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想着拒绝,却见陈缘先同意了,容朝歌便也附和同意了。


    几轮下来,倒是司徒嫣输得最多,几盏酒吃的满面绯色,还扬言不满,要继续。容朝歌使了一个眼色,她身后的婢女就果断把她的酒盅拿走了。


    “天理何在!呜呜呜……”司徒嫣故作懊恼,眼神却落在了陈缘身上,“你这么有才气,故作谦虚干什么!以后要是还有宴会我一定叫你,给我涨涨士气,她们一个个地都欺负我!”


    众姑娘掩唇而笑起来,一片欢声笑语中,陈缘最开始的那点局促不安也都渐渐消弭了。她微微点头应下,看向汪若水的眼中带着感激。


    “素仪,你擅长作画,此情此景不如赋画一幅,他日我们再相会,还能记起今日的欢乐,岂不妙哉?”


    汪若水见一片欢乐,而时间不知不觉已经过去很久了,忽然提议道。


    齐素仪也没有推辞,起身观察一番,在婢女拿来的稿纸上记录一番,就说:“好,记下了。等我回去画。画好了一定请你们来我府上看。”


    时间不早,众人用膳后就纷纷上了自家的马车。


    陈缘走的晚,她看了看容朝歌欲言又止,最后选择不说,只依礼起身告别。


    容朝歌心中好奇,起身相送:“有什么但说无妨。实在不方便就算了。”


    陈缘咬了咬唇:“公主……朝歌,我……我若是问了,你不要生气。”


    容朝歌以为她也要问问自己议亲的事,想起容琦之前心中所想,有些猜测,只请她放心。


    陈缘有些不解,还是问出来了:“我只是想问问边疆那边,皇上是否有什么安排。”


    问出来后,见容朝歌不答,她又急忙补充道:“我并非想要干扰皇上决断,只是想求一个心安。我父兄这些日子为此事心急如焚,奈何迟迟等不到一个回应。我……我就想僭越一次,问问你知不知道一些……内情。”


    她越说声音越小:“公主如果不方便说也没关系。宴会氛围那么好,我实在不忍心打搅,但是此事若是迟迟没有回应,父兄和我都难以心安。所以还请公主恕罪。”


    容朝歌瞬间想起容琦那封军报。


    她的父皇,看没看到那封军报呢?


    家国的大事,她一向是不参与,不了解,唯独这件事,恰好知晓一二,却也不敢将实情说给陈缘,只好安慰她一番。


    送走陈缘,容朝歌也回了皇宫。一段时间不见,宫中搭起了一个庞然的楼阁。听小太监说,那里是专门给皇上炼丹制药的。


    那曾经在道场,与她有着几面之缘的道长,正捻着白胡须,穿着一身官员的紫袍,与旁边人说说笑笑地走出来。


    容朝歌心中暗道一声晦气。


    第94章


    老道看见她,嘴角只是扬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


    他故作熟捻地和容朝歌点点头:“几日不见,公主别来无恙。”


    容朝歌没有说话。大昭规定,朱紫色官服只有正三品以上的官员才能穿戴。而这“清心寡欲”的道人,何德何能竟是能穿上这身官服。


    但她只需一想,就知道定是父皇格外嘉赏的殊荣。一想到这些人不仅为一己私欲蒙蔽圣听,更是耽误家国大事。她心中一股无名火起,更对这些人深恶痛绝。


    谁知容朝歌尚未发话,那几个老道方士竟是直接绕开她往外走。容朝歌眼神顿时冷下来。


    “既然身穿我大昭的官服,就要遵守我大昭的规矩。见到公主不说行礼问安,闲散聊天绕道而行,简直是目无王法。”


    那老道却丝毫不惧:“公主是大昭的公主,老道奉的是天道的命,如今不过是在大昭暂且安身而已。公主若是不信,大可以去玄元阁中问问皇上。”


    越来越狐假虎威起来。若说从前只是中饱私囊,聚众敛财。如今简直是目无王法,肆意妄为。


    沉香眼中也是厌恨,但她跟在容朝歌身后,一声不吭。她知道这里没有她说话的份,若是贸然出口只会让别人觉得公主府的奴婢不懂规矩,反倒是落了朝歌的面子。


    只见不远处的礼部尚书齐晟,齐素仪的父亲,远远走来。他不仅向那老道行了个礼,更是嘱托容朝歌:“公主殿下,这是皇上厚礼请来的贵客,万万不可无礼。”


    容朝歌问:“厚礼请来,每日谈经论道,向天道表明忠心?”她心中鄙薄,但面上一丝一毫都没有显露出来,倒是显得虚心求教似的。


    齐晟哈哈一笑:“公主殿下有所不知。”


    他神神秘秘一笑:“几位都是闲云野鹤的能人,万不会为世俗所累。如今不过是顾念皇上的诚信,暂居我大昭。”


    容朝歌抬眼,声音极轻:“原来是闲云野鹤的能人。”她声音很轻,却将每个字都咬得极重,恍若在唇齿之间将简单的话语反复咀嚼的意思。


    “有何过人之处?”


    老道捻须一笑:“老道不才,恰会炼制些丹药。陛下龙体安康,还需再加固一些,方得长久。”


    他摆了摆手,早有小道士向容朝歌展示炼制好的丹药。


    “夫金丹之为物,烧之愈久,变化愈妙;黄金入火,百炼不消,埋之毕天不朽。服此二物,炼人身体,故能令人不老不死。”①


    容朝歌皱了皱眉头,看向那老道。


    他摇了摇头:“罢了,公主仙缘廖薄,不懂不信也正常。”


    他浑浊的眼珠一转,正好对上容朝歌。


    “不如从她下手。”


    虚渺的心声再一次响在容朝歌耳边,这一次她没有慌乱,甚至下意识碰了一下自己的眼睛。


    那老道心中只闪过这一句,就抬步离开,并没有给容朝歌透露过多。


    容朝歌捏紧了手,转身就走,唯有齐晟在她身后无措地说:“公主不去面见圣上了吗?”


    容朝歌转身,看似不卑不亢,实则内心早已因那句话而无比焦急:“齐大人,父皇既然在参悟天机,那我就不打扰了。”


    她没有回宫,而是急匆匆地向凤仪宫而去。她听见的那句心声已经再明显不过。这些人不仅是想要名和利,很可能与某些势力勾结,为的就是让大昭乱起来。


    若是从她这里下手……必然会牵连到皇兄和母后。


    敌在暗我在明,上次的教训还历历在目。这次若是他们早有预谋,她更处于劣势了。


    见到皇后,她将这些事和盘托出。


    皇后笑了笑:“吾儿,莫非是吃酒糊涂了?沉香,快扶她好好休息一阵。”


    容朝歌不再犹豫,当即跪地,眼神中尽是坚毅决绝:“母后,我敢发誓我绝没有开玩笑。他们想要从我这里下手。我一个人挨罚,受几日紧闭都是无关痛痒的。只怕他们早有预谋,目标并非是我,而是皇兄母后,甚至是希望整个大昭乱起来!”


    皇后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随即还是好言好语地安慰她,不要担心。


    容朝歌想起陈缘所说,于是又问起边关的事情:“父皇可有打算了?”


    皇后眼神闪烁,最终叹了一口气:“说实话,本宫已经许久没有见到你父皇了。”


    “不光是本宫,其他妃嫔也许久未曾面圣。你父皇这些日子日日将自己困在那玄元阁中,参悟天机,不理朝政。”


    容朝歌很是紧张:“那边关可怎么办?许久不见皇兄,他最近安好吗?”


    皇后摇了摇头,见她成日玩乐的脸上如今满是担忧,又是欣慰又是心酸,最终化为一句叹息:“你皇兄做事想来有把握有分寸,母后也不知道。时局危矣,至少母后一定会护住你的。”


    容朝歌拥住皇后:“朝歌也想护着母后。”


    她思索片刻,问皇后:“父皇如今如此信神,一味劝诫反而是惹他厌烦。堵不如疏,若是我们也借神之口规劝呢?”


    皇后忧心忡忡:“确实是一个办法,只是太过冒险。你父皇如今宠信那几个道士,听说有几个老臣不满,联名上书,已经通通被贬谪发配了。你若是也故弄玄虚,更容易惹来非议。”


    容朝歌摇了摇头:“母后,时局危矣,不得不冒险。如今边境已乱,父皇不理朝政,反倒是宠信佞臣。一座又一座富丽堂皇的宫殿庙宇拔地而起,大昭虽富饶也经不起这样的折腾。更何况,如今他们已经要对我们出手了,明哲保身的一套早已不可取。”


    皇后看着她,反倒是笑了笑。她虽不愿叫女儿冒险,但也明白她方才所言都是实话,于是千言万语化作一句:“吾儿长大了,万事小心。”


    容朝歌冷静下来,和皇后分析道:“依照母后所见,此局谁为?”


    皇后身边都是亲近的婢女嬷嬷,因此也没有什么避讳,便将心中一直以来的猜测说了出来:“大皇子是宫人所出,前几年养母也亡故了。他向来小心谨慎,一贯到了喏偌的地步,这么大的局,不能是他所为。”


    “二皇子生母贤妃,曾经得宠极了,只是一批又一批的妃子进宫。皇上雨露均沾,后来才冷落了她。她自己野心不小,身后的家族势力也不容小觑。此事,说不定就是她的手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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