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邓敬骞常发的是下班的夜色,加班的夜色,异国的夜色,亦或者到处爬山露营时遇见的风景,吃到的美食,还有自费犒劳自己的形形色色的礼物……
默认不再相见后这十个月里,方坞到过北京三次,一次是和姐姐来买东西,一次是来和李振阳见面,还有一次是压力过大,单纯地来散心。
三次旅程中,方坞每次都会去道呈律所楼下待一会儿,他不为别的,只因被想念折磨到成了一个空落落的人,所以就想碰运气,偷偷地、远远地看邓敬骞一眼。
三次煎熬的等待之中,方坞确实看见过邓敬骞一次,那正值一个下着雪的黄昏,邓敬骞穿着大衣,在大楼前的空地上和客户碰了面,他当时面带微笑,矜持儒雅,有法律人的精干威严,也有与生俱来的过人风度,两个人交谈了几句就一起上楼了,方坞站在不远处的雪中,顿时不舍了,又宽慰了。
他的期望不多,只求看见邓敬骞的一切都好,看见他心情不错。
牵挂成为了习惯,伴随在人的左右,于是,在考研复试结束的这晚,趁着人还在北京,方坞又去了一趟道呈楼下,虽然时间已经晚了,他也不清楚邓敬骞已经离开了律所,还是依旧在加班,可是他还是去了,他喜欢这个地方,甚至喜欢那生硬的微凉的空气,喜欢看见自己曾经工作过的咖啡店,喜欢回想那些能和邓敬骞见面的日子,还有那个被邓敬骞陪着吃了一顿好吃的饭的深夜……
他太想见到邓敬骞了,时间冲淡不了什么,只能让一切冷掉,变成冰锥,再慢慢刺进他的肉里,反复折磨着。
时间已经是夜里十一点了,大楼里还亮着灯,门前有零星的几个人出入,方坞站在远处,拿着手机,把背包放在脚下的墙边。
随着夜深,风的速度减缓了一些。
事实上,方坞是想给邓敬骞发消息,甚至是打电话的,可是又不想打破“不再打扰”的承诺,他知道邓敬骞并不希望自己出现,知道邓敬骞最想要新的开始、要平静。
他便愿意给他平静,愿意退场,让他自由地开始新的生活,新的爱情。
方坞一口气在楼下站到了零点以后,他明白,今晚基本上不可能远远地看见邓敬骞了,因为加班到这个点的概率本来就小,邓敬骞一定从这边走的概率也不大,叠加起来,几乎是个不可能事件。
方坞从地上拎起背包,再抬头望了一眼这栋楼,恋恋不舍地移开了视线,他决定好了要在北京待几天,每天都来这里等一会儿,碰碰运气。
他拎着包,没再回头,大步地走远,打算绕到大楼的另外一侧去坐车,就在这时候,他突然听见身后传来了脚步声,与此同时,本来沉寂的风也一下子大了起来,从高楼之间穿堂而来,刮得人快要站不住。
“你好,你东西掉了。”
一个男人的声音传来,听起来距离方坞还有几米,方坞猛地转过了头,接着,然后,他就看见了他十个月来日思夜想的那个人。
与此同时,站在那里的邓敬骞的脸上流露着惊诧、呆滞、不可思议,他穿着白衬衫,系领带,外搭黑色风衣,拎着一只擦色的皮质手提包,右手向前伸,握着一张房卡。
谁都没有料想到对方的出现。
风掀起了邓敬骞的衣摆,他看向方坞的眼睛,一种久违的,触动的感受袭来,过去的这些天里,邓敬骞也曾期待过这双眼睛出现在梦境里,可是直到现在,也一次都没有出现过。
方坞用手摸了一下裤子的口袋,这才意识到邓敬骞手里的房卡是他自己刚才不小心弄掉的。
夜色里的中央商务区,人工光源的光线温柔洇开,近处的一切都正好看得清楚,这个久违的对视没被两人中间的任何一方舍弃,他们没有先思考再决定,而是将一切依附于本能,看着对方的脸,激动而不舍。
邓敬骞朝着方坞走了过来,方坞彻底地转身调头,也向他走。
没谁说话,当他们靠近以后,方坞伸出手去,轻轻接过了房卡,重新塞进裤袋里,他的视线继续停留在邓敬骞的脸上,眼睛里流露着思念、痛苦、疲惫,还有惊喜和欣喜。
而论及这些复杂的情绪,邓敬骞也不遑多让,他只想着几句话:不是确定了永远见不到了吗?不是十个月都没联络了吗?怎么……还会见面?怎么会有这样的好事?
他也想着:时间会冲淡一切没错,但是为什么,在重新看见这个人的时候,居然会高兴呢?
邓敬骞的眼睛红了,他习惯性地保持镇静,可他明亮迷人的眼睛替他透露了一切,在从他眼睛里察觉到激动和丝丝眷恋的一刻,压抑了太久的方坞突然就再也忍不住,抬起手臂,紧紧地、不留余地地将他拥进了怀里!
夜风,正哼着一首关于险胜的歌,情绪是疲乏的,也有点滴愉快,像是有烛火在扑灭后数日,冲破了绝望,又冒出星点火光,颤抖着重新亮起。
邓敬骞汲取着鲜活的体温,紧阖牙关,呼吸不畅,良久后,他终于在方坞的怀里说了句:“我恨你,我真的恨你。”
第78章 紫粉蓝调
“李振阳推给我一个hr,附近的小型金融公司,在招聘前台,我打算去试试,还没跟家里说,等办妥了再说吧。”
说是要歇,可事实上,刚参加完复试的方坞一点儿也歇不下来,他又在找工作了。
同时,因为没法提前确定最终的录取结果,他的内心比当初更加忐忑,他说过能接受所有情况,可是现在不那样想了。
他现在最担心迎来失之毫厘的失败,只一想想就头皮发紧,他太想“赢”,因为他付出得太多,几乎拼掉了半条命。
“所以你考试怎么样了?考得还行吗?”邓敬骞走在方坞的旁边,两个人顺着主路一侧的人行道往前走,邓敬骞问得很委婉,说罢又添上一句,“我随便问问,你可以不说。”
“有公示,你没看?你……”话从嘴里冒出来,说完,方坞刹那间觉得自己自作多情了,就又说道,“我……没考上,初试差了几分吧。”
“几分?十分以内吗?”
能看得出,对于这个并不差的分数,邓敬骞是很惊讶的,他没看过公示,更没打算专门去看公示,因为在过去的数月里,方坞主动地远离了他,他也就在试着抽离,不打听,不纠缠,不叨扰。
他明白,知道得再多也没用,毕竟,断联已经是既定的事实了。
“差九分吧,没进复试。”在还没得到最终的结果之前,关于考试,方坞不想说太多,现在的他有点焦急,很担心功亏一篑,他也不期待邓敬骞会因为他过了初试就给予什么“奖励”,关系,终究是基于人和人的,不是能用身外的成绩等价代换的。
方坞暂时没说真话,是想等待最后的考试结果,也想去除掉干扰项。
邓敬骞夸他:“那也考得很好,真的很好,我没想到你会只差几分,你算是做成了一件很难做成的事,你应该为自己感到骄傲。”
方坞轻笑一声:“哪怕没考上,也要骄傲吗?”
邓敬骞转脸看他,点头:“要骄傲。”
路灯下,梦一般的场景,是久别重逢,也是某种程度的“死而复生”,接收到了邓敬骞显得柔和的目光,方坞的脑袋像是眩晕了一下,他停步,今晚第二次主动地抱了邓敬骞,手心触碰他在夜色中泛冷的身体,和他紧紧相拥,抱得亲昵又急切,莽撞,这场景,就像是绝望木讷时,捕到一只黑色的、长着修长翅尾的蝴蝶。
方坞的右边肩膀上还挂着以前那只双肩背包,那背包正凭借他揽人入怀的残存的动力,一晃一晃,越晃越慢。
四周,高楼林立,车流穿梭,但是行人很少,CBD依照作息渐渐睡去,从这条路往前,能走向也要睡去的光华路SOHO,时间值三月末,那里,蓝调夜色,淡香浪漫流淌,紫粉色玉兰花正在风中盛放。
方坞抱着邓敬骞,嗅见他颈间迷人的香气,说:“考试结束了,我又来北京了,没忍住来找你了,本来打算远远地看一眼就走,但……你会烦我吗?觉得我烦吗?”
“我最近一直加班,几乎每天都到这个点儿,”邓敬骞没有直接回答方坞的话,右边手上还是拎着包,左边的手不自主地放在了方坞身上,他说,“正好刷到光华路的玉兰花开了,本来打算去拍张照的,白天人很多,听说拍照都排队。”
方坞的胳膊没松开一点儿,执拗地问:“不小心见到我了,你烦吗?烦我吗?你说实话。”
“很烦,”邓敬骞回答的声音很轻,语气透露着沉思、酸楚,他停顿了蛮久,说,“我没想到,以为再也见不到了吧,早就接受那是结局了。”
“我很想你,”听起来,方坞的鼻子有点堵,他好像快要哭了,又在忍着,他的话慢速而沉重,“你发的每一条朋友圈我都要看一万遍,我以为我能习惯看不到你,可是我到现在也没习惯,我这将近一年,除了书和网课,看的最多的就是你的朋友圈,我也接受了那个结局,但和你不一样,虽然接受了,我还是很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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