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定退学的那天,他就在想:长痛不如短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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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晓雅离职,良性进阶,去追求更高的人生目标,站上了更大的舞台,于是,邓敬骞身边换了一位律师助理,也是个年轻女生,研究生刚毕业,叫魏闻汐。
她个性偏冷,和陈晓雅不太一样,但同样是个不错的苗子,专业素养好,也头脑灵动,擅长学习。
“你好,再给我点儿纸巾可以吗?要五六张。”这天落春雨,空气中充斥微湿的暖意,中午在律所楼下的MESH吃饭,魏闻汐不小心把饮料弄在了桌子上,她因此去收银台要纸巾,打算把桌子上的液体擦干净。
“您好,在前边这里,您自己取就行。”应答她的是个穿咖啡店工服、戴口罩的男生,鸭舌帽檐下只露出眉眼,他的眼睛漂亮,面部折叠度高,皮肤细腻白皙,长得兴许不错。
魏闻汐很有礼貌地问:“可以多拿几张吗?”
那男生:“可以啊。”
魏闻汐伸手从盒子里取了一沓纸巾,顺嘴道谢:“谢谢。”
话说完,她转身就走了。
她一身职业装扮,拿着那沓纸巾,走向了距离收银台有一段距离的、靠窗的座位,她不知道有一道目光跟随着她,最终和她一起在桌边停留,然后落在了桌对面的人的身上。
那个人刚进来,身形高挑,腰窄腿长,穿了一套黑色的西装,提着公文包,并没有点餐,他坐下,拿出了平板,告诉魏闻汐一些紧急的工作要点,然后说:“那边着急,闻汐你先吃饭,下午继续完成,我现在就得过去了。”
魏闻汐会意后点头:“行,您不吃饭吗?要买点儿什么带着吗?”
“来不及了,过去再说吧,你别管,把手头的尽快做完发给我,我提前看。”
魏闻汐:“好,我知道,我会早点拟完的。”
“那我走了。”
“嗯,拜拜邓律师,晚上见。”
随着魏闻汐的道别,那人又一阵轻风般起身离开,而收银台里,忙碌着的方坞总盯着他,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玻璃门外。
终于看到他了,方坞一时间觉得自己身体里的血液停止了流动,心脏像是一把琴,琴弦很久没动过,这一次,终于动了,发出了激昂的声音,余音绕梁。
方坞的呼吸混乱起来,在想:他瘦了,但精气神和之前一样,工作也似乎在正轨上,不过跟在他身边的人换了。也不知道他一年前是怎么迈过被算计的那道坎儿的,当时应该很忙碌,很焦头烂额吧?他又是怎么消化掉被相信的人伤害感情、影响事业的愤怒和痛苦的呢?他现在看起来状态不错,是因为已经有新的感情了吧?
“你好,这两种咖啡有什么区别?”顾客的话打断了方坞的思绪。
“两种咖啡豆的种类不一样,”来上班的第三天,方坞对业务还没那么熟练,但他在用心地去学,争取做到更好,他看向顾客的手机,说,“您点进去,会有详细的介绍。”
“好的,看见了,谢谢。”
“不客气。”
现实已经不允许方坞像之前那样上班了,他不能继续混日子了,也无法当一个没有压力的月光族,缺钱就去找爸妈“赞助”,他已经对爸妈说出了大话,所以必须完全靠自己活下去。
他势必要将留学的花费还给吕女士和方先生,让两人没立场责怪他这一次的半途而废。
他希望在未来回头看时,“半途而废”已经变成了“及时止损”。
其实他心里很清楚,为了无望的爱情做这样的选择,客观来说自私至极,但就在刚才,当他时隔一年多、终于再次看见邓敬骞的时候,他就什么都不想顾虑了。
他的感受是震撼、激动,是被剧烈的懊悔扼住了喉咙,晃神之中,当下的场景和那年秋天的某个晚上重合——那晚,方坞从电梯里就跟着邓敬骞,邓敬骞停下来,转身问他有什么事吗。
那时,方坞自信满满,不可一世,痴迷地、欣赏地看向邓敬骞,伸出手去,回答:“邓律师,你好,我叫方坞,在隔壁写字楼的金融公司上班,想和你认识一下。”
第57章 无望银河
“喂,钟粤。”
“喂,敬骞哥,下班了吗?”
晚上八点多下班,刚走出大楼电梯,邓敬骞意外地接到了来自钟粤的电话,微低透亮的年轻男声压过了四周嘈杂,灌入他的耳朵。
“哦,刚下,才出电梯,打算回家, ”邓敬骞很难对钟粤这样有礼节、有涵养的人态度差,他于是一边往前走一边认真地回答他,“有什么事吗?你直接说就行。”
钟粤用笑意掩盖紧张,说道:“我……给你买了一样礼物,但担心冒犯。”
“不会,你说吧,买了什么?”今天白天断断续续在下雨,邓敬骞没带公文包,另一只手上握着一把黑色的折叠雨伞,他告诉通话那端的人,“但是真不用总给我买东西,你已经给我送过那么多吃的了——”
“我妈告诉我,阿姨说你睡眠不好,我就给你订了一台按摩椅,日本牌子,我做了一些功课,最终选了这款,”钟粤说,“要是你今晚方便,我让人给你送到家,安装好,你今晚就可以用了。”
邓敬骞嘴上不说,可根据过往的观察和今晚的感受,他觉得这个钟粤实在是个“人精”,但不是油嘴滑舌招人厌烦的那款,而是句句话语都斟酌有度,却只让人觉得他率直真诚的那种。
大概是因为年轻吧,邓敬骞心里只能这样推断。
“我没有用按摩椅的习惯,但是真的谢谢你考虑到了我,要是方便的话,东西还是送给阿姨用吧,她工作辛苦,会不会比我更需要一些?”邓敬骞担心拒绝得太生硬,所以用上了一副轻松的玩笑语气。
“我妈那儿有,”钟粤似乎也意识到了不能太强硬,所以话锋一转,看似顺着邓敬骞去说,实际上却几乎不让步,他说道,“那我送到阿姨和叔叔那里吧,你回去了也可以用,敬骞哥你不用管了,我直接和阿姨联系。”
“好吧,”“人精”瞬间将“追求事件”变成了他和长辈的正常社交,使得邓敬骞再没理由干涉,只得点头,说,“那谢谢你了。”
钟粤笑了:“你也跟阿姨说一声,让她收下,我知道,你们家那个楼盘的别墅都是大户型,一定能有地方放。”
邓敬骞:“行,我——”
话说到了这里,邓敬骞正好走到了写字楼一层大厅的某个出口附近,值下班时间,又在下雨,所以出口有些拥堵。
邓敬骞的话是被一次意外的身体碰撞打断的,但主角不是他自己,而是走在他前边的一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
男人没有摔倒,可是碰撞的另一位主角倒在了地上,他穿着那种灰色衬衫加黑色围裙的咖啡店工装,原本抱在手上的大纸箱倒在了旁边,里边成打的东西掉出来一些,应该是咖啡店要用的纸杯之类的。
下意识看向那人的一刻,邓敬骞和他四目相对——那人长了一双熟悉的眼睛,鸭舌帽遮盖住额头以上,口罩遮盖住眼睛以下,眼睛很亮。
大概一秒钟以后,那人把视线从邓敬骞的脸上移开了,撞了他的中年男人已经不见了踪影,他蹲着,把掉在地上的东西捡起来,重新塞回纸箱里。
后来,很快,他站起来抱着纸箱,往反方向走了,邓敬骞看见他的衣服后边沾上了许多水渍和泥渍。
邓敬骞在想自己一定是视力下降了,居然会把一个路人看成一年前就诀别了的方坞,他继续朝前走,从刚才那个人倒地的位置跨了过去。
他试着回头,朝着那个人离开的方向,把脖子转了大概六十度,可是什么都没看到。
“敬骞哥,发生什么事了?你怎么不出声?”手机里传来了钟粤的声音,邓敬骞这才意识到自己还在和人打电话。
他回答:“没什么,没事儿,你打算送东西过去的话,可以直接和我妈说,她一定会立马为你腾出时间的。”
钟粤:“我明天晚上能请你吃饭吗?没别的,就是想和你聊聊天,我一直觉得和你很合得来。”
邓敬骞:“可以啊,我明天应该不会很晚的,开完一个会,八点左右下班吧。”
钟粤:“好,我来预定餐厅,我到时候去你律所楼下接你。”
邓敬骞:“好,那拜拜,我先挂了,要去车上回两个工作电话。”
钟粤:“嗯,你别太累,晚上早点儿睡。”
电话挂断了,邓敬骞出了楼门,只走了一小段路,就找到了司机泊车的地方,他上了车,然后取掉领带,脱外套。
无意之间,他脑海中再次闪过了几分钟前的那双眼睛,他觉得太像了,简直和方坞的眼睛一模一样,不仅是直观的外表几乎没差,连目光中流露的神韵也近似复制。
接着,脱完外套以后,邓敬骞也意识到刚才那人身上穿的是MESH咖啡店的统一工装。
他在想:方坞这种人会去咖啡店上班吗?显然是不会,他很臭美的,哪怕是上班,也必然要把自己的帅脸露出来,要穿得体面光鲜,细致地打理头发,再喷洒巨量的香水;要是某天穿了那套一万多的定制西装,肯定要在近亲的人面前提起一百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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