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公子在家里被宠着长大,脾气倒是没有一点劣性。容朝歌笑了笑。


    “料峭春寒,你衣服都湿透了。不介意的话,我带你去换一身衣服吧。”


    容朝歌心想正合我意,表面上矜持地推辞了一番,这才在下人的引导下走进秦府。


    秦府没有与她同龄的小姐,没办法只好委屈她换了一身婢女的衣服。秦秋时先派小厮去书院替他告个假,也回自己屋子换了身衣服,与容朝歌打了个招呼,匆匆忙忙便走了。


    “我手里也没有太多余钱,这点心意你拿着,再买个新的水桶去。”


    容朝歌走时,隐约察觉到下人的异样的目光。但秦府规矩多,很快不善的目光就消散了。


    她规规矩矩,屏息垂眸,走过厢房。秦夫人恰好路过,看见她,皱了皱眉。


    容朝歌点头问好后,就走了。


    王氏发现容朝歌挑水回来晚了,劈头盖脸骂了她一顿。听她“唯唯诺诺”解释缘由,眼珠一转,辱骂的话语戛然而止。不知她想到了什么,审视的目光在容朝歌身上转了一圈。


    容朝歌只知道,后来送来的晚饭都好了不少。


    【6岁:秦秋时天资显露,蒙学先生赞其过目不忘,秦府为其请西席先生,在家中开蒙。】


    秦秋时不再去蒙学,日日在家中书斋读书。


    容朝歌看着秦府的院墙,也不着急。


    机会来得比她想的快,这日秦府贴出告示,要招一个粗使丫鬟,负责打理后院的杂事。


    她回去跟王氏说,想去秦府当丫鬟,赚月钱贴补家用,王氏眼珠一转,当即就应了。


    但秦府的差事,向来是无数人趋之若鹜的。不能太老实木讷,更不能太机灵滑头。总之,凭的就是一个眼缘。


    容朝歌又穿上了那日换上的婢女服,谎称家中阿姊曾经在秦府做过工,如今自己也想赚些钱补贴家用。来招工的老妈子对她印象本深刻,又见她手脚麻利,就把她留下了。她被分派到后院打理杂事,可惜平时也没什么机会见到秦秋时。


    不过,她对能踏进秦府就很满意了。


    看着府里的雕梁画栋,看着丫鬟仆妇们忙前忙后,看着秦秋时坐在书斋里,秦夫人恨不得亲自为他端茶送水。


    容朝歌依旧规规矩矩做事,挑水、扫地、擦桌子,从不靠近书斋。


    夜里,她偶尔趁着众人歇息,偷偷溜到书斋外,听着里面秦秋时背书的声音。一段日子下来,她将秦秋时的作息摸得一清二楚。


    这日她被分派去书斋送茶。进门时,秦秋时正低头写字,西席先生坐在一旁看着。


    她端着茶盘,轻手轻脚走到桌前,放下茶杯时手一抖,滚烫的茶水溅了出来,正好落在秦秋时的宣纸上,墨迹瞬间晕开,刚写好的策论毁于一旦。


    西席先生立刻怒道:“毛手毛脚的丫头!怎么如此莽撞!”


    秦秋时连忙抬手擦了擦手上的茶水,却在看向容朝歌,眼睛一亮。


    容朝歌立刻跪下,低着头一脸惶恐的样子:“先生恕罪,奴婢不是故意的,求先生饶命!”


    秦夫人闻声赶来,见此情景,也皱起了眉,正要呵斥,秦秋时却开口道:“娘,无妨,不过是一张纸,重写便是,想来她也不是故意的。”


    秦夫人看了看秦秋时,又看了看容朝歌,摆了摆手:“罢了,下次小心些,再敢莽撞,直接赶出去!”


    “是,奴婢记住了。”


    容朝歌低着头,退出了书斋。


    秦秋时虽然在富贵中长大,倒是没有一点架子。对待下人都尤为宽厚。


    那日过后,他注意到了她,还有些格外关照的意思。也不知道他还记不记得小时候的事,总之从他口中说出来就是,“我觉得与你很有缘”。


    很快他就把她提拔成一等丫鬟。在众人眼红的嫉恨声中,她倒是日日清闲。不过秦秋时身边伺候的小厮丫鬟数量本就充足,也不需要她做些什么。她就像秦秋时花着钱供奉着的一位闲人。


    不干活,也接触不到秦府的事。


    【7岁:秦秋时苦读不辍,开始接触八股文,秦府上下对其寄予厚望,盼其来年参加童生试。】


    童生试将近,秦府上下打点,忙作一团,秦秋时更是闭门苦读,日夜不休。


    秦秋时去考试了,容朝歌却在府中被几个抱团的婢女针对了。


    容朝歌也不是吃素的,她闲着也是闲着,就像逗猫一样耍着几个人玩。久而久之,那些人心中的怨恨不减反增,发誓要让容朝歌身败名裂,滚出秦府。


    “哪个狐狸精挑唆勾引我儿?”秦夫人阴沉着脸,扫过众人,目光直直落在容朝歌脸上。


    她轻笑一声,周围人顿时大气也不敢出。她一步一步走到容朝歌跟前,扬手就要一巴掌落下。


    “我们秦府不养闲人,更不养祸害!小小年纪就一幅媚态,将来可还了得!”


    第55章


    巴掌高高扬起,自然也要重重落下。周围一群人都巴不得等着看她笑话,祈祷着夫人最好能把她赶出府。


    容朝歌连躲都没躲,挨了一巴掌眼泪汪汪的,语气似乎却带着几分委屈,直直回道:“若是有凭有证的,不用您动手,我自然在府里没脸待下去!可如今无凭无证的,您何必听人挑唆,打我骂我就算了,何必欺辱我一个婢子!”


    如此刚烈又直白的语句,一下子点燃了秦夫人的怒火。她也意识到自己身为当家主母,和一个婢子计较实在不妥。


    她冷笑两声,眼神示意身旁的嬷嬷。


    张嬷嬷替主子办事,那叫一个趾高气扬。她斜睨着眼,二话不说,“啪”的一声将一个帕子摔在她脸上。


    “小贱蹄子,你还有脸要证据。我问你,这可是小主子的帕子?”


    容朝歌低头,正是那日挑水摔倒后秦秋时递给她的帕子,上面还绣了一个“时”字。


    东西从她那里搜出来,她本就反驳不得。若想狡辩帕子本就是她自己的,那就侧面印证了她对秦秋时早就别有用心。


    见容朝歌默不作声,似乎直接坐实了张嬷嬷的说法,很快就有人落井下石。


    “哎呦,朝歌妹妹。你日常依附着秦公子,秦公子善良,不忍说你什么。但众姐妹都是伺候秦家人的,你这副行径,姐妹几个也没法替你瞒下去呀。”


    容朝歌低垂着眼,语气却似乎十分不甘道:“我哪副行径?”


    丫鬟素儿向来和她不对付,听见这话立刻跳出来,:“你何必明知故问?那日你端水去书斋伺候,结果还手一抖撒了半盏,弄坏了主子的作业。那会我们都只当你新来,手脚不利索,如今想来,那时就早早想好如何攀附高枝了吧?”


    容朝歌还没出口,丫鬟翠儿忽然装得一脸惊讶的样子,似乎才发现一件了不得的大事:“妹妹,你才多大,你这领口怎么裁得这样短。咱们秦府可是体面人家,这怎么行呢?”


    “其实你年纪小,不懂事也是正常。只是主子如今学业要紧,耽误不得,若是因你之故,出了什么差错,十个你也耽误不起啊。”


    旁边一个老嬷嬷眼睛尖,突然惊讶地插话道:“怪不得老奴见她有几分眼熟,那不就是前两年集市上冲撞小主子的那个顽童吗!小主子那日回去之后便接连三日高烧不退,肯定就是被她染上了晦气。”


    秦夫人想起旧事,眼中更是染上一层阴郁。


    几个小丫鬟也纷纷应和起来,添油加醋将她的行径抹黑。在秦夫人和张嬷嬷无声的默许之下,几个人竟是胆大妄为,直接上手拉扯起来。


    容朝歌年纪小,本就是以多欺少,半推半攘地,在暗处她腰间被狠狠地掐了好几下。“撕拉”一声,她半边衣袖竟是直接被扯掉,露出颈边的红痣。


    秦夫人本冷眼相望,却似乎被红痣晃了眼,瞳孔骤缩。


    张嬷嬷似乎还觉得不解气,更替夫人不平,狠狠地呸了一声,撸起袖子就要将容朝歌踹倒:“吃里爬外的东西,夫人最恨底下人坏了府中的规矩,更恨有人耽误了小主子的前程。今日若是不将你狠狠处理了,往后府里的丫鬟都学你这个样,那还了得!”


    容朝歌今日却是一点都没还手,脸上哭得梨花带雨:“我没有。”


    张嬷嬷见秦夫人不语,直接一锤定音:“模样轻佻,一看就不是个安分的,留在府里早晚是个祸害。夫人既已发话,你马上收拾东西滚出秦府!”


    做丫鬟小厮的人大多是家中低微,食不果腹,一旦被赶出府,那以后就都完了。素儿翠儿他们几个相对一眼,对这个结果颇为满意,得意至极的视线落在容朝歌脸上,久久不退。


    可怜容朝歌年纪尚小,原本也算出挑的小美人,如今竟是鼻青脸肿,只能抱着膝盖哭泣。


    张嬷嬷窥见秦夫人脸色十分不好,只当是容朝歌这副样子太碍眼了,大手一挥:“你要的人证物证都在,你还有什么可说的!来人,直接把她拖出去,别留她在这里,祸害我们秦家的名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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