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戎嘴角浮现出冷意:“果然,你们知道得真不少。”


    见他承认,那副将脸上浮现出显而易见的喜色,自以为离间成功,正想要再行挑拨,没想到中原那侧的兵马全都不动如山,仿佛早有预料,看着他的眼神像是看滑稽戏。


    副将大怒:“你们还要追随着谋逆之人吗?我们只需撤兵,陛下就会降罪给你们,到时候将你们通通杀掉!如今,你们归顺我们是唯一的正道。”


    陈戎冷笑一声,见他颠倒黑白,更是心中火气大,直接了当地举起了虎符,吼道:“众将士听令!”


    将士训练有素,整齐划一,气势如虹:“在!”


    陈戎一路以最快的速度赶来,早已听闻许多不幸的消息,如今亲眼所见,到底是忍不住微微红了眼。他浑身血液都仿佛沸腾起来,那与陈老将军如出一辙的鹰隼的眸子牢牢地锁定乌戎王,缓缓压下身子,一字一顿:“随我斩杀逆贼!”


    乌戎王自然不怕他,当即也用胡语发布了命令,要求众人集合听令。然而乌戎的军队几天长驱直入,自以为后面都会这般轻松,早就放下了之前的提心掉胆。如今骤然面对一支强劲的队伍,一下子就被打得溃不成军。


    再加上众人刚刚回味完十年前惨痛的教训,如今看着陈戎的脸与当年陈祥将军的脸渐渐重合,那威武的长枪在视线中凌厉划过,必会伴随着鲜血飙飞,内心更加是肝胆俱裂。


    士兵们不顾统帅命令,纷纷四散逃难,只留下几个副将和乌戎王在苦苦支撑。


    “噗嗤——”


    方才大放厥词的副将在乌戎王面前被一枪捅穿,他讶异地看着自己的大刀断成两截,临死前的脸上依旧是写满了不可置信。


    他猛地吐出一口血,身体一侧,从马背上摔了下去。


    露出身后乌戎王阴沉的脸。


    陈戎将长枪一拔,嘴角扬起一抹浅淡的笑,终于回答了方才的问题:“乌戎的精锐果然非同寻常。”


    乌戎王脸色更难看了,心中更是一团怒火和疑惑,百思不得其解。


    他怒吼一声,挥舞着大刀,向陈戎直接批过去。他的力气极大,速度又快,陈戎周围的人绝对无法出手相助。


    而若是常人生生接下他这一刀,怕是要被砍成两半。


    而陈戎却丝毫没有初出茅庐的惧意,他眼神坚定,不过在他出手的瞬间就动了。


    他的马像是和他并肩作战的老朋友,格外知晓他的心意。前蹄子一抬,生生扭了一个弧度,避开了刀砍下力度最大的地方。


    陈戎也是对自己的战马托付了极端了信任,他甚至都没有管缰绳,而是双臂一挑,不仅用巧劲打开了他的刀,他挥动的长枪依旧没有停,直直冲着乌戎王面门而去。


    乌戎王眸色一凝,猛地仰身躲过,再挥来一刀,与陈戎你来我往打了几个回合,面上闪过烦闷。陈戎知晓自己不能靠蛮力取胜,于是总是能用惊人的预判和巧劲避开他的功绩,再以不可思议的角度给他猛地一抽。  他正想要再来一击,却在这次堪堪躲过后,那象征乌戎王的冠帽被陈戎打掉,只露出他凌乱的发丝在风中被吹动。


    实在是莫大的耻辱。


    他又急又气,发狂了想要再战,却被周围人一拥而上,制止住。


    陈戎看似好心地对他解释,他叹了口气,眼神露出几分恰到好处的怜悯来:“你所看到的,只是我们想让你看到的。陛下稍微一试探,你就露了马脚。”


    乌戎王怒意更深,他突然涌现出不可思议的力量,一下子将周围的人掀翻,快马加鞭逃之夭夭。


    而逃亡,自然是狼狈不堪。


    他勉强侧身躲过追击的羽箭,余光里小将军长枪上正勾着他那乌戎王象征的帽子,一晃一晃地,还向他挑了挑眉。


    乌戎王咬牙切齿地逃跑了。


    “小将军,要追吗?”


    陈戎摇摇头:“故意放他走的。我们初来乍到,士气高亢,速战有利于我们。若是拖久了,让他看出底细,就不妙了。而且,乌戎那边没有中原这么深的忠义。活捉了他,乌戎马上就能立一个新的皇子,还能找个由头来打个不死不休。”


    “大昭如今内忧外患,不适合持久战。”


    他眼神变得坚毅,当即指挥将活捉的逆贼就地斩杀,以报边关百姓之殇。


    “不过,血债血偿。他们逃不了。”


    很快,乌戎兵马整顿,在城外扎寨。


    陈戎也安顿好了仅剩的百姓,放出整顿兵马等待粮草的消息,实则做好了埋伏,就等乌戎自投罗网。


    而此时的乌戎王撕碎的所有信件,狠狠地用脚在上面踩踏,胡语连声怒骂:“蠢货!蠢货害我!”


    “我要杀了他!!”


    几个副将在打仗之外对视一眼,皆看到了难堪。


    “如今我们也劫掠了不少的钱财,何不见好就收?大昭如今内政正乱,也顾不上我们。我们何必非要和他们决一死战,弄得咱们自己也讨不得好?”


    “那你去劝一劝王?王如今正在气头上,不见得会听。”


    二人正说着,乌戎王猛地一撩大帐,怒声道:“兵马整顿好了吗?随我出征!”


    “陛下三思!他们兵强马壮,我们贸然出手只会……”


    乌戎王一把揪住了此人的领子,一手掐住他的脖子:“散播谣言,败坏军心,论罪当诛!我乌戎战无不胜,谁再敢说这种丧气话,我一定会把他杀了!”


    当夜,几个副将眼中都是心照不宣,各自带着抢来的金银,唤了几个心腹连夜潜逃。


    被早有预料的陈戎捉了个正着。乌戎兵行山间,从天而降的士兵将他们吓得肝胆俱裂,不战而降,将乌戎的军防全都交代了。


    陈戎留了一个心思,防止他谎报,先派了一小队人却探虚实,却发现果然乌戎军心涣散,全军上下恐怕只有一个乌戎王想要血战到底了。


    陈戎长枪划过,撕裂了大帐。


    乌戎王看着高头大马的陈戎如天神一般降临在自己大本营旁边,眸里终于映出了当年如出一辙的恐惧。


    第98章


    边疆的事情尚未传到皇宫,但皇宫内早就变了天。


    起因是皇上病倒了。


    每个几日就服用丹药,并没有让他得到所谓的“身坚体固,万寿永昌”,反倒是开始头晕耳鸣。


    他以为是自己还不够诚心,又或许是丹药剂量不够,于是开始日日服用丹药。


    没想到才几日,就晕倒在玄元阁中了。


    帝王潜心敬神之所,当然是不能被闲人所随意打扰。


    当日,老太监一如既往在门口候着等待皇上用膳,却迟迟不闻回应。他心里预感不妙,慌忙传了几个小道士,让他们进去看看皇上究竟在做什么。


    小道士转了一圈,反倒是一脸喜色地答:“皇上已经得到天道的认可,如今当是灵魂出窍,去天庭谛听仙音了。”


    老太监状若恍然,皮笑肉不笑地客套一番,将几个人送走了。但他尚存理智,又或许是真的好奇谛听仙音究竟是什么样,于是在几个小道士走后,大着胆子从窗缝窥了一眼。


    这一眼,吓得他险些心脏骤停。


    皇上分明是晕倒在巨大的丹炉旁!他眉头紧锁,口中还隐隐可见白沫!


    若是不传太医来,皇上怕是性命难保!


    但若是传太医……玄元阁向来不准“闲杂人等”进入,若是皇上真的“谛听仙音”,他贸然打扰了,定然脑袋不保。而且,不光是他,就是宫里那些太医们,也个个精明,怕是没有谁敢擅闯进去。


    老太监跟在皇上身边久了,自然一瞬间就想明白了个中利害。


    他没有犹豫,转身就走,却差点撞上了一个贵人。


    “贤妃娘娘,奴才给您问安了。”


    贤妃浅浅一笑:“公公有礼了,只是这么慌张是要做什么?”


    如今曹皇后倒台,六宫的事都是贤妃在管理。老太监咽了咽口水,赔着笑脸:“娘娘,奴才今日唤了圣上好几次用膳,但都没回应,正犹豫着要不要传膳呢。”


    贤妃眼珠一转,拍了拍老太监的肩膀:“既然圣上没回应,怕是在虔心修行,不可贸然叨扰,否则仙人是会怪罪的。”


    老太监呵呵一笑,窥着贤妃的神色,也琢磨出几分意思:“贤妃娘娘说的是,奴才蠢笨没有仙缘,方才几个真人也说圣上是灵魂出窍,去天上谛听仙音呢。”


    贤妃听到了一直期盼已久的消息,当机立断淡淡开口:“既然如此,公公就更不必传膳了。皇上日日修行,如今也算是半仙之体,仙人辟谷,不需要吃饭。你若是为了这种小事打扰了皇上修行,这才是大事。”


    她拿手帕掩着唇继续道:“不过,此事是皇上的福音,不可大肆宣扬生事。”


    身后的宫女当即会意,拿了一包金叶子,偷偷塞进老太监的衣袋里。


    老太监笑眯了眼,当即连连应是,退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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