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玩家却误会了,以为他也被他说动了,不由得脸色一喜,语气愈发激昂:“我知道你怕,大家都怕!可我们凭什么要活得这么憋屈?女子能掌家、能做官,能随心所欲做自己想做的事,我们为什么就不能?”
他冷笑一声:“我告诉你们,在我们那里男子可以和女子一样读书考试、做大生意!可以独自出门闯荡,哪怕远走他乡也没人阻拦!可以追求自己喜欢的女子,不用看谁的脸色,更不用被男德捆得喘不过气!”
他稍缓了一口气,环视一圈:“现在,在场的所有人,请你们勇敢地迈出这一步吧。我敢笃定,男女平等的日子一定会比现在压抑的生活幸福千倍万倍!”
寒风一吹,夹杂着几片雪花吹到了他脸上,冰冰的,让他一番热血激昂的演讲突然冷场了。
居然没有一个人说话。他有些慌了,几乎带着恳求的目光看着瑟缩在女人怀里的男孩。那男孩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终于唯唯诺诺地开口:“我……我觉得现在这样没什么不好的。你说的那些,我、我其实并不感兴趣。你说的什么,规则是枷锁,我也没觉得啊。”
“阿娘说了,外界总是动荡不安。凰国的规矩虽然多,但是一直都安安稳稳的,我挺幸福的。”
那玩家不可置信地抬起头,再次环视一圈,才发现周围人的目光,夹杂着讥讽,嘲弄,和厌恶。唯独没有他想要的那种认同。
这一刻,他方才感觉体内的那种自信,像是泄气的皮球,逐渐瓦解。他突然恍然,扭头怒视着容朝歌,认定肯定是她捣鬼!
容朝歌突然笑了起来。毫无征兆地,她一把抽出了腰间的宝剑。
“铮”的一声,惊动了所有人的心弦,堂下一时之间寂静无声。玩家原本怒意的眼中流露出了些许的恐惧,他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好像这样就可以把紧张吞进肚子里。
容朝歌把他的小动作都看在眼里,一时之间又是怜悯又是好笑。
她倾下身,附在他耳边。
“真是个可怜的孩子,你这般胸有成竹,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鸩羽当了弃子吧。”
冰凉的剑锋横在他颈边,他怒气冲冲实际毫无底气的样子戛然而止,眼眸的深处是恐惧,但恐惧还夹杂些不可置信。
“你在说什么!我、我没有违反规则!你凭什么杀我!你、你杀不了我!”
容朝歌对他所言所语没有分毫的波动,她并不在意此人说什么,只是颇为遗憾地开口:“鸩羽拿你抛砖引玉,故意撺掇你来状告。其实只有一个目的,就是让我失去民心。今日不管你成与不成,都必死无疑,你怎么还执迷不悟呢?”
她开口,一语道破真相:“倦寻芳。你所盼的芳华,对他们而言,既显得遥不可及,又显得无法想象。所以你再怎么撺掇都没用的。”
他胸膛剧烈起伏,目光茫然又愤怒:“不可能,鸩羽姑姑说了……不!你一个npc,你根本没有资格审判我!”
容朝歌轻呵一声,说话间的雾气氤氲在她面庞,让她的五官添了几分朦胧的冷艳。
“鸩羽费尽心机撺掇你跳出来,又是挑拨民心,又是借你试探规则,你真以为她对付的,会是一个任人摆布的普通npc?”
玩家瞳孔骤缩,嘴唇哆嗦着。他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超出他认知,完全脱离他掌控了。
他生命的最后一刻,只听到那冷淡又疏离的嗓音在他身边响起。
“代号九尾,玩家已淘汰。”
鲜血喷在她裙摆。容朝歌缓缓转过身,目光越过大理寺的飞檐翘角,遥遥望向远处的寻芳楼。
它看起来华丽又奢靡,鎏金的金凤与螭龙盘踞在黛色瓦檐上,雪光映照下,鳞片般的纹路闪着冰冷的光泽。朱红的廊柱漆色鲜亮,雕花的窗棂繁复精巧,连墙角的兽首摆件都镀着一层薄金,比之皇宫,不遑多让。
容朝歌有些出神,想着自己的守则,忍不住轻声一笑。
是啊,很快就要结束了。
身上的衣服被血弄脏,容朝歌还没来及去换衣服,就见宫人急匆匆地禀告:“女君,快回宫看看吧。秦选侍不知怎的与贺公子起了冲突,两个人双双落水了,御医看了,说两人情况都不太好!”
容朝歌立刻赶回宫。偏殿里,贺颜的脸惨白如纸,一见她进来,便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死死抓住她的袖子,哭得凄凄切切:“我不知道是哪里惹秦兄厌烦了。我承受不起女君的厚爱,我残破之身,本就不该进宫。姐姐,你别怪秦哥,都是我不好。”
容朝歌一反常态地没有安慰他,反而是用力把自己袖子扯了出来,一言不发大步转向内屋。
贺颜的哭声戛然而止,脸色白得像纸,张了张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眼底闪过一丝错愕。
屋内,秦秋时的情况显然更不好。容朝歌刚坐到他床边,他似乎就有所感应一般,挣扎着握住了她的手腕。
他张着嘴,喉咙里却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意识到这一点之后,他不再徒劳,而是试图在容朝歌手心里写下自己得到的线索。
容朝歌拍了拍他的手,安慰道:“我都知道了,放心吧。”
她转过身,对不远处的贺颜笑道:“你和鸩羽算计了我这么久,如今终于按耐不住了?”
第36章
贺颜浑身一震,一双眸子吃惊地瞪大了,却似乎不敢说一句反驳的话,任凭豆大的泪珠顺着脸颊滑落。
“姐……女君,我不会再让你为难,我……我马上回卫家。”
容朝歌低头浅浅一笑:“不必。现如今,你也走不了了。”
贺颜愣住,下意识转头,只见宫殿之外早已经被密密麻麻的军队围堵。
事到如今,他终于不再伪装,干脆问出来了:“你……你怎么知道?”
容朝歌答:“你太心急了。我本可怜你,也愿意救你。可你和鸩羽总是反复试探我,反而让我觉得刻意。最后一次,你生怕我完全放弃你,或者选择更加迂回的方式救你,干脆抛出了岑洛的帕子,让我不得不把你留在身边。”
“但这样,我只会更加笃定你对我有很大图谋。联系你和鸩羽的关系,也就不难猜了,你背后究竟是谁。”
贺颜无奈一笑,喃喃道:“竟是这样吗……”
他垂下眼眸:“不过,你就算知道了又能怎么样。”
远处,一人身着红衣在风中蹁跹,像一只红蝶,招摇地向皇宫内飞来。
容朝歌唇角的笑意未散,但她眼眸中的寒意已经足以让周围所有人觉得不寒而栗,大气也不敢喘。
她勾着唇角喃喃道:“我竟不知,这皇城三千精兵,什么时候归顺于寻芳楼掌事姑姑了。”
不远处,鸩羽一手握剑,一手端着虎符,神态自若,纵然神色温和,配上那张扬的红衣,任谁都能看出那其中蕴含的锋芒毕露。
她声音显得格外轻快。数日来的隐忍谋划让她心力交瘁,直到此时大局已定,她方才露出那种淡淡的释然感。
容朝歌没有恼,只是似笑非笑地开口了:“鸩羽姑姑,本君向来对你礼重,如今你这是意欲何为?”
周围大臣面面相觑,任谁都看得出来掌事姑姑来势汹汹,意图逼宫谋反,女君还如此镇定自若,是当真胸有成竹,还是垂死挣扎?
鸩羽也笑了,她语气自然而然地流露出一抹惋惜:“我多次嘱托女君莫要肆意妄为,可女君实在是为人所惑,民间流言纷纷。我身为掌事姑姑,有义务维持规则,清君侧。”
她的目光扫过殿中脸青白交加的众人。贺颜目光躲闪,小心翼翼地抬头瞥了她一眼,她毫不在意地扫过,目光落在帷幔之后,白绫覆目的秦秋时。
“我听说,就是此人一再撺掇女君罔顾我凰国礼法?”她语气凌厉,复而又轻轻叹了口气,“女君,我这就把此人带走,好好管教一番。”
她刻意加重了“管教”二字,语气阴冷仿佛渗着剧毒。
一柄长剑突然拦住了她的去路,她登时顿住脚步,周身气息瞬间绷紧。
她视线落在那柄龙纹剑鞘中,缓缓抬起眼,正对上容朝歌面无表情,但眼中沉若冰潭,带着冬日雪气中最深的冷意。手中的剑沉若磐石,仿佛带着千钧之力,对她分毫不让。更是在警告她,再踏出一步,剑必出鞘见血。
鸩羽缓缓侧身避过,却识趣地没再前行一步。身后的护卫军是她最大的底气,手中冰凉的虎符在她手心中已染了些许的温热,让她拿得起,放不下。
不过今天之后,她也无需放下了。她目光落在远处,帐幔之后的床榻,床榻之后的屏风,层层叠叠,皇家气派,如今她终于走到了这一步,再也无需顾忌。
鸩羽轻轻抬手,士兵鱼贯而入,银白的剑锋对准容朝歌。她转过头,目光对上孑然而立的容朝歌,更添了几分戏谑。
她叹息一声:“女君依旧如此执迷不悟,如何打理得好凰国众多事务?来人,带女君回去好好歇息。殚精竭虑这么久,也该享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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