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对皇朝的忠心天地可鉴,皇朝定不会亏待了你。”


    屏风前的人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显然对这个答复并不是很满意,他眼神浮动了几下,依旧沉住了气,说道:“娘娘还是尽快召回二皇子,慢则生变,机不可失。”


    那女子轻轻一笑,翘了翘戴着护甲的手指,似乎在欣赏上面的珠宝,又似乎在无边幻想着,很快这上面的珠宝就会更多。想着想着,她又笑了一声,才答复:“这是当然。”


    “皇上呢?”


    那道人笑了:“皇上在玄元阁中窥悟天机。”


    “老师的丹药已经制成,皇上服用过后定会容光焕发。”


    他话音一转:“至于我们,不日便携金银出使,替皇上寻找绵延福泽,长生不老之法,以助皇上千秋万岁。此去山高路远,不知何日归来,但炼好的丹药也会助皇上龙体安康的。”


    他再次强调,就算再笨的人也会听出他的意思。


    那女子缓缓起身,似乎终于听到自己一直渴求的,想要的答复,语气也不经意中透露出格外的激动。


    “你们对大昭如此尽心,大昭也必不会亏待了你们。待诸位归来,我朝必会封为上宾相礼待。各位高人虽不染世俗铜臭,不问功名,但我泱泱大国自会尽数奉上,以表忠心。”


    那人也没有再多说,缓缓施了一平礼,便起身告辞。


    袅袅香烟中,屏风后的女子睁开了眼睛。都说水杏似的眸子最是含情动人,而她此时眼中尽是算计,无意识地舔唇更是让她显得贪婪。她拍了拍自己身上浅红色的衣裙,嘴角无意识地流露出一抹笑容。


    旁边垂首侍立的婢女见她伸了伸腿,忙走上前来替她按摩,她声音极低,带着浓厚的讨好:“恭喜贤妃娘娘得偿所愿。”


    贤妃似乎对这个名号很是不满,但也只是轻轻哼了一声,有点耀武扬威的意思。


    “吾儿消息有了吗?我算着时日,怎么着也该送来信了。”


    宫女摇了摇头,小心翼翼地将自己最近得到的消息交代了:“听说前几日五殿下在江淮宴请友人,二殿下也去了。江淮风景养人,二殿下说不定是流连忘返了。”


    贤妃知道自己孩子是什么德行,恨恨地说:“什么风景,怕是又看上哪户美人了吧。那五皇子心思沉得很,每次设个套他就往里钻。回回都要我替他摆平。”


    宫女连忙道:“奴婢听闻二皇子妃已经有了身孕,不日若是能诞下小皇孙,皇上定会更加钟爱。所谓过失不过是瑕不掩瑜。”


    贤妃这才舒了一口气:“自然,大事上面,我儿还是有分寸的。”


    “至于那处处为难我的皇后和三皇子,”她目露凶光,语气不善,“我一定会把他们狠狠踩在脚下,让他们受尽屈辱而死!”


    宫女提醒道:“娘娘,此番成事,还要多亏那道人。娘娘可打点好了?”


    这种见不得光的事情,多一个人知道就是多一分危险。指不定哪天猛兽脱缰,反咬一口。


    贤妃目光轻薄,冷笑一声:“当然,本宫都交代好了。山高路远,若是不慎葬身于哪里,也是天意难测。”


    “那么喜欢金银,就算本宫答谢他们,给他们一场厚葬。”她唇边再次露出诡谲的笑容,“还自诩为天人?愚蠢。”


    “愚蠢。”


    走出宫门的道士同样发出一声轻蔑的笑,他三拐两拐终于来到一个颇为隐蔽的地点。悄无声息地钻进去后,里面早已有人带着巨大的兜帽在等待。那人整个身子都隐没在阴影中,显得格外阴森。


    那“道士”却旁若无人般,把手扣在脸上,一点一点将从脸上撕扯下来一个完整的薄皮来。过程极其诡异,屋内坐着的人却熟视无睹。


    “如何?”


    面具被完整地撕下来,露出一张颇有异邦人色彩的面孔。高鼻深目,眼瞳的色泽相比于中原人浅了不少,像浸了塞外荒原的日光。


    “殿下,你只管静候佳音。”


    他哈哈一笑,对面前的人竖起一个大拇指:“中原人常说,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您这一招实在是高。”


    那人微微扬了扬头,露出一截麦色的下巴和脖颈,带着一种凌厉的美感。她语气颇有些傲慢,纠正道:“这叫一石二鸟,一箭双雕。”


    她缓缓摘下了自己的兜帽,露出一双与他相似的眸子来,眼尾狭长上翘,三分媚态七分野性。


    “二皇子,处理干净了?”


    第96章


    "当然了。我看那五皇子早就有意算计二皇子,干脆顺水推舟做了个人情,帮他下了点药。"那异族男子操着一口流利的中原话,语气中有些鄙夷,“二皇子比贤妃还蠢,都不需要我挖坑,自己就沉溺在温柔乡里了。”


    对面的美人挑了挑眉:“五皇子向来心思深,你没有留下什么马脚吧?”


    男子道:“殿下,您尽管放心。属下祖传的换脸秘方,绝对教人看不出端倪来。”


    他微微一笑:“多亏殿下心细,我也留了些他的把柄。若真有一天东窗事发,那就是大昭皇族手足相残,与我们乌戎又有何关系呢?”


    对面的美人中肯地点点头,眉眼间也染上了一丝喜悦:“那就再好不过了。”


    她细数道:“大皇子懦弱不堪大用,二皇子已死,而且死状不堪,大昭想必也不会追究原因,只是草草了结。我们故意将边疆的消息假报给三皇子,待他发现为时已晚,父王不费吹灰之力便可铲除他。我们手里还掌握了五皇子的把柄,待时机成熟就昭告天下,到时候他名声臭了,都不需要我们动手,大昭也必不会让一个声名狼藉的人坐到皇位。”


    “其他几个皇子尚且年幼,待时机成熟一一铲除就是。”


    “如今后宫之中,皇后与贤妃鹬蚌相争,宫外几个皇子手足相残。时局利我。不日我便可与父王里应外合,拿下大昭。”


    异族男子似乎想到什么,忽然有些不放心地提醒了一句:“只是此时时局紧张,中原人向来诡计多端。无论何时务必保持小殿下的安危。这样,很快我们乌戎和大昭就会是真正的一家人了。”


    美人有些骄傲地扬起头:“谢谢你的提醒,我当然不会像贤妃那样自大,到最后连自己的孩子都守不住。”


    “从前在乌戎,我就是姐妹里最不受父王宠爱的女儿。如今和亲到大昭,那老皇帝更是打心底里看不起我,也看不起我的孩子。如今我终于能扬眉吐气一番!”


    异族男子深深一礼:“恭喜殿下得偿所愿。”


    ……


    “我本以为,这大昭要费些心思才能拿下,没想到竟然如此不堪。”乌戎王骑着高头大马,身穿金兽纹长袍,料子是塞外最名贵的驼绒,边角滚着雪白的羊绒镶边,既防风御寒,又英气逼人。他深棕微卷的长发一半竖起,一半垂落在兽皮大氅上,带着塞外不羁的散漫。


    “如今试探多日,大昭依旧没有任何动静。我们只需要等待回音,就可以里应外合,攻破大昭。”旁边的侍从笑了笑,也一样骑着马匹,解下酒壶猛灌一口后接着说,“草原的风会吹到每一处,我们将再也不必挨饿受冻,所有草原的儿女都将记住您的丰功伟业。”


    乌戎王也笑了。


    很快,他就收到了一直翘首多日的信件。他眉眼间尽是喜色,简单地用胡语快速地念出信件的内容。


    “大昭王沉迷拜神炼丹,整日不理朝堂正事。如今朝纲大乱,后宫争斗不休。皇子们为争储位自相残杀,民间百姓人心惶惶,世道早已动荡不安。”


    “如今三皇子被假消息蒙骗,过几日便会赶往边境。他手中并无实权兵马,不过空摆架势。父皇只要除去碍事之人,便可一路无阻。”


    “就算不便直接动手,只需暗中留下些许痕迹,便可栽赃构陷,扣上谋逆造反的罪名。特此传信,敬问父王安好。”


    乌戎王哈哈一笑,将信纸拍在了桌子上。


    “我乌戎的儿女,个个矫勇善战。那文弱的中原人说不准连马都不会骑,我们还用怕他吗?弯弯绕绕,妇人心思!大丈夫就真枪真枪大杀一场,赢下来的才是真英雄!”


    早就蠢蠢欲动的乌戎终于撕破了脸面,十几万精锐的兵马尽数出动,直逼边境,只待叩开城门,露出狰狞的面孔。


    而大门紧闭不开,一如前日。来传话的官员以为只是一次平常地试探,于是渡着方步,准备将腹中冠冕堂皇的理由尽数倾倒出来,就可以逼退兵马。


    他刚张开口,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乌戎王一箭射中心口,大睁着眼睛倒下去了。


    所有人都意识到,一场大战避不开了。


    而早在几个月前送出的加急信件全部石沉大海,杳无音讯。


    守城的官员急得头发都白了一半,恨不得自己披挂上阵。却恨自己那拳脚,只怕三两下就被敌军给收拾了,反倒是城门大开让他们钻了空子。


    “皇上还没回信吗?”他已经不知是第几次询问,从一开始的急切,到现在的绝望,“哪怕是让咱们退守,好歹有点消息。那乌戎人这般来势汹汹,若是城破,这一池百姓都得遭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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