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侍卫当即走上来。都用不着拖,容朝歌小小一只,最瘦的侍卫单手就能将她举起来。
“住手!”
秦夫人脸色煞白,话语几乎是哆嗦着从她嘴里吐出来。
张嬷嬷颇为疑惑地转过头来,顿时恍然大悟,一定是秦夫人还觉得不够解气!仅仅赶出府去,哪能抵过她的宝贝儿子半分。就应该先好好折磨一番,杀鸡儆猴,再赶出府去,教她从此都别想好过!
张嬷嬷挥了挥手,自以为解读正确,马上就说:“也是,小贱蹄子哪能这么便宜了你!先带下去打五十大板,让你长长记性,以后还敢不敢勾引主子!”
五十大板。
素儿和翠儿到底是年纪小,听此言也不由得咂舌。五十大板下去,就是一个身强体壮的成年人也得要去半条命,更别说……
容朝歌脸色灰败,一屁股坐在地上。雪肩半露,她眼中含着泪水,就这样目无焦距,望着外面的方向,泪水划过她的眼角,不偏不倚地落在红痣上。
眼看容朝歌马上就要被人拉拉扯扯,半提半抱拖下去,秦夫人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突然一把推开了在她前头狐假虎威的管事嬷嬷,突然冲上前抱住了容朝歌。
张嬷嬷:???
众丫鬟:!!!
在众人惊诧甚至隐隐觉得诡异的目光中,秦夫人缓缓扯出一抹笑容,竟是有些讪讪的意思,语气更是显得和善地诡异:“张嬷嬷,孩子既然说没有,那就好好听她说,你如此不分青红皂白,怎么成?”
张嬷嬷一瞬间几乎要怀疑有自家夫人是被什么东西夺舍了,好半天才在秦夫人责备的目光中咂摸出了味道来,慢慢地也扯出了一抹讪讪的笑容来。
“是……是,夫人说的是。”
容朝歌抹了抹眼中的泪,哽咽地几乎说不出话来。她似乎也不明白秦夫人怎么方才还那么凶,一瞬间态度大转变,只是缓了缓才慢慢开口。
“我……我没有。”
张嬷嬷似乎有些不耐烦:“你怎么就会说没有?你……”
秦夫人却看起来十分温和地抹了抹容朝歌脸色的泪,脸上青一阵白一阵,转头看向张嬷嬷的时候,脸上所有温和的神色都褪去,化作怒意:“怎么,你要把她处置了?我竟然不知道,秦府什么时候竟然成你作主了!”
张嬷嬷心里直呼冤,可面上是半分也不敢表露出来,只得讪笑着赔着好脸。
她惯会看眼色,不然也不可能坐到秦府掌事嬷嬷的地位。转脸之间,她脸上的讪笑就像变脸一样,化作冷笑,对着方才得意的几个小丫鬟:“你们几个吃里扒外的东西,敢污蔑别人?”
素儿一抖,底气也有些不足:“嬷嬷,我们几个是句句属实啊……”
张嬷嬷眼睛一眯,三角眼显得她既精明又凶恶:“你的意思是,夫人在说谎了?”
素儿连忙摆手:“没有没有,奴婢哪敢……”
容朝歌似乎这才终于劫后余生缓过来,抽抽嗒嗒地说着:“素儿姐姐一向很讨厌我。那日不小心打翻了茶盏,也是因为前日正好碍了姐姐的教训,手疼得厉害。”
容朝歌挽起半边袖子,那里早就青紫成群。其实不过是看着吓人,一点大碍都没有。容朝歌却泪眼婆娑着,就像下一刻就要不久于人世了一般。
秦夫人看在眼里,急在心里,更对那几个嚼舌根的小丫鬟恨在骨子里。她嘴唇哆嗦了片刻,让张嬷嬷去叫大夫。
她越看容朝歌,越觉得亲切。那小鼻子小眼的,真是像她年轻时候……怎么就没认出来呢,还叫孩子受了好大一份罪。
不过秦夫人向来是不会苛责自己的,只把怒火洒在了那群丫鬟身上。
容朝歌许久才悄悄把唇贴在她耳侧,似乎是呢喃,似乎是实在委屈了,才忍不住找人倾诉:“素儿姐姐人很好的,经常更换府里的胭脂,每次一买就是三五十盒,上等的货色。她可大方啦,经常和别人分。”
偷挪公账,做自己人情。
“翠儿姐姐,也是。她好像和谁都合得来,还能经常和前院那个侍卫哥哥说话哩。不过可惜,她好像也有些讨厌我。”
原来是被人撞破了奸情,恼羞成怒了。
容朝歌话好像软软的,像是毫无攻击力一般。秦夫人听在耳里,疼在心里。
当年失去了这个女儿,她也是无可奈何。没想到苍天有眼,竟让她能失而复得。只是她错过太多,更是听信谗言,让女儿被这群人欺负。
秦夫人眼睛转了转,威严的视线扫过那群小丫鬟,在她们瑟缩的神情中轻声咳嗽了一声:“如此说来,我便明白了。你是无辜的,回去好好休息吧。”
容朝歌睁着懵懂的眼,虚虚地拉着秦夫人的袖子:“夫人,您,为什么突然对我这么好?”
容朝歌在等着她承认。承认自己的身份,那么间接来说,秦秋时便什么都不是了。这样一来,他的科举考试就顺理成章的泡汤了。
她也能尽快结束任务。
没想到秦夫人却说:“今日事过去,没有人敢再为难你了。你若是受欺负,尽管来找张嬷嬷。”
她拍了拍容朝歌的脸,语焉不详,容朝歌听起来却格外刺耳:“今日我才看出来,你是个好孩子。好好表现,往后……等你们大一些,我会给你个名分的。”
恩赐的名分?容朝歌不想要。
在无人的角落,容朝歌沉下眼,动了动手腕,只觉得这一晚上演戏受累真是不值当。
还不如早就单刀直入!
她眨了眨眼睛,忽然扑到秦夫人跟前,拉住秦夫人衣裳,迫使她低下头来。
“你是……我真正的娘亲吗?”
第56章
秦夫人瞬间面色一僵,面上的所有情绪在那一瞬间消散干净。她漆黑的眼珠一眨不眨地盯着容朝歌,直到周围仆从散尽,她才轻声,从喉咙中溢出来一丝笑。
“你为奴,我为主,我是在怜惜你。”
她原本的怜悯与恻隐之心在那句话后忽然消散干净了,就好像是被人当头一棒。她看着容朝歌此时的委屈,与那双眼中盛满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心中没来由的横生怒意。
她厌恨这种被人拿捏的感觉,尤其对象还是一个年纪不大的孩子。
想起当年在产房中做出的艰难抉择,她眼神晦暗。这些年自己早就把秋时当成自己的亲生骨肉,疼他宠他,为他竭尽所能铺路。如今竟然这样横生枝节。
秦夫人心里冷笑,那王氏贪心不足蛇吞象,故意把女儿送到她眼前,可不是来邀功讨赏的吗?
她深沉的目光落在容朝歌身上。不知道那王氏到底嚼了多少舌根,这个孩子究竟直到多少不该知道的。
虽是亲生骨肉,但到底从小就没见过,心里难免生疏。她方才燃起的那少的可怜的母爱如今被一丝后怕彻底湮没了。
想到自己当年干出的事,她几乎是有些决绝地想,无论如何也不能被老爷知道。
在这短短的几分钟,她心中甚至已经开始盘算,要不要亲手把女儿清理掉,以免留下把柄,招人诟病。否则不仅毁了她,也可能会影响秋时的科举路。
容朝歌却在说完那句话后,恰到好处地沉默了许久,才低着眉眼,自顾自地轻声呢喃。她声音软软的,像极了受了委屈无处诉说的孩子,带着几分鼻音,又几分茫然。
“从小我就没有父亲,王妈妈对我非打即骂,每天都吃不饱穿不暖,连件完整的衣裳都没有。”
她抬眼,看向秦夫人,眼底蒙着一层水雾,看着格外无辜。
“好不容易逃离了那里,进了秦府,我只觉得这里暖烘烘的,比住在那破柴房里好上百倍,还以为秦府会是我真正的家。”
“秦少爷他与我年纪相仿,性子又温和,我就总想着多疼惜他一点,多伺候他一点,希望他能快乐一点,好好读书。没想到竟被府里这么多人误会,我嘴笨,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只能闷在心里,怪难受的。”
秦夫人审视的目光看着她。她没有咄咄逼人,只是在陈述事实,字字句句却戳到秦夫人的心坎里。
她心中又一软。不过是个孩子,自己刚才居然那样揣度。
容朝歌像是被她看得委屈,鼻尖轻轻一抽,那双湿漉漉的眼睛突然直直看向秦夫人,里面翻涌着不甘,还有几分被辜负的愤怒,更显得她带着孩子般的直白,没什么城府。
“我第一次见您,就觉得您看着特别亲切,比王妈妈好上太多,心里偷偷把您当亲人看,可没想到您居然处处为难我,如今更是用这种话折辱我!那还不如当年一早就不要把我招进秦府,我也省的在这里受这般委屈。”
秦夫人咽了咽口水,手中不由自主地绞了绞指尖的帕子:“为什么说,我是你娘亲?”
容朝歌忽然一笑,那笑容浅浅的,却无端地让秦夫人感觉后背发凉:“王妈妈就是这样的眼神,看着我颈侧的痣的。它都快成我的护身符了。”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