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鸣浩嘶哑着嗓子:“你今天和何钦有联系吗?”
邓敬骞:“没有。”
郑鸣浩:“他失踪了,我联系不上他了,今天中午两点多我们还在打电话,但到了现在,他的电话已经无人接听了。”
邓敬骞惊讶:“你们一直都有联系?我不知道你们有联系——”
“没联系,”郑鸣浩已然没再维持曾经高智、外向的精英派头,变得歇斯底里起来,他打断了邓敬骞的话,说,“这几天才联系上的,那你能去找他吗?你去找他吧,邓律,我知道你们关系好,我……中午的时候我告诉他在北三环的烂尾楼盘见面,那个楼盘叫XXX,但我后来没去成,他可能去了,我不知道,反正后来就是联系不上他了,我——”
“郑鸣浩!你到底想干什么?我不知道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但何钦对你从来都是很好的。”
“你懂什么?邓律,你什么都不知道,你不应该评价,”郑鸣浩的情绪已经是崩溃的了,他说,“我已经不在北京了,反正希望你能去找他吧,拜托你去找他,看在过去共事的份上,拜托了,邓律,谢谢。”
通话声戛然而止,电话被挂断了。
“喂,喂,郑鸣浩!郑——我靠,什么,搞什么鬼……”
失联了很久的人突然出现,带来了让人震惊的消息,还一副极其反常的语气,甚至没有预示地挂断了电话——这些都让人意外。
邓敬骞不但感到诧异,还感到愤怒,他把手机从耳朵旁边拿下来,控制不住地低骂了几句。
接着,他立马打电话给何钦,连拨了三次,但确实像郑鸣浩说的那样,并没有人接听。
他只好给郑鸣浩刚才使用的异地号码回电话,结果刚打过去就被挂断了。
这时,微信跳出了一条新的语音消息,来源备注是“钟粤”。
对方说:“敬骞哥,你说今天休假?在家吗?我在去你家的路上了,我今天中午去吃饭,感觉他家味道特别不错,就给你订了一份佛跳墙,还是热的,这就给你送过去。”
邓敬骞想了想,直接拨通了钟粤的电话,说:“钟粤,你快到我家了吗?能不能陪我去北三环找个人?我朋友被约去一个烂尾楼,到现在都联系不上,我查了一下,那个地方偏僻,我一个人过去心里没底。”
“可以,正好我开车了,坐我的车,我陪你去,”电话那端的人语气爽快,听起来性格不错,也算稳重,他说,“那你下楼吧,我三分钟就到,给你的东西先放车上,不耽误时间了,找人要紧,对了,报警了吗?”
邓敬骞还沉浸在刚才由郑鸣浩带来的惊慌里,他深呼吸,说:“还没,我这就报。”
钟粤:“好,你收拾东西下楼吧,别急,我等你。”
邓敬骞:“钟粤,谢谢,实在麻烦你——”
钟粤:“你客气了,我反正也没什么事儿,能帮得上你是我的荣幸。”
从邓敬骞坠入由那个叫方坞的人一手炮制的情伤算起,至今,这座城市里的人们已经过完了两次春节。整整十二个月过去了,那时发生的事已经像是十年前留下的影像,变得模糊了,回忆起来只让人觉得恍如隔世。
这一年当中,邓敬骞尽可能不去想那些伤感的事,他的时间和精力的百分之九十都用在了工作上,也终于从律所派系内斗的折戟中走出,带领着团队,开始了新阶段的提升和奋进。
钟粤是邓敬骞半年前在自家亲妈邓女士的私人饭局上认识的新朋友,那天,钟粤的妈妈和邓女士组了个五人以内的小局,吃法餐,结束后钟粤主动加了邓敬骞的微信。
钟粤的妈妈也是一位出色的企业家,坐拥某驰名华北、江淮及海外的连锁岭南风味餐饮品牌,在业内地位极高。
钟粤从十二岁起就出国读书,就读于美国名校,现在学成归国,进了母亲的企业,从中层开始做起,到今年,他满打满算也才二十七岁。
“可以吗?不是要你当我司机的意思,我就是想找个人一起去,那地方看着不像是会有人烟的地方,”坐在了钟粤这辆艾格峰灰揽胜的副驾,邓敬骞仍旧在解释,“我本来打算叫司机的。”
“哎,你别说了,多大点儿事儿啊?我晚上闲着也是闲着,听你说那地方那么偏,一个人这个点儿去,肯定不安全,”钟粤一身休闲格调的正装,领带扔到后座去了,他驾车的同时转头瞟向邓敬骞,说,“你要是一个人去,我不放心。”
“所以啊,都是朋友,我朋友去了,还不接电话,我没法不担心他,”邓敬骞还是以往那种优雅庄重的打扮,西装必须穿三件套,式样有讲究,搭皮鞋,他说道,“我已经报警了,啧,一块儿往过赶吧,都不知道具体什么情况,我人快疯了。”
“没事,现在坏人很少的,你放宽心,”钟粤虽然年轻,但从小在外求学,家教严格,也经受了商场的历练,所以内在比同龄人成熟不少,他一直在安抚邓敬骞,说,“可能就是手机丢了,或者正好有事儿没看手机,信号不好也有可能。”
“阿姨最近好吗?你之前说她腿疼,好些了没?”邓敬骞随口问起。
“你说我妈吗?她好,她腿是疼,但那是创业时期留下的老毛病了,她太拼,”钟粤边开车边说,“所以我就一直告诉自己得努力,帮忙分担,早点儿接过重担,但你说接班了就万事大吉了吗?也不是,我得确保自己有足够的能力,不让看着我的人说‘这人不行’,我必须做出一番成绩。”
邓敬骞说:“你简直就是我妈的‘梦中情儿’,我爸妈早些时候也希望我能跟着他俩干餐饮,但我实在是没兴趣,我那时候的想法是,要是不干法律,我这辈子也没有别的欲望了,早点儿死了就行了。”
钟粤:“你这是热爱,有热爱是很幸运的,我和你正相反,从小就没有特别热爱的事,我妈说希望我接她班儿,我想了想,说行吧行吧,干什么都是干。”
“你能力很强,看得出来。”邓敬骞看向前方道路上塞得满满当当的车流,在等待着新的电话或者消息,又很惧怕新的电话或者消息,他不明白郑鸣浩为什么离奇消失,更不明白他突然出现就约了何钦去那种奇怪的、危险的地方,并且,约了人又不去赴约,说自己在外地……
难以克制地,邓敬骞将脑子里知道的离奇凶杀案全部搬出来想了一遍。
这个郑鸣浩……他到底要干什么呢?
“喂。”一通电话打进来了,邓敬骞快速地接起来。
对方:“你好,是邓敬骞先生吗?我们是派出所的,你刚才报案说你的朋友在XXX楼盘失踪了,我们已经在这儿了,找到了,和你提供的信息一样,是叫何钦,他被坠物砸伤了,有外伤,已经送医院了,你可以直接到XXXX医院,现在的情况是比较严重的。”
“好,知道了,我们这就过去,”新消息不是好消息,而是当头一棒,邓敬骞暗自深呼吸,问,“请问他是被人打了吗?”
对方回答:“目前来看是坠物,他本人神志不清楚,这儿也没有监控,所以我们还不能具体得知当时的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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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坞,方坞……醒醒,我走了,最后一面了……要是再见面,得等你回国了……”
中午两点多,方坞从住处的书桌旁被晃醒,睁开了眼睛,台灯的光晕下,他看见了背着个双肩包站在他旁边的、一脸淡然的张知。
“这就走吗?好吧,不能送你上飞机了,”方坞甩了甩脑袋坐起来,又弯腰去捡掉在地上的笔,然后打呵欠,说,“其实我也不想待了,你一要走,我更不想待了,但……还是毕业吧,善始善终。”
张知问:“你那兼职还要继续做吗?要不别了吧,专心准备答辩,反正你也不差钱。”
“差啊,钱肯定是越多越好,没人会嫌钱少的,我应该没告诉过你吧?我以前根本不会做饭,后来谈恋爱,为了一个人学会了做饭,也因为这个,我才能顺利找到现在在中餐馆的兼职,”可能因为每天都有很多事要做,方坞已经累到在桌子旁边看着书就睡了,现在醒了,他也不想站起来,而是向后仰,拿起书盖在了脸上,闷声说,“走吧,送你下楼,先等一下,我缓五秒。”
“你别送了,我自己下去就行,东西也不多,”张知的注意力原本是在方坞的脸上的,不过现在,换作在挡着他脸的书上了,当看见书封上的字时,张知忽然眯起了眼睛,发现了不对,说,“你等下,你看的这是什么书?‘考研英语一阅读’……什么意思?难道这就是你毕业答辩的内容?艺术,太艺术了。”
“当然是学习啊,”方坞把书从脸上拿了下来,扔在了桌子上,说,“学无止境,很难理解吗?就是看看,没有要考的意思。”
第54章 半颗番茄
张知问方坞:“你不是最反感为了高学历拼死拼活了么?你真想考研了?”
方坞皱起眉解释:“没有,说了只是看看,而且我在欧洲本来就需要学英语,看这个也没什么冲突,这书是找学姐买二手菜刀的时候送的,还有一堆什么西语名著,全都看不懂,也就这本能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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