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几个士兵对视一眼,见鸩羽手中的虎符,再看这几日“昏招迭出”的容朝歌,顿时不再犹豫,一步一步向容朝歌接近。


    容朝歌冷笑一声,长剑出鞘:“我尊敬你,因为寻芳楼为凰国立下不可磨灭的功劳。但你若是居心叵测,意图谋逆,扰我凰国安宁,那我必不可能如你所愿。”


    鸩羽仿佛听见什么笑话一般,掩着唇笑起来:“你我都是皇室的血脉,太祖母更是一母双姝。权力更迭罢了,何来谋逆之说?”


    “况且,你如今失尽人心,女君的头衔于你而言只是一个空壳罢了。你妄图改造规则,并不会创造一个新的时代,只会导致时代把你抛弃。我早就提醒过你啊,可惜你太执拗了,我们最终才走到今天的。”


    她将手中的虎符抬起,与二人视线平齐:“知道我怎么拥有它的吗?太后乃将门之子,连太后都对你如此失望,你这个女君当得也确实是失败。”


    鸩羽从一开始就在布局。先是利用贺颜故意在她和太后之间制造嫌隙,便是早有预谋笼络太后,得到谋逆的兵权。


    再在容朝歌面前不断展示规则下不堪重负的人,引起她的恻隐之心,让她误以为打破规则,才是完美通关的关键。于是昏招迭出,大掉贤明值,从情理上给了她谋逆的名头。


    最后收网,让贺颜故意与秦秋时起冲突,让她毫无准备,一头扎进了陷阱。当真是好计策。


    倦寻芳。千百年来活在笼子里的鸟,他们忘了翱翔。


    别人可怜他们不得自由,他们习惯了笼子的存在,反而笑他们嫉妒自己安逸。


    他们说,这片温室就是他们的芳华。


    这就是,倦寻芳的真相么?


    见尘埃已落,贺颜终于抬起了头。泪痕已经干涸在了他脸上,他脸上的神情堪称是麻木。他小心翼翼地开口:“姑姑,我已经完成了您交代的所有事,可以放我走了吗?”


    鸩羽看着屏风后缓缓出现的人影,笑道:“急什么。”


    容朝歌也笑了:“是啊,急什么。”


    鸩羽眼中有一闪而过的疑惑,还没来得及细想,只见太后从屏风后出现的一刹那,所有士兵都恭敬地退后一步,垂手不语。而远处皇宫外,更多的黑甲兵整齐划一地围在大殿之外,让原本肃穆的宫殿,气氛压抑又紧张起来。


    容朝歌轻声道:“姑姑,本君敬重你一声姑姑,你也莫教本君失望。我不知道你从哪里得来的虎符,速速交还我,看在往日的情分上,我饶你不死。”


    鸩羽摇了摇头,眉宇轻挑,忽然放声大笑起来,笑得花枝乱颤。


    “小九啊小九,若论人心,你敌不过我。若非万全的笃定,我怎么敢兵行险路呢!太后早已对你失望至极,城中百姓也流言纷纷,如今唯一的破局之法就是我来继位,这样才能维持凰国的安稳。”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在容朝歌的示意下,两侧的士兵涌入大殿,将鸩羽团团围住。剑锋调转,局势逆转,让鸩羽得意的脸登时沉了下来。


    她语气轻缓,却难掩焦急震惊:“太后,这一步已走出,再没有退路了!此时仁义,你我都将万劫不复!”


    太后本是将门出身,往日里温和慈爱尽数消失不见,只剩下冷峻的坚毅。


    “我故意让世人误解我和岑洛不和,其实是一直在寻找岑洛死亡的真相,如今终于知道根由了。”


    他眼角尽是嘲弄,一步一步,坚定地站在容朝歌身后:“若论人心,你哪里比得上在宫墙里活了十几年的我?女君是我的骨血,你凭什么认定,我会为了那不真不假的几条消息,倒戈数十年的心血,帮你篡位?”


    鸩羽的怒火已经快从眼睛里冒出来,她突然明白了一切,原来自始至终容朝歌都没有中她的计,反倒是顺水推舟,请君入瓮。如今她倒是成了那个瓮中之鳖,再无翻身余地。


    她恨恨开口:“是你故意把贺颜带走,故意让人传你与卫太后不和,故意让民心浮动,让我自以为水到渠成,迫不及待冲进你的陷阱。”


    “好啊,真是好的很。是我小瞧你了。”


    她的目光落在帷幕之后的那个玩家,他双目尽毁,还用手撑着身体坐了起来,似乎在侧耳听着这里的动静。秦秋时,果然不一般。容朝歌在明牵制住她,留他在暗默默调查秘辛,两个人配合得极好,连她都没发觉。


    她唇角勾起一抹恶毒的笑:“我把贺颜放在你身边做眼线,你把盛阳留在我身边。我不在乎贺颜的生死,你也不在乎你这个弟弟的生死吗?”


    见帘幕后的人身子僵了僵,她放肆地笑了出来。往日那个温柔可亲的姑姑完全消失不见,周身涌动的扭曲波动的空间让她更加像是一个狂化的Boss。她手指成爪,猛地向前一抓,一把从几千米外将人提到眼前。


    她强压下喉咙的腥甜,不顾系统的惩罚警告,自顾自地掐住盛阳的喉咙。


    “五感尽失,你若是再违反了规则,下一步必死无疑的吧。”她阴恻恻地一笑,尖锐的目光刺向秦秋时,“你算计得好,那你可算到,今天你弟弟要死在这儿吗。”


    盛阳发不出声来,往日里精神活力的男孩此时面色苍白气若游丝,脖子被掐住让他喘不过气来。生命受到威胁,可他却隐隐约约露出一个笑来。


    他摆出口型:“大不了就是一死反正又不是没死过”


    容朝歌皱眉,正待出手,却见盛阳不知从哪拿出一个小破包,手里一抖,粉末呼啸着扑了鸩羽满脸。


    鸩羽完全没想到盛阳还有后招,她尖叫一声,下意识松了手。盛阳凭着感觉迅速手脚并用,摸索着爬到战场边缘。


    他喘着粗气,脖子上的手印已经发紫,可想而知方才鸩羽用了多大的手劲。可他没有害怕,更没有哭,反而劫后余生脸上挂上了那种没心没肺的笑。


    他看不见秦秋时,但他知道秦秋时就在旁边。若是他此时能出声,定要自夸一句:“秦哥,你看,我没有辜负你的信任吧。”


    容朝歌想起上个游戏他中箭后俩人凄惶的样子,慢慢移开了目光。


    她沉声:“鸩羽,别忘了你的身份。”


    她既是在提醒鸩羽自身职责,更是在警告她。


    鸩羽闻言后退两步,闭上眼眸,双目竟是留下两行血泪来。


    第37章


    鸩羽双目尽毁,两行血泪配着红衣,恍若地狱黄泉爬出来的厉鬼。


    她本与容朝歌分庭抗礼,各站一端。但此时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鸩羽大势已去,如今只是苦苦挣扎而已。


    鸩羽凄艳一笑,抬手抹去了脸上的两行血泪。她什么都看不见了,却恍然间,仿佛看见了许多年前的一幕。


    两个长相几乎一般无二的姐妹,相依走过宫殿的春夏秋冬。岁月不知不觉流逝,她们眉眼逐渐长开,成了京城人人称颂的一对双生花。


    佩云,佩月。连天边最美好的物都仿佛只是她们的妆点。


    她们骨血相连,亲密无间。


    她们明眸皓齿,博闻强识。


    她们势均力敌,惺惺相惜。


    她们分庭抗礼,各怀鬼胎。


    姐姐佩云接过凰国女君册印的那天,万民朝贺。但无人知晓妹妹佩月已经被关在暗无天日的房子里,整整三天。


    昏暗的宫殿,断水断粮的苦楚,她的灵魂几乎都不再是自己的了,只觉得自己被无边的嫉恨痛苦包裹。


    半年前被母亲挑中,下诏书封为国君的人,明明是她!亏她自以为姐妹情深,二人荣辱与共,于是傻傻地交付真心。结果一碗汤药,她再次睁眼就到了这里。


    她从最开始的不敢置信,使尽全身力气拍打着殿门,呼喊着可能出现的宫女,妄想有人能够救自己与水火。到现在,麻木地坐在地板上,听着屋外恢宏的奏乐声,冷意浸透骨髓,终于完全认清了这个事实。


    她的亲姐姐代替了她做了凰国女君。


    凰国向来能者为尊,她被关在这里,说到底是她技不如人。更何况,她们姐妹长得几乎别无二致,除了她们的母亲,没有人能分得清她们。


    三日之后,封闭的殿门大开。天光太刺眼,她忍不住眯了眯眼睛。


    佩云刚完成登基大典,一身红衣还没来得及脱去,连双目也带着微红,望着蜷缩在角落的妹妹,没有居高临下的嘲讽戏谑,语气平常地一如往日。


    “妹妹,我们走吧。”


    她说的那么轻易,说的那么自然,就像小时候佩月贪玩溜出去被母亲责罚,她想尽办法说服母亲,减轻她的责罚那样好心。


    佩月冷笑一声,扶着墙站了起来,一阵头晕眼花模糊了她的视线,长久没有进食让她忍不住干呕起来。看着容貌与自己一模一样的人,她突然觉得那脸上挂的虚伪关怀无比恶心。


    “恭喜你,如愿以偿登上了宝座。”


    佩云也没有恼,她显得比平日还要淡漠,就像是长辈看着不懂事的小孩子一样。她闻言一顿,只是缓缓说:“不是谁都可以当女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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