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坞笑嘻嘻:“行,那祝他们百年好合吧。”


    “够豁达,”站在李振阳的角度,当时在关系中闯了祸还主动放手的人是方坞,所以李振阳已然走入了刻板思维,难以换个角度进行推论,他没有疑虑地和方坞开玩笑,“看来你这个分手是分对了,他也有归宿了,你也继续朝远处走了,都能送上祝福了,挺好,不合适的人还是别硬凑在一起了,不说谁对谁错,至少两个人都不好受。”


    方坞:“那我去看文献了,你也忙吧,不耽误你下班儿了。”


    李振阳:“嗯,有空聊,拜拜,早点儿回来。”


    “拜拜。”


    方坞挂断了电话,把手机放在了桌面上的餐盒旁边,他无意中瞄见了窗外那棵还没生出叶片的悬铃木。


    他换了左手刷手机,拿起叉子继续吃着沙拉,咀嚼,有半颗小番茄在他嘴巴里爆开。


    他将它们狠狠吞了下去。


    第55章 斑驳潮湿


    大概十天以后,晚餐时间,方坞谎称给李振阳点了外卖,其实是在李振阳公司楼下等他,两个人一见,李振阳露出满脸的惊讶,可方坞却表情平平,他站在原地,对着好朋友张开了手臂。


    四周人来人往,北京冬季最凛冽的时期已经过去了,李振阳缓缓走近方坞,抱住了方坞,拍拍他的背,然后分开,问:“你不是说答辩结束已经是夏天了吗?”


    “提前回来了,周一就回来了,在家待了几天,”方坞把手上的袋子递出去,勾起嘴角笑,问,“我亲自给你送外卖,你没觉得惊喜吗?”


    “谢谢,挺惊喜。”


    李振阳接了吃的,认真打量方坞的样子,一年而已,可眼前的人还是发生了许多明显的变化,包括:头发变短了一点,新的发型比之前更清爽,人也瘦了……穿衣风格和之前差不多,改变是很细微的,今天的打扮是浅色的牛仔长裤,加上风衣夹克外套。


    “变年轻了,”这是李振阳的调侃,他拍了拍方坞的背,和他一起朝外走,问,“你是……放假了?休息休息?到时候肯定还回去吧?”


    “说不准,到时候看吧,很可能不回去了。”方坞的情绪并不高涨,因为他心里有事,他很想告诉李振阳自己为什么回来,可觉得三两句话也说不清楚。


    “这样,你等等我,我跟同事调换个时间,剩下的活儿就二十来分钟,马上下班了,咱晚上去喝点儿吧,正好周五,我先上去,很快就下来。”李振阳察觉到方坞的不对劲,可猜测起来没有头绪,他只能确定一年过去了,方坞肯定有很多话要说,不管是在国外的见闻,还是对今后的规划。


    方坞指了一下距离这里最近的咖啡店的位置,说:“那我旁边喝东西等你,你喝什么?我给你点。”


    “我不要,我上去尝尝这个。”李振阳已经走出去两步了,又回过身,举起方坞带来的那袋国外的巧克力之类的零食,晃了晃。


    “行。”方坞抬起了手,笑,冲他比了个“OK”。


    初春回温,神制造出了天气变热的假象,面前这座高楼仿佛带着熟悉又久违的气息,把出着冷汗的方坞抱个满怀。


    站在楼前的一刻,方坞有一种恍惚感,他在想:物是人非了,确实是物是人非了,时间不是你的信徒,不会一直追着你跑。


    时间只会告诉你:不要就不要吧,随便。


    “是不是已经回过家了?家里应该把过年给你补上了吧?”过了没到二十分钟,李振阳就又下楼了,他拿着通勤的包,抱着薄风衣,站到了咖啡店里方坞坐的桌子前,笑着说道,“走吧,你要是想的话,待会儿再叫上孔怡,还想叫谁?你说叫谁就叫谁。”


    “不叫了,就我跟你,”方坞也站了起来,没带面前那杯喝到一半的苏打水,他拿起手机,跟着李振阳一起走出咖啡店,说,“我是因为你说的那事儿回来的,要是你不说,我肯定不会没毕业就提前回来。”


    “什么意思?”李振阳的表情愣住了。


    “你不是说邓敬骞和他之前那位复合了吗?我翻来覆去都想不通,就回来了。”


    “你开玩笑的吧?不会吧?至于?”李振阳不相信方坞口中的回国原因,因为他觉得一年已经过去了,方坞早就不会在乎邓敬骞了。


    虽然说他本来也没多在乎。


    “这么久了,我消气了,我承认,再恨也不可能连着恨一年,”走在夜色与霓虹之中,方坞说,“我意识到他当时瞒着我的事、他的看不上、他出去应酬,都没有那么值得纠结,我当时确实比较情绪化,生了很多不该生的气。”


    “等一下,我还没弄清楚,你说的‘复合’……不会是根据我说的话判断的吧?我是随口说的,要是较真儿,你得有证据,”李振阳面露苦色,松了松领口处的领带,说,“我当时是觉得你俩早就淡了,天各一方了,没可能了,我才乱说八卦的。”


    “是啊,没错,就是天各一方了,没可能了,”方坞尽全力去集中精神,让自己看上去更正常,更平静,他轻声说,“就算不天各一方,就算我现在已经在律所的楼下了,也是没可能了。”


    “别管他了,”李振阳一点也不理解方坞的情绪在这么久以后才反扑,他说,“都过去那么久了,不要因为现在的一点空缺,就忘记当时是什么让你下定了决心的,你得告诉自己‘分手有分手的道理,大脑是会美化痛苦的’,所以别重蹈覆辙。”


    “到了马德里之后,不到一个月,我心里就开始后悔了。”


    方坞望向李振阳,平静地说出了几句话,却像是平白无故扔出了一颗炸弹。


    李振阳眼睛里满是震惊,看着他,说不出话。


    方坞继续淡淡说道:“但我当时没觉得是在后悔分手,以为自己是因为出国不习惯,重回<a href=tuijian/xiaoyuan/ target=_blank >校园</a>需要适应,所以心情才不好。”


    李振阳:“可能本来就是,可能现在都是,你得相信当初的自己,要是特别爱,肯定不会恨,不会分手,既然早就分了,还各自安好走到今天了,那就代表不爱,至于你知道他疑似旧情复燃了,你受不了,也特别正常,人都是不希望前任过得好的,每个人都是,我也是——”


    “去哪儿喝酒?”方坞生硬地插话进来,打断了李振阳的分析。


    “我打车,我同事介绍了个地方,说是特别不错。”两个人已经站在马路边了,李振阳低头看着打车软件,在想,太久了,自己已经找不回当时劝和的感觉了,那么……方坞还会喜欢邓敬骞?不会。


    他可能就是寂寞了,所以把目光挪回到前任身上、想干点成年人该干的事儿。


    “再找一个,好找,相信我。”


    上了车,李振阳戳了一下方坞的胳膊,轻松建议着。


    李振阳有一颗热心,为了朋友好,但从客观的维度来说,现在的他根本不懂方坞。


    车子启动了,曾经熟悉的街景缓缓后退,恍惚之间,方坞搞不清楚近四百天的时光到底流向了哪里,它们那么漫长,那么漫长。


    /


    “我每天都做很多事啊,因为我要过好自己的生活,我出去了,除了上学,肯定要体验没体验过的,而且我爸妈供着我读书,所以我多少得赚点儿,不是十七岁了,是二十七岁,”坐在这家夜宵餐厅的一角,耳边有众人交谈的白噪音,已经喝了不少酒的方坞吃着烤串,告诉李振阳,“我想明白了一件事儿,我对自己是有要求的,学业、事业,我都有要求,可我一直懒得去行动,光顾着玩儿了,玩儿,肯定只夸玩儿的好。”


    “嗯,有道理。”李振阳表示赞成,却不进行针对性的回应和分析,是因为他现在根本不相信方坞会突然转性,然后真的行动,干出一份事业。


    方坞自顾自地说:“而且我对自己不但有要求,要求还挺高的。”


    “少喝点儿,吃菜,来,我给你剥个虾吧,这种在国外应该挺贵的是不是?主要他们的做法也跟咱们不一样。”李振阳觉得方坞能吹出以上的牛,全是因为刚才一坐下就喝,喝得太猛了。


    “不相信我?嘲笑我?”方坞抬眼,把酒杯放回了桌上,没等李振阳回答,就看向别处,叹了一口气。


    “没有,没,不会嘲笑你的,”李振阳说,“你不用逞强啊,真的,过自己的生活就好了,你的选择很多,留在北京行,去别的城市也行,上班可以,做生意也可以,只要你今后勤勤恳恳,你爸妈也会高兴的,他们不会要求你只能怎么样,也不是说你哥读书不错,你也必须和他一样,我看叔叔阿姨最喜欢的反倒是你,所以,放轻松,知道吧?”


    “但我有野心,我心口不一,所以我难受,不是平庸才难受,是接受不了当下的自己才难受,”方坞的外套脱掉了,现在只穿着件浅色条纹休闲衬衣,卷着袖子,他脸颊上浮起酒后的微红,眼睛半眯,用手拍打自己的胸口,说,“你不知道我的心……不知道我的心里在想什么,不知道我这一年是怎么……怎么度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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