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粤,钟粤……”邓敬骞从地上摸到了手机,照亮钟粤的脸,轻轻拍了拍他。


    钟粤的喉咙里发出了一点点细小的、极其痛苦的呻吟。


    这时,又有脚步声传了过来,越来越近,是有人朝这儿过来了,但是邓敬骞不知道是坏人还是路人,他举着手机,一边等着120接通,一边软着腿,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远处有辆车子要启动,正好有光照在了他的脸上。


    他脸色苍白,额头上的汗在往下掉,脸上还有血迹,应该是钟粤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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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敬骞哥,你还好吗?哪里疼吗?”


    从派出所回来之后,邓敬骞做了个梦,梦中反复出现的是钟粤嘴巴里含着鲜血、在救护车上看向他的样子,过了会儿,邓敬骞醒来了,他正坐在医院病房区走廊里的长椅上。


    他低下头,看见了自己手上的擦伤,确认了夜里在停车场的那场遭遇并不是幻觉。


    他站了起来,走到钟粤住的那间病房门边,轻轻打开门,走了进去。


    钟粤正躺在床上吊水,全身的外伤不止一处,大概是药物的作用,他已经沉沉地睡了,而床旁边的陪护床上,钟粤的妈妈杨女士正坐在那里,翻看着一沓检查单。


    另一边,是邓敬骞的爸妈在,两个人都坐在病房会客区的长条沙发上,看向病床,一脸的担忧。


    “天要亮了,”邓敬骞坐在了杨女士的身边,说,“阿姨,你先去休息吧,我会陪着他的,你不能一直这么熬,Kai他也会担心你的。”


    “你去休息才是,你也受伤了,我经常熬夜,不碍事,”几个人都知道这是无法具体预知的意外了,所以,杨女士也完全没有责怪邓敬骞的意思,她是个很优雅又很爽快的人,红着眼对邓敬骞微笑,说,“我也说不动你爸爸妈妈,他俩硬要陪着,你快劝劝,都去干自己的事吧,又不是你家的人打的他。”


    邓敬骞沉重又诚心地说:“阿姨,但这件事是由于我的工作原因造成的,我就必须负责,得尽心,不然心里过意不去,阿姨你听我说,你回去休息,吃个饭,然后再过来看他,你还有公司,可不能累坏了,这边有我在,你完全可以放心,我的司机也在,还有护工,我们三个人一起照顾他。”


    “没事儿,敬骞你不要忧心忡忡的,我听你的,回去待会儿,把手上的工作也处理一下,”杨女士终于被劝动了,她站了起来,说道,“咱们什么都没做错,现在治伤、恢复就好了,我看了检查,Kai他也没有什么特别严重的问题,他从小就抗揍,没事的。”


    “阿姨,我的车在楼下,我让司机送你,”邓敬骞把一夜没睡的杨女士送到了门口,他指了指站在身后的邓女士和贺先生,说道,“我爸妈也回去,这儿交给我就行,你们都放心地休息吧,Kai他身上都是外伤,需要休养的,也急不得。”


    “不用送,我车也在,直接开车回,”杨女士很爽快地说话,还和邓女士贺先生开着玩笑,“那咱们三个一起下楼吧,你说说你俩,非要跟着折腾,怎么,怕我闹事啊?”


    贺先生压着嗓子:“我们来是应该的,吓死了都,你说这孩子幸好问题不大,要不然……低劣的手段啊,都干出那么大的生意了,还冷兵器报复,都是做生意的,也都有孩子,实在是没法共情。”


    邓女士轻声说:“Kai是个好孩子,他一直管敬骞叫哥哥,遇到危险也是拿他当亲哥哥了,想都不想就救他,很勇敢。”


    杨女士:“我们一家人不要说两家话了……”


    窗外已经有了轻盈的晨光,几位长辈交谈着离开了,混乱的一夜就这样过去。


    邓敬骞回到了病房,把门轻轻关上了,他坐去床旁边的凳子上,抬起头观察输液瓶里还剩下多少药,接着,看向了病床上熟睡的钟粤。


    这时,手机上来了新消息。


    是方坞,他说:其实还早,你应该没起床,我今天起得特别早,但是心情一点都不好,刷英语题错了一大堆,服了,我应该被做成标本,用于反面研究[流泪表情]


    邓敬骞想了想,回复他:我在医院,之前有个案子,因为对结果不满,对方企业的实控人雇人报复我,钟粤为了救我受伤了,我在这儿陪护。


    方坞:怎么样?很严重吗?你呢?你怎么样?


    邓敬骞:我还好,就是有一点擦伤,不用住院,他把我护在下面,被打了,全身都是伤,还脑震荡,挺严重的。


    方坞:那他有生命危险吗?


    邓敬骞:没,慢慢恢复就可以。


    方坞:那就好,这么吓人的吗?我今天调休,我去看他吧,给他买点儿东西,也看看你。


    邓敬骞:不用,别耽误你的时间了。


    方坞:不耽误,你是不是觉得我有什么坏心眼儿啊?我承认,我是不想他追你,但好歹见过吧,出了这么大的事,我去看看是应该的。


    邓敬骞:好吧,你有心了,我上午都在,你可以随时过来,我把医院发你。


    邓敬骞:[位置]东城区xx医院


    方坞:你们要吃什么吗?你想吃什么?我给你买点儿?


    邓敬骞:不吃,我吃的时候点外卖吧。


    方坞:那他呢?有什么爱吃的吗?


    邓敬骞:都不用了,别破费了。


    方坞:那你先待着,我收拾一下,早点过去,很快的。


    邓敬骞:好,路上小心点儿。


    “敬骞哥,”钟粤醒了,已经盯着低头发消息的邓敬骞看了好一会儿,他轻声问,“你在看什么有趣的视频吗?”


    邓敬骞抬头,把手机息屏,放去了旁边,答:“没。”


    钟粤顶着有点浮肿的脸,说:“那你在看什么?我很好奇,因为你在温柔地笑。”


    “我没有,怎么可能呢?就是回个消息,”邓敬骞站起来去给钟粤倒水了,倒在有吸管的杯子里,拿过来,把吸管轻轻递到他的嘴边,说,“喝吧,慢慢喝,再稍微观察一下,你应该可以回去休息了,你更想回家是不是?在这儿待久了人会心烦。”


    钟粤喝了两口水,看着邓敬骞的眼睛,说:“我随便,在哪里都可以,只要看到你没事,我受再多的伤也值了。”


    “以后不要这样了,”邓敬骞对他说,“在保证自己安全的前提下,再救人才对,阿姨她一直待到天亮,我劝了很久,她才肯回去休息,她很担心你。”


    钟粤的嗓子微微沙哑,说道:“那一秒钟我来不及想那么多,只想替你挨了那一棍,我不知道还有谁懂我的那种感觉。”


    “敬骞哥,”很惨的钟粤轻轻笑了,说,“喜欢一个人,就是愿意为他付出一切的。”


    邓敬骞:“不说这些了,现在最重要的是治好你的伤,把你的身体养好,那些人是为了报复我,所以你的所有费用我先垫着,到时候让他们赔偿,赔偿过后,我再额外负责我的那部分,你放心,我——”


    “我不要钱,”钟粤的手抬起来,轻轻抓住了邓敬骞的衣袖,然后,勾住了他的手指,说,“只要看见你没事,我就知足了,这是我心甘情愿的,不需要赔偿。”


    邓敬骞下意识地想保持距离,想甩开钟粤的手,可是不行,因为这人已经是个破碎地躺在病床上的伤员。


    邓敬骞只好告诉他:“好,我都知道,咱们先不聊钱了好吗?你先放松心情,好好养伤。”


    钟粤还是勾着他的手不放,问:“那等我好了,咱们一起去中亚自驾游好吗?”


    年轻男人的双眸像是两潭清澈的湖,倒映着邓敬骞陷入了沉默的样子,年轻男人可怜、期待,昨夜英勇,此刻庆幸。


    他认为上天已经将他安排成故事的主角了,接下去一切都将顺理成章。


    “好,我答应你,你好好休息。”邓敬骞是想拒绝的,可是有愧疚牵扯着他,昨天晚上钟粤那样不顾一切地救了他一次,于是,他真的欠他什么了。


    邓敬骞不得不暂时答应那个一起去旅游的请求。


    然后,他抓住了钟粤勾在他手上的手指,轻轻地把他的手放回了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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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午大概十点多,邓敬骞在病房里小睡了会儿之后,方坞来了,他穿着白T恤牛仔裤,一只手拎着水果篮和一只无纺布袋,另一只手拿着半瓶水,小心翼翼地敲门。


    邓敬骞打开门,看见了他,他紧绷地对着邓敬骞笑,在看到邓敬骞身上没什么明显的伤以后,才很明显地松了一口气。


    邓敬骞:“进来吧,今天外边很热。”


    “你没事吧?除了擦伤有别的伤吗?擦伤在哪儿?疼不疼?”方坞问。


    邓敬骞把他请进来,摇头:“我没事,就手破了一点皮,谢谢你啊,还特地跑一趟。”


    方坞鬓角那儿有点亮晶晶的汗,他浅浅笑着,轻声说:“没事儿,来看看呗,见过就是朋友了。”


    第73章 倦怠期待


    钟粤的状态不好,需要休息,邓敬骞也就没让方坞在病房里多待,方坞进来放下了礼品,只简单问候了一句,邓敬骞就将钟粤交给护工照料,带着方坞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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