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皇子虽出身一般,却心机深沉,不得不防。其他几个皇子尚且年幼,但也不排除是背后家族的手笔。”


    皇后扬了扬手,唤来心腹嬷嬷嘱咐了一番:“本宫这几日再细致查一查,在这之前,皇儿莫要轻举妄动,被人抓住把柄。”


    容朝歌应了,眼中笼罩阴云:“只是,他们若是真想拿我下手,颠倒黑白的事也做得出。”


    皇后拍了拍她的头:“大家心里都亮着呢。”


    容朝歌一笑置之,心里亮有什么用。凉了之后才给平反,真是无用至极。


    她要开始为自己筹谋了。


    但母后所说也不无道理,父皇如今格外信任他们,连国家大事都能置之不理。所谓边关作乱只是地方压不住了,所以呈报上来。在她看不见的地方,还有更多的乱子。


    无论如何,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没过几日,管事的大太监就来她这里传召了。容朝歌看他拂尘一甩,嘴角一翘,心知不妙。果不其然,一大群侍卫紧随这大太监的脚步,直接将她院子围了个水泄不通。


    容朝歌脸色沉下来,声音依旧是不急不徐:“公公这是何意?”


    大太监翘着兰花指一点:“咱家奉皇帝之命传召。公主用心不纯,不敬神明,现贬为庶人,打入大牢!”


    容朝歌原本跪地接召,一听此话,猛地起身:“我日日安安分分待在府邸,如今案堂上还有没有抄录完的经卷,何来不敬神之说?我要见父皇母后!”


    大太监一笑,两边早有侍卫压住容朝歌。


    “咱家只是奉命行事。曹氏教子无方,皇上已将她后位废去,打入冷宫。您就别挣扎了。好好想想您前几日写的诗句吧。”


    容朝歌迅速冷静下来。她甩开侍卫拖拽的手,给沉香使了一个眼色。沉香早已将金银细软棉服等收拾妥当,往怀里一揣,就哭着恳求让她一并入狱。


    主仆情深,大太监也没有阻拦,随意摆了摆手。


    容朝歌侧身而过的瞬间,只听那大太监低声在她耳边说:“公主,咱家也是不得已,您若是能出来,可别忘了咱家的好。”


    容朝歌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只见他又恢复了方才的趾高气扬,仿佛刚才的所有话都只是容朝歌的幻觉。


    容朝歌冷笑一声,缓缓掀起眼皮。铅云暗沉,俨然又是一场大雪的前兆。


    可惜前几日姣好明艳的梅花都落尽了,纷纷扬扬撒在地上,如斑斑点点的血。


    容朝歌回眸,只见那枝头三五个花苞正待放,看似脆弱的花瓣却在寒风中舒展开来,比曾经枝头上的残花更加动人。


    “旁人都说我仙缘淡薄,为神明所不喜。甚至所言所行,可能给大昭带来灾祸。”在众人拥簇向大牢的路上,无数人围观之下,容朝歌却平静地近乎坦然,一如曾经作为公主被拥簇前行。


    “但是,方士只能从经卷只字片语中窥探出神明的一个侧面,他们用尽金银珠宝,恳求上天降福,也从未真正见过神明,更没有得到神明的恩赐。”


    她话音一转:“可是本宫得到了。”


    此话一出,宛如巨石落在湖中央,激起千层浪。


    她笑着将手覆在眼上:“神明赐给我一双慧眼,让我预料到今日的灾祸,是以早早准备。”


    “那些小人为了欺骗圣上,毁我大昭,竟然污蔑构陷我。”


    “罢了罢了,都是天意。”


    第95章


    皇上最信服的莫过于“天意”。他倾尽金银宝库,所追求的不过是那一点渺渺讯息。


    但真正的神明并不会为此动心。祂甚至不会为此分去一眼,只怕会玷污了祂高洁的内心。


    大昭国库丰盈,无数百姓和官员在圣意之下也开始信神,无数地方供起袅袅香火,散入寻常百姓家。


    不知祂在天上是否会有感知?是否会分去冥冥之中一点微薄的力量,赐福于苍生?


    没有人知道,但是他们相信,会的。


    飘渺的神明心思不可捉摸。阴差阳错之间,反倒是不太信神的容朝歌得到了神明赐予的慧眼。


    神明入她梦,她本以为会像父皇所说那样责罚她没有敬畏之心。但祂只是寻一份祂遗失的东西,连她经历了什么都不甚了解。


    她紧张的心情稍缓,又觉得无从辩驳。此事她也奇怪着呢,根本给不出一份合理的解释?祂若是单纯收回神力也就罢了,这本就不是她的东西。若是真因此事迁怒于她,那她可真是冤枉了。


    退无可退之时,她忍不住战栗地想,若是神明剥不去这份神力,执意连她的双眼一同剜去怎么办?她若是真失去这双眼睛,就再不能探寻那人世间的风花雪月了,何其可惜!


    可祂只轻飘飘地说了一句“罢了”,就再没有追寻过此事。


    她反倒成了世间唯一的神迹。


    她从来没有想过要借此做些什么,也唯独将此事告诉了最信任的母后,反倒是被认作小孩子说胡话,只好作罢。


    事到如今,屡次三番遭受陷害,何不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神明赐给我一双慧眼,让我预料到今日的灾祸,是以早早准备。”


    此话一落,周围纷纷露出惊疑不定的神情,有人在敬畏,有人在嘲讽。


    “我看这么主是有些疯癫了,怪不得皇上给废了。”


    “听说她就是因为不敬神明才被废黜的,怎么可能神明还会赐给她慧眼?真是纯粹胡扯。”


    “哈哈,既然你说你有慧眼,你怎么证明?莫非你能看透人心,预知未来?”


    “别贫嘴了,怎么可能会有人能做到这事。真要是做成,那就并不是人了,那就是神!我们老百姓都要把你好好地供奉着,怎么可能还让你被废黜了!”


    “就是就是,你怎么证明!”


    容朝歌丝毫不怵,仅仅微微一笑,吊足了大家胃口。周围押送的侍卫,虽然名义上是押送,但早就给足了好处,因此也不甚尽心,反倒是好奇容朝歌究竟会做些什么。


    直到几个叫嚣的人开始等的不耐烦,认定她是胡编乱造拖延时间,容朝歌才不紧不慢地开口:“在场诸位我今日都是第一次见,但是我的慧眼可以让我看透你的过去和未来。”


    此言纯属胡诌,不过是为了让信神的老百姓更加心悦诚服,所以虚虚实实。紧接着,她话音一转:“但天机不可泄露。”


    “不过你们的生辰八字,我都可以一一说清。若是接连几人,分毫未差,你们总该相信了吧。”


    最前面的大娘先冷笑一声,眼看就要把菜篮子里的白菜都丢置到容朝歌身上:“呸,装神弄鬼。我看你是故意找了几个托,陪你演戏吧。”


    容朝歌对上她的眼睛,不急不徐说出生辰八字的同时,还紧接着道出:“你此番买菜,是为待产的女儿补些营养,对吗?”


    “不仅如此,你虽然逢人便说喜欢女孩,但是内心其实一直期盼着能生下一个男孩,延续香火。”


    那大娘的眼睛瞪得极大,那一瞬间的恍惚让她心头一颤,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把菜篮子弄掉在地上了。她的脸涨得通红,嗫嚅了半天,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紧接着又有几个人不相信,容朝歌不仅一一道出,还总是能指出一些从无旁人知晓的事情。


    眼看围观的群众越来越多,七嘴八舌人声嘈杂,容朝歌显得颇为倦怠地挥了挥手:“罢了,既然大家还是不信,我也无需多言,天意如此。”


    她向着皇宫的方向遥遥一拜,以公主之礼,说:“父皇认定儿臣有罪,儿臣别无话说。还望父皇保重龙体安康,愿我大昭国泰民安。”


    随即她毫无留恋地转身离去,仿佛是毅然决然地奔赴一场死路,犹如飞蛾扑火般虽九死其犹未悔。


    “她……她说的都是对的!”


    “难道,难道她真的被天神赐予了慧眼?可是,可是我那么诚信叩拜,也从未见过天神显灵啊!”


    “废话,你哪里能和公主相提并论。公主不知捐了多少银两修建神窟,亲身参与朝拜大典,更是在深夜里依旧跪在祈福坛上为国祈福,这份诚心必定是感化了天上的神明。”


    “我们不能让公主蒙冤!一定是有小人作祟进谗言,想要诬告公主,想要毁我大昭!”


    “是啊,公主何其无辜!我听闻公主是因为不敬神明的罪名下狱的,真是太荒唐了。我们必须要替公主讨个公道!否则,你们想想,神明在人间的信徒蒙冤受辱,神明还会再赐福我们吗!”


    “神明可能会降罪!我们必须为公主讨公道!”


    围观的群众里,早就被皇后安排好煽风点火的人。很多人本就没有主见,一听闻神明降罪便慌了。于是,风往哪边吹,草就往哪边倒。


    就在此处乱成一团之时,宫内宫外也是密谋着一场风暴。


    “如今万事已成,娘娘只需等待,一切所愿便都会如意了。”


    屏风后坐着的女子轻轻点了点头,步摇便晃起来。她浅浅的影子投在屏风上,为静止的屏风添了一丝动态的诡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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