如此的野心。”
皇上阴郁的脸居高临下地对着她,让她瞬间心跳加快,心都提到嗓子眼了,一下一下,仿佛要跳出来。
皇上不是昏倒不省人事了吗?怎么会……
她艰难地开口:“皇上,臣妾没有……”
殿前是排山倒海地问安,而殿上的贤妃面如死灰,嘴唇颤抖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她被侍卫拖下去了。
早朝事务太多,皇上顾不得处置她。她得已急急忙忙回到自己的寝殿,一瞬间崩溃放声大哭起来:“怎么办,难道是那个阉人故意假传信息!我要杀了他!怎么样才能让皇上相信我?对了,你去传信,父亲一向是最疼爱我,你让父亲一定要救救我啊!”
她尚不知,此时朝会上,余老早就为求自保,和她撇清关系了。
她忽然念头一闪,拉住婢女:“对,还有我的孩儿。皇上疼爱他,不会忍心看着他失去生母的。”
“贤妃娘娘,寻到你的孩儿了吗?”
贤妃猛地转头,却见自己寝殿竟然不知何时闯来一个不速之客。她眯了眯眼,暂且压下心中的惊疑,怒斥:“寒淑媛真是没规矩,你进宫多年,难道还不晓得我中原的规矩吗?”
寒淑媛微微一笑。光影打在她脸上,显得她五官更加深邃。浅色的眸子,更是无声地诉说着她乌戎的血统。
贤妃知道她已经得知消息,怕是要来落井下石,于是干脆先发制人冷嘲热讽一番:“你得意什么?如今大昭和乌戎关系恶化,你以为圣上会放任你逍遥自在吗?”
寒淑媛却答:“圣上仁慈,是非公道自会有决断。”
不待她继续反唇相讥,寒淑媛接着说:“贤妃娘娘,二皇子殿下多日未与您联络吧。”
贤妃猛地起身:“原来是你捣鬼!你把我儿弄到哪里去了?”
寒淑媛轻咳一声:“贤妃您可真是误会臣妾了,现在阖宫上下都瞒着您一人,不忍教您伤心。可臣妾同为人母,觉得还是有必要告知您。臣妾本一片好心,既然贤妃如今心情不好,臣妾还是不打搅了,告辞。”
贤妃当即也顾不得体面,三两步快走抓住她衣袖,怒声:“你什么意思,说清楚!”
寒淑媛:“前几天五殿下摆了宴会。谁知二殿下流连忘返,最后竟是马上风。贤妃娘娘,您节哀。”
贤妃先是不可置信,抬手就要撕扯寒淑媛:“贱人,你敢诅咒我儿!这几日定然是你在搞鬼!”
“我儿在你手上?”她不可置信地喃喃道,“怎么,你想要挟我?”
寒淑媛叹了口气,答:“臣妾不晓得中原人的心思,只是我家乡那边,孩儿夭折,母亲都会为他撒一片香祈祷转世。臣妾不过是于心不忍,想要把这件事告诉您。要挟么,您真是误会我了。”
寒淑媛说完,留下一个怜悯的眼神,便离开了。
留下贤妃一个人震惊之后,疯疯癫癫地自言自语。直到被侍卫拖去冷宫,见到左右看向她怜悯又好笑的眼神,她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事实。
泪流满面。
寒淑媛回宫,拨弄着香灰:”圣上醒了,我倒是没想到。果然要速战速决了。”
她用香划开一个余字,然后用食指,重重地按在上面。
圣上并没有清醒太久。太医接连涌入寝殿,在彼此眼神中都读出了一个相同的讯息。
皇上大限已至。
但皇上至今没有立太子。
寝殿的熏香成了浓厚的药味,但帝王的身体日渐衰弱。
此时,名不见经传的寒淑媛却突然散播出来一个消息,皇上早就写好了立储诏书。
众人群情激愤。皇上再昏庸,也不可能将大昭的国君之位交给一个异邦之子!谁知寒淑媛却轻描淡写地表示,皇上的指示她也不知。她只知道皇上聆听天意,将诏书了放在玄元阁中,具体位置和内容一概不知。
丧钟齐鸣之时,宣告一代风云的帝王陨落。寒淑媛满面悲痛,一步一步捧着尚未开启的诏书走出,正待宣读,却忽然觉得身后抵住了一把剑。
剑未出鞘,寒意却骤然窜上了她的骨髓。
百病缠身的帝王周围从不许他人靠近,她正纳闷究竟是谁故弄玄虚,一道冷冷的女声在她耳边炸开。
“逆贼敢尔!”
容朝歌单手握紫宸,单手掐住她的脖颈,眸中是毫不掩饰的杀意。
第99章
“你是谁?”寒淑媛不愧是见识过大场面的人,临危不惧,冷静自持。
容朝歌素来与她并没有交集。若说有,那也不过是后宫之中点头的几面之缘。没想到,她竟有这般心思。
“我乃大昭嫡出公主,容朝歌。”
寒淑媛眸中闪过讶异。在宫中多年,她自然晓得这个名字,更是在前几天的计划中将她作为其中一环,构陷入狱。
她何时出狱了?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寒淑媛尽可能地演示自己心中的慌乱与讶异,将语气维持地与平日里差不多,这才开口,斟酌着说:“公主无端越狱,此番还挟持宫妃,这并不合礼数。”
容朝歌轻轻抬眼,放下了挟持的手。但这并不意味着放松警惕,反倒是将紫宸剑更加用力地抵住她的腰侧,以示威胁。她轻轻一抬手,就将她手里的“传位诏书”抢了过来。
寒淑媛并没有挣扎,而是继续说:“帝王新丧,下狱的公主却恰到好处地出现在这里,很难不让别人联想什么。我素来与公主无冤无仇,您何必迢迢而来,为难我一个女子呢?”
容朝歌终于开口了,字字仿佛浸着冰,淬着毒:“你挑起皇嗣内斗,里应外合通敌,毒害大昭天子,构陷后宫妃嫔。桩桩件件,罪不容诛。你自以为手脚干净,天衣无缝,就能真的天知地知了吗?”
寒淑媛依旧没有露出马脚。在后宫多年生存,让这位曾经爽朗恣意的草原女儿变得心狠手辣面不改色。她轻笑一声作为回应:“公主若是有证据,大可以告发我,我是不怕的。但如今公主身处在这个不合时宜的地方,只要我高声呼唤,便能引来无数将士。到时候身陷囹圄的可就是公主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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