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c,你怎么也……我怎么对他了?”方坞撂下了筷子,脸色铁青着,也不知道是在对谁撒气,说道,“我对他够好了,是他自己防备我,不信任我,还看不起我。”


    思绪有些飘忽,方坞忽然想起两个人不欢而散后唯一那通电话里另外的内容——邓敬骞特地向他解释了某天晚上和何钦打电话的时候骂的人并不是他。


    但邓敬骞的原话在方坞看来很不中听。


    他是这样说的:“另外,顺便解释一下,你说最近某次我‘和朋友打电话的时候骂了你’,我认真回忆过了,骂的不是你,骂的是别人,你可以选择信或者不信,我解释也不是想取得你的‘原谅’,我较真儿,没做过的事,我就是要说清楚。”


    邓敬骞的状态和语气似乎回归到了初相识时那样,冷硬、直接、令人胆寒,方坞不愿意听见他这种通知亦或是训诫的发言。


    因此,方坞那天的回答是:“不重要了,我也不想听。”


    后来,两个人都没再说什么,那通电话从始至终简明扼要,总结下来一共三个话题,分别是:邓敬骞确认方坞不认识宋博飞,承诺书的相关事宜,以及邓敬骞澄清和何钦打电话的时候没骂方坞。


    至于别的,不论是重要的还是日常的,都没谁提起。


    “过完年什么时候回北京?”继续吃饭,方坞问李振阳。


    李振阳答:“初四或者初五吧,回去还能待几天,老在家也不行,人很多,挺烦的。”


    方坞:“你家里没催你结婚吗?可别等我到时候回国,你已经有孩子了。”


    李振阳笑着说:“那说不准,一年说长不长,但也能做挺多事儿的,就比如你吧,去年这个时候,过春节之前,你也没想过自己会真的认识邓敬骞吧?而且可怕的是,过了一年,你不但认识了他,还已经进展到和他分手了。”


    “喂!喂!”方坞警告,“你好好举例子,举别人的例子也行啊,非得把我搬出来。”


    李振阳:“跟你聊天,当然得拿你举例子了。”


    方坞没辙,撇撇嘴,说:“我都烦透了,没谁愿意活在过去,而且是那样的过去。”


    李振阳:“哪样?”


    方坞胡乱敷衍着:“无法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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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深冬,也是早春。


    生机亟待萌发,年岁也正迟暮。


    同时,人们迎来一年中最大的节庆,伴随着节庆的是密集的久别重逢,年前几天过得很快,不知怎么的,再一睁眼,已经是除夕了。


    方坞的年是在爷爷奶奶家和一大家子人一起过的,姐姐姐夫回来了,在国外上班的哥哥也回来了,还带回了女朋友,再加上叔叔姑姑们的孩子,小辈的人头多到几乎数不过来。可过年的内容并没有什么新意,无非吃喝、玩儿扑克麻将、拿红包送红包、喝多了一头栽倒,醒来已经不知道是哪天的天亮……


    “……整个律所的人,甚至律所以外的有些人,都知道我被他玩弄了,他要走,还送了我一份‘大礼’,”正月初的某天,北京落了一场薄雪,四合院咖啡馆的木雕窗框外,似有白色的绒毛洒落,如诗如画,邓敬骞坐在窗里的桌边,端起白陶瓷的咖啡杯,轻轻喝了一口,告诉何钦,“哎,算了,我本来也不喜欢说这些事儿,不光彩的过去还是藏在心里比较好。”


    何钦缓缓挑眉,很是惊讶,片刻后说道:“我会为你保密的,不会说出去的。”


    邓敬骞笑了一声,把杯子放下,说:“行了,我不矫情了,能翻篇儿了。”


    “我觉得你挺喜欢他的。”何钦说。


    邓敬骞愣了一下,答:“过去是喜欢。”


    何钦:“嗯,那就再找个差不多类型的呗,你身边应该不会缺青年才俊的追求者,这个地球上最不缺的就是人了。”


    邓敬骞:“也对,但我没那么着急,我工作上要回回血,感情上也是,不过你千万别觉得我是个会因为感情的事一蹶不振的人,我不是。”


    “你不用提醒,”何钦笑了,“我本来也没觉得你是那样的人,这点咱俩很像,和自己的事业比,别的都是屁。”


    邓敬骞被他逗笑,点头:“说得对。”


    何钦:“要是你哪天想开心了又找不到合适的,可以跟我说,我到时候帮你牵个线什么的,找个年轻的,而且是死心塌地的那种。”


    “行,我要是想就告诉你。”邓敬骞并不想,应答也只是敷衍,他最近没有任何想和谁暧昧拉扯的冲动,他只想保持静默,养精蓄锐。


    窗外的雪不算很大,飘下来的中途已经融化掉了一半,年过完了,目之可及还是冬天,可温度已经在悄悄回升了。


    窗外院子里长着一棵冬眠的树,新叶还没生出来,光秃秃的。


    四合院里算是静谧,但是出了院子再出胡同,看到的还是车水马龙,高楼耸立。


    抬头,人们看见天色灰白,低头,鞋边微微濡湿,新鲜雪花附着在青灰色的砖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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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年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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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班牙,马德里。


    “你好,这个来一个,再来一个这个,我们需要两个盒子。”


    玻璃橱窗里,暖光下,是铺满了坚果、起司、腌渍水果等的各色甜点,方坞一只手上抱着一沓学业资料,用并不熟练的西语点了餐,等到店员把装盒后的甜点递出来,他便将它分给了身边年龄差不多的男生一个,接着,两个人继续朝前赶路。


    天气并不好,温度偏低,风刮在脸上。


    男生是中国人,说中文,边走边问方坞:“你确定你好了吗?还在咳嗽?我那儿有药,再给你拿点儿?”


    “好了,流感都是这样的,有个过程。”方坞剪短了头发,最近因为在准备已经延期的毕业答辩,看书太多,所以戴了一副度数不高的近视镜,但他还是觉得戴眼镜不习惯,于是,过了会儿就将它摘了下来,随便塞进风衣的口袋里。


    他吸着因为流感未痊愈而发堵的鼻子,和身边的朋友一起路过了一个人挺多的街口。


    朋友叫张知,也是国内北方人,年纪小,和方坞读着同一所学校的同个项目,性格比较内敛。


    两个人是一年前入学的时候认识的,关系可以称得上是相依为命,按张知清奇脑筋里流淌出的话语表述就是——“一开始都不会西语,英语也都一般,像是两个人类掉进了部落,我忽然意识到用语言顺畅交流和吃饭一样重要,甚至比吃饭还要重要”。


    张知是个有趣的人,不开朗、奇怪、边缘化,也有点儿神经质。


    方坞今天在外边学完习回家,请张知吃甜点,两个人站在马路边啃着两块很甜很扎实的蛋糕,吹着二月的风,看路灯一盏接着一盏亮起来,他们就像是两条自由到失去所有桎梏的鱼,想游到哪儿去,就游到哪儿去。


    “你回国以后第一件事是干什么?”这是已经完成答辩、即将回国的张知每天重复次数最多的问题。


    方坞答:“知道你要回国了,别问我,我现在又不回。”


    张知:“我要吃好吃的,然后写一本书,书名我都想好了,叫《一生都在马德里》。”


    方坞:“这么喜欢这儿?”


    张知:“喜欢啊,当然也有不喜欢的地方,不过总体来说是喜欢的,书写不代表跪拜,跪拜者也不一定有能力书写,我书写,是因为在这里有很多只此一次的回忆,你不觉得很酷吗?”


    “我的天,张知,”方坞的话,讽刺和赞叹参半,“我发现你真是个天才,但是你这种脑子的人,居然也读这种学校?没想得通。”


    张知舔了舔发干的嘴角,答:“天才也是疯子,疯子也是天才。”


    方坞继续咀嚼嘴里的东西,问:“好吃吗你那个?”


    张知还是那副内向又不大正常的样子,视线呆滞,说道:“菠萝的甜,一点点酒香,加上奶酪的醇厚,活脱脱的米其林级别,西班牙人的三禾稻香村,给到一个‘人上人’。”


    “真疯了。”方坞又瞥了他一眼,低声吐槽。


    第53章 恍如隔世


    北京,星期五的傍晚,邓敬骞的住处。


    “你好,哪位?”


    “邓律,我是郑鸣浩。”


    “郑鸣浩……你回来了?你到底去哪儿了?已经几个月了,从秋天到现在,我们一直在找你,”灰色天穹之下,群楼呈现着极其冷漠的色调,站在住处的窗前接电话,在听见对方声音的时候,邓敬骞内心一震,说,“尤其是何钦,他很担心你,动用了很多人脉,后来找不到你,以为你出事了——”


    “我不在北京了,去外地了。”对方的嗓音绝对是富有个人特点的,所以即使语调和音色因为传输失真,也能立即确定这个人是谁,可是,也许由于处境的改变,郑鸣浩给人的感觉和以前相比,发生了很大的改变。


    现在大致算来,他从道呈律所离职已经有四个月。


    邓敬骞盯着阴沉的天色太久,在倾听郑鸣浩说话时,内心忽然涌上了极强的负面预感,他焦急地问:“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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