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琦冷笑一声:“父皇现在只怕是一心求仙,无心朝政。听说前几日还拨给那群方士一大笔金银,教他们寻仙问药呢。”
他语气逐渐变得阴鸷:“母后现在还觉得儿臣只要做个尽职尽责的好孩子,就能得到父皇赞许,就能继承大统了?父皇现在坚信他一心向仙,定会长生不老,千秋万载,又怎么会立太子?”
皇后的手紧紧握住了凤椅上的把手,好让自己显得镇定一些,她的眼睛紧紧盯着容琦。他已经长大,连她也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又到底有多少底气。
容朝歌收回视线,目光不由得放在那信函上。
“皇兄,覆巢之下焉有完卵,当务之急是稳定局势。父皇被那些方士道人蛊惑,得想办法让他回来,让他清醒一些,不要再被那些人迷惑了。只有他才能主持大局。”
容琦却嗤笑一声:“小妹,看来上次的事也没有给你留下太大的教训。”
“他相信了一个道理,那么任何想要破坏这个道理的人,都是奸佞。”
容朝歌膝盖又有些隐隐作痛了,皇后更是染上薄怒,抬手摔了一个茶杯:“你今天是怎么了,会不会好好说话?我看你是有些疯魔了,一意孤行的很,连本宫的话都不听了,还那样说你小妹!”
容琦说完其实也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低头行了一个礼:“母后教训的是,儿臣日后定会谨言慎行。”
容琦垂下眼,上前一步,把手里的一个小瓶子塞到容朝歌手里:“特意寻的药,记得抹在膝盖。以后就不会疼了。”
容朝歌抬头,还没说谢谢,就听他接着说:“跌倒的代价很疼,所以吃一堑一定要长一智。因为下一次磕绊的代价说不定就不只是跌倒了。”
皇后终究是重重地叹了一口气:“你们都是本宫的孩子,时刻要记得,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
“你不用担心了,本宫这些日子会想办法规劝你父皇的。”
第93章
红梅白雪,一众女孩踏雪而行,说说笑笑,显得十分热闹。
容朝歌贵为公主,显然是被簇拥在最中间的那个。
但她一向没有架子,私下里都让朋友们直接唤她朝歌。一开始大家自然是不肯的,后来熟悉后玩闹惯了,十五六岁的女孩也都不在乎那些虚名,互相都唤起闺名来。
“这座园子是父皇去年赐给母后的,我当时看着平平无奇,没想到雪后竟有如此一番妙景,所以赶紧唤你们一同赏雪看花,”容朝歌笑道,轻轻抬手摘下一朵梅花,别在身旁的女孩鬓上,“今日盛景,若是没有诗赋相和,当真是可惜了。”
那女孩是御史中丞司徒志家的幺女,单名一个嫣字。绚烂的红梅宛若开在她鬓发之中,衬得她人比花更娇。容朝歌随口吟诗作词打趣一番,众人各自应和,一片欢声笑语。
司徒嫣止住笑意,挽着容朝歌的手,道:“咱们姐妹几个好久没聚了,今日小酌一杯如何?”
容朝歌想到上次醉酒也是她撺掇的,不由得出声打住:“母后最近看我紧,此事还是莫提。”尤其还是在她母后的园子了,那么多宫人看着,她哪敢造次。
司徒嫣苦了脸:“公主小气,我还想喝你那梨花酿呢。”
容朝歌暗笑一声,道:“我给你酿个梅花酿,喝不喝?”
众人皆看出容朝歌不过是随口打趣,惟有司徒嫣没心没肺的,还真眼睛一亮:“喝啊,朝歌你还有这样的手艺呢?”
容朝歌随手揉碎几瓣梅花,猛地掷到她面前,笑嘻嘻问:“香不香?”
“你又作弄我!”
几个女孩子打作一团之时,难免有人看不下去,出声阻止。
“好了好了,这么好的园子,要被你们辣手摧花了。”那女孩看起来要比他们年纪大一些,说话也显得沉稳一些。
她上前左右一拉,众人就堪堪停下了,但脸上依旧是红扑扑的,看起来颇有些意犹未尽。
“冬日里少饮些酒,也是暖身。”她眉眼弯弯拉住站在旁边的沉香,嘱咐道,“你去问问皇后娘娘,就说姐妹几个好不容易一聚,少喝些暖暖身,问问娘娘意思。”
毕竟是冬日,寒风扑面,几个人打闹过了,才觉得冷风逼人。于是纷纷躲进温暖如春的室内,随意闲聊片刻。
容朝歌微微侧身,看向坐在末尾的女孩,觉得有些面生,于是出口询问道:“这是哪家的女孩?之前没见过呢。”
方才那个年长些,出口调停的女孩正好坐在容朝歌边上。她是兵部侍郎汪佑家的女儿,汪若水。
“她是陈将军家的女儿,叫陈缘。之前我父亲去陈将军府上商谈,正好遇见了。父亲说她跟咱们年纪也差不多,得空就让我叫出来一起玩玩。”
陈缘看起来很紧张,手里一直捏着裙摆,把衣服都要弄皱了。方才几个人吟诗作词的时候,她基本上都躲在后面,也没怎么说话,几乎一直都在小心翼翼地察言观色,容朝歌还险些把她认成是哪家的婢女。
见主位上的人目光纷纷向她透来,她更加局促不安了。犹豫片刻后,她提着裙摆,礼数周全地走到容朝歌面前,盈盈下摆:“妾身陈缘,给公主殿下请安。”
容朝歌笑着扶了一下她:“既然一起出来玩,那就不必讲究这些。你行礼倒是周到,下次在公开场合记得这样就成了。”
微微触碰之间,容朝歌只觉得她手冷得像冰。但记得方才打闹之时,她并没有捧雪,便以为是她衣服穿少了,冷也不方便说,于是嘱咐旁边的婢女:“去拿一件厚实点的披风来。”
陈缘眼中闪过讶异,似乎是惊讶于容朝歌的细致,又似乎对她这般好意有些无所适从,于是连忙摆手:“不必不必,公主殿下,我天生体弱,手足冰凉是常有的事,不必劳烦。”
容朝歌没有再费劲纠正她的称呼,只是露出难怪的神情,复又问道:“怪不得之前玩乐从未见过你,莫非一直在闺中养身子?”
陈缘似乎还真好好思考了一番才答:“有这方面原因。”
见容朝歌在认真听她讲,她慢吞吞地补上了后半句话:“我是陈将军前几年收养来的义女。”
容朝歌想起来了,有些不好意思,让人当众提及此事。
见周围人怜悯或讶异的眼神落在她身上,她似乎更不自在了,咬了咬嘴唇,慌忙行了个礼,忙回到自己座位上。
容朝歌解释道:“缘字好呀,相逢就是缘,至于身世什么的都不是自己能选的,所以不必在意。”
司徒嫣也应和道:“对呀,咱们能聚在一起也是缘分了。唉,一晃眼咱们都到了及笄的年纪了,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常常聚。”
话题一转,正好落到容朝歌不愿谈及的事,故而没有接话。汪若水虚空指了指,叹息一声:“嫁人就是换了个地方住,我都没愁,你们倒是先愁眉苦脸上了。”
容朝歌想起,她好像前不久才定了亲。婚期不知道什么时候,于是顺口一问。
汪若水耸耸肩:“我也不晓得,反正父母都会安排妥当。”
司徒嫣笑嘻嘻问:“那你见没见过你那未来的夫君,长得好不好看呀。”
汪若水似乎有些无语:“嫁人看的是品行端方,前途似锦。”
司徒嫣撇了撇嘴:“那我也不想嫁一个丑八怪君子。”
汪若水有些恼,但看司徒嫣年纪小,说话确实不动脑,只好强压怒意不与她争辩。
“朝歌也该议亲了吧。”镇国侯家的女儿解云忽然问道,“那朝歌有心仪的人选了吗?”
容朝歌瞥了她一眼,心知她一定是帮她父兄打听事呢。不过她也正好趁机散布一下消息,省的那些人总打她的主意。
“我还早着呢。再说了,我的婚事肯定也是父皇母后作主,哪里轮得到我来说三道四。”
司徒嫣哈哈一笑:“朝歌,这可不像你。你若是不愿意的事,没人逼得了你。”
她故意将身体凑近容朝歌,颇有些神神秘秘的感觉:“哎,你不会真被你父皇罚了吧。谁不知道你是曹皇后唯一的女儿,皇上也疼宠的很,我还以为是别人以讹传讹呢。”
容朝歌想起此事都烦得很,这司徒嫣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傻得很。她抬眼看了看一群说说笑笑的女孩,解云见她目光投来,尤为敏感地捕捉到,用眼神示意她有什么事吗?
容朝歌摇了摇头,内心叹气。司徒嫣没心没肺一点,其实当朋友也不错。像解云这样,八面玲珑,反倒是叫她有种说不清的不安心。
“皇后娘娘嘱咐各位小姐,少喝一些暖暖身子。”沉香踏着轻快的步伐走来,给所有人带来一个好消息。她一提,梨花酿的香气就很快溢满了室内。
司徒嫣两眼放光:“太好了!皇后娘娘真好!”
光喝酒自然没意思,司徒嫣又提议行些酒令,飞花令什么的。容朝歌这回犹豫了一下,将目光投到陈缘身上。若是她不会这些,让人尴尬的就不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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