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那版我已经给王律看过了,他给了我一些建议……”魏闻汐认真地聊着工作,却不知道他对面的邓敬骞已经脑袋发晕,冷汗直流。
他看上去蛮正常的,表情很自然,眼神也很平静。
“嗯,你可以找他多看几次,没事……”进行工作相关的交谈时,邓敬骞完全走神了,他在想自己真的很讨厌这种并不欢愉的重逢,讨厌那些旧事,以及刚才那两三秒以内根本没办法控制的惊讶、紧张、慌乱。
所以,和魏闻汐聊了会儿工作以后,他做出了个决定:他将佯装没认出方坞,也不会主动与他攀谈。
“您好,您的餐。”
过了会儿,方坞又来了,端来了邓敬骞的餐,放在了他面前,这一次,一切似乎都是明牌了,方坞从邓敬骞的态度感受到他认出了自己,邓敬骞反复、再次确认了这位就是方坞,也看出了方坞知道自己已经确认了他的身份。
曾经令邓敬骞难以释怀的旧故事的结尾,现在稍微改头换面,就变成了新故事的开篇,邓敬骞脑海里闪过一年前自己懊恼的、痛苦的、憎恨的、失望的一幕又一幕,他拿起盛了酱料的陶瓷小容器,把酱料倒进沙拉里。
然后握着叉子迅速地搅拌几下,吃了一口肉。
他并不想因为方坞而继续痛苦、痛苦至今,可此时此刻,他却还是控制不住内心的情绪,忍不住地无声模拟着质问,脑子里要多糟糕有多糟糕。
平静点儿吧,他告诉自己,现如今那只是个无关紧要的人罢了,别那么可怜,觉得付出过、坦诚过,就总想缠着别人要点儿说法。
当然了,也别恨,恨和歇斯底里一样,也是改变不了什么的,无情的人不会理会你的任何反应,所以当你有反应时,就已经败给他们了。
第59章 扬尘滋味
“你好,请问有什么需要?”
“你好,拿铁来两杯吧,冰的,不加糖,打包。”
几天后一个普通的下午,MESH来了个穿西装戴眼镜的三十来岁的男人,点餐的间隙,方坞认出了他是道呈律所那位叫王裕的律师。
方坞还记得他曾经帮自己给邓敬骞递过东西,也记得他是邓敬骞的亲信。
“你是……咱们好像见过,”通过声音和外形,王裕很快就记起了这位似曾相识的店员在哪里见过,但是他把话说得很委婉,微笑,问道,“我应该没认错吧?”
被这样直接地搭话,方坞愣了一下,他知道自己在邓敬骞同仁们心中早已经是个“反派角色”,可他又想摆脱那些坏印象。
所以,他换上了一副温和的表情,语气也变得更加客气,说:“王律师吗?你之前帮过我忙,我都记得。”
“你怎么回来了?”这个点儿店里人不多,王裕说话的时候,紧紧存留着一丁点儿礼貌,他犀利的眼神将方坞上下扫视,问道。
方坞:“之前在国外,回国了,回来上班。”
王裕:“去年……不对,前年的时候听说你在金融公司,是吗?怎么来咖啡店了?”
方坞:“喜欢咖啡店的环境吧,之前那份工作也没多好,主要是心累,这儿比那儿自在。”
“和邓律见过了?”王裕看起来很气愤,他气愤的点不仅仅在于邓敬骞被诉违规的事,也在于方坞曾经在感情上戏耍了邓敬骞——那段著名的视频音频一年前在道呈内部广为流传,王裕自然听过。
他觉得方坞来道呈楼下的咖啡店上班,根本就是挑衅。
“见过了,”方坞并不十分喜欢王裕这种见人下菜、喜欢说教、过于高傲的人,可他仍然愿意给他好的态度,说,“但是没跟他说话,在上班,不好说太多,主要也担心他不太愿意理我。”
“他理你干嘛?你把他害惨了,你知不知道?他本来是要做主任的,可现在呢?而且,当时受到影响的不仅仅是工作,还有他的脸面,整个律所的人都知道……都是因为你!”
或许是情绪真的来得太快,王裕的声音一下子变得狠厉了,他压着嗓子,脖子上青筋暴起,一只手指着方坞,咬牙切齿地指责他,质问、批评、痛骂,引得店里客人和其他店员频频侧目。
“先生,怎么了?有什么可以帮你?”吧台内,有个年纪稍长的女店员走了过来,站在了方坞身边,以为是顾客对服务有什么不满。
“没事,不用,跟你们店里没关系,”根本没法平静的王裕深呼吸,然后向女店员提要求,“我跟他交流不了,能不能换个人点餐?”
“能,我来吧。”
女店员没弄清楚两个人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她抬头使给方坞一个眼色,然后主动和方坞交换了位置,继续为王裕操作点餐。
方坞注视了王裕两秒,转身暂时离开了这里。
这天的晚些时候,原本以为要被客诉的方坞一直处在忐忑当中,可后来,直到打烊了,也什么都没发生,店长就白天发生的事和他谈话,他就坦白地说了。
说:“跟前任分手了,那个人是前任的朋友,觉得我该死,所以骂了我一顿,我错了,店长,我以后肯定会避免这种情况发生,不跟顾客聊私事。”
店长眯起眼睛微笑,突然开始八卦:“你甩了人家?”
方坞叹气:“算是吧,具体很复杂,不太好说。”
“一看就是你甩了人家,”店长是个三十来岁的短发女士,很活泼也很精干,她盯着方坞打烊后从口罩地下解放出来的脸,继续微笑,“年轻的时候玩儿心大是没错,但以后别这样了,不好。”
方坞乖顺地回答:“嗯,我已经知道自己之前不对了,心气儿太高,搞不清楚谁才是真的对我好的,欠考虑。”
店长继续低声八卦:“那还有没有希望复合?”
方坞愣了一下,露出苦笑:“没了吧……”
“怎么会没呢?不会,浪子回头金不换,”店长和许多人的想法不一样,她说,“你能说出刚才那些反省的话,证明还是有希望的。”
方坞:“没了。”
“伤人家太深了?”眼看着方坞快要笑不出来了,店长也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了,她只好叹息,然后笑着宽慰,拍了拍方坞的肩膀,“没事儿,那就边走边看。”
“嗯,谢谢店长,我知道。”
方坞不但笑不出来,而且很难过,他脑子里反复回放着王裕那句话——“他本来是要做主任的,可现在呢?”
“最近适应得怎么样?还行吗?有什么问题可以告诉我。”店长是个说话直接,批评尤其直接,但非常爽快的人。
方坞:“都挺好,干得挺顺手的,有问题我都会找人问,现在没什么问题了。”
店长:“他们那几个老人,忙起来说话比较冲,前段时间来个新人,干了半天就走了,如果有这种情况,你也别在意,我也一直在跟他们说。”
方坞:“嗯,没事儿,我心比较粗,不会多想的。”
天气正在一天比一天暖,十多分钟后完成了打烊的收尾工作,方坞走出店门,步行去地铁站,他在想白天的工作,也在想那场“意外”,在想邓敬骞一年前的处境,以及与他正盛正热时就夭折的爱情。
还在想这是三月份了,可能过不了多久,光华路的玉兰花就开了——他之前还想过要和邓敬骞来看玉兰花的。
他走到一半,在路边停了下来,取下背上的双肩包,打开拉链,拿出了那台来自邓敬骞的Pocket,打算录点儿什么。
录点儿什么呢?方坞边走边想着,继而回忆起过去一年在国外,他也曾抽空用这台机器录了很多东西,有上课赶路的牢骚,也有独自在公寓的无趣,还有深夜的想念,崩溃,醉酒……
那些视频全被他存进了电脑里,迄今为止没有回看过一次,因为他羞于回看,也不愿意重温苦涩,他在想要是此后都和邓敬骞没有瓜葛了,那么,他就会把它们全都删了。
“二零XX年,三月七号的晚上,”方坞边走边说话,致使录入的音频有喘气声,他侧脸对着镜头,时不时地看过来,说道,“我在国贸,现在在去地铁站的路上,这是我回国以后拍的第一个视频,也不知道谁会看到,不管了,嗯……我就是突然想起来,在马德里有次拿着你录像,结果被人抢了,要是搁在以前、要是你是我自己买的,我肯定傻了,看着人家跑了,但是你不一样,你是……你是礼物,所以我必须不能丢,我当时站在那个大街上,花了零点零五秒考虑,硬是跑过去,追上了那个人,把你抢了回来,结果还受伤了,裤子也摔破了,我后来跟人说,他们都觉得我胆子太大了,太危险了,但是我根本没想那么多。”
“但是现在回来了,在这儿了,哪怕晚上十点多,也不担心你被抢了,”碎碎念的时候,方坞因为疲倦没法大声,却是在浅浅笑的,他继续说道,“我当时幸亏抢回来了,我都佩服我自己,你要好好陪着我,好吗?就算我以后赚钱了,发达了,我也不会抛弃你的,如果你不能开机了,我就给你做个玻璃罩子,把你展示在家里……但是呢,家里有男主人一,也得有男主人二,你说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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