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尊敬的邓敬骞先生’,不错,很有礼貌,”纸上的字总共也不多,字体比较学生气,邓敬骞不光读,还进行赏析,“‘本人方坞,在此保证,五天以内一定会和你确定男男朋友关系’,五天吗?这么确切?好吧,没事,嗯……‘如有反悔(划掉,没有这句,因为不会反悔),完毕’。”
邓敬骞读完了,方坞一副邀功的表情,着急地问:“怎么样?”
邓敬骞:“这就完了?熬夜写的?连日期都没有,邓敬骞的‘骞’还是个错别字。”
邓敬骞顺手把纸张卷起来,敲方坞的头。
“你开什么玩笑,怎么会有错别字,我好歹是个本科生好吧?”面对来自对书面文件的格式、表述等要求极高的邓律师的挑刺,方坞根本不服,他说,“这‘骞’明明就是对的,你仔细看,一笔一划,一点错都没有。”
邓敬骞:“‘骞’底下真的是‘乌’吗?这不是写你自己名字,你搞清楚。”
方坞气得脸都要红了:“哪儿有‘乌’?那是马,中间那个是连笔,亏你还是做律师的,你到底懂不懂书法?”
邓敬骞觉得自己跟他争这个特别可笑,伸手把纸推开了,说:“好吧,算你对算你对。”
方坞:“什么叫算我对?我本来就对!”
邓敬骞叹气:“行,你本来就对。”
方坞把拿在手上的保证书折起来,说:“你们岁数大的男的怎么都这样?我爸也这样,我哥也这样,你也是,自己错了永远不承认自己错,嘴硬得要命。”
“岁数大?我岁数多大?三十几岁岁数很大吗?”邓敬骞明显不高兴了,不但脸上不高兴,心里也不高兴了,他说,“看来跟你在一起挺难的啊,我在我自己的圈子里还算是年轻人呢。”
方坞:“我哥才二十九,我也觉得他年纪大。”
邓敬骞:“你多大?”
方坞:“二十六。”
“好吧,”话说到这儿了,邓敬骞才稍微清醒了一点,他低下头看着身上的睡衣,记起了昨晚睡觉前是什么都没穿的,他说,“换位思考一下也理解,就像我现在看四十五岁以上的人,也会觉得他们不年轻了——哎,是你给我穿的衣服?”
方坞呛他:“下水道里的耗子钻出来给你穿的。”
“是吗?那耗子还……挺聪明的。”邓敬骞的年龄焦虑藏得很深,但不代表没有,尤其当方坞说二十九岁已经是年纪大的时候,他感觉到自己的心暂时彻底地碎了一下。
“可是我就喜欢成熟的男人,”方坞的后招这才开始展示,他从侧边抱住了邓敬骞的上半身,一顿晃,看着他,说,“你不知道,我昨晚上被你迷死了。”
邓敬骞:“别晃我,是嫌昨晚折腾得不够是吗?你怎么跟个猴子一样,老闲不住。”
方坞没再晃他了,继续抱着他,点点头:“这么说是挺像的,我会攀岩,而且一有时间就到处找好玩儿的。”
“圣诞咱们——”
忽然新进来一个电话,邓敬骞的手机响了,所以他的话被打断了,他轻轻推开方坞,说:“别抱着我,我接电话。”
手机上显示的是“hr.zhao”。
邓敬骞接听电话:“喂,有什么事吗……嗯,嗯我知道,周一可以……他是挺好的,简历我看过了……可以的,嗯,辛苦,再见。”
“谁挺好的?”方坞问。
“团队可能要来新人,我周一面试他,”邓敬骞挂断电话,把手机放在了旁边,说,“算是我研究生的师弟吧。”
方坞问:“师弟……多少岁?”
邓敬骞:“我算算……应该是三十岁。”
方坞又问:“很帅吗?”
“不帅,没你帅,”邓敬骞看方坞的眼神带着宠溺,反手摸摸他的脸,说,“等我洗个澡,中午带你吃烤鸭去,昨晚上跟店里说了,提前留了桌子。”
/
前热恋期的上午,舒畅的心情简单易得,邓敬骞带着方坞去自家餐饮品牌的总店吃了烤鸭,后来又去了一家高端私密的茶馆,跟朋友谈事情。
那个朋友就是做食品的沈董沈长华。
见到面,邓敬骞说:“沈哥,这是方坞,我正好和他在这边吃饭,就一起过来了。”
虽然邓敬骞的上一段恋爱因为沈长华而起,但他从来没向他坦白有过那段关系,所以这个局带上方坞也无妨,同时,邓敬骞认为姓沈的也不会在方坞面前乱说话。
更何况,邓敬骞不承认前任并不是只针对方坞的,他对任何人几乎都没有提起过那段不堪回首的关系,到了现在,他也依旧保留之前的想法——恶心的关系而已,提起便要批判,批判便将剖析,然后是大骂,甚至是哭诉,起不到任何疗愈自己的作用,反倒被别人看了笑话,或者抓了把柄。
“方wù,哪个wù?”姓沈的,一个混迹商场多年的老东西,和什么人寒暄都很有一套,他主动和方坞握手,非常和蔼地问他。
方坞答:“船坞的坞,土字旁,右边是‘乌’——”
姓沈的:“土字旁……知道知道,好莱坞的坞嘛,好名字,父母起名很有水平你看,有巧思,来,坐,两位都坐。”
入座,邓敬骞也寒暄,说,“沈哥,我给你寄了一个新年礼盒,应该会送到你办公室,今年设计什么的和往年大不一样,算是律所的一点心意。”
沈长华:“好啊,谢谢你,你们上次弄的那个里面有一个红色的娃娃,我女儿特别喜欢,被她拿走了,现在还放在她桌子上。”
邓敬骞:“噢,那个应该是盲盒,今年的也有,因为律所的年轻人也都比较喜欢盲盒。”
“是嘛?我也听说是,现在的一个潮流趋势是吧?”关于方坞是谁、方坞跟在邓敬骞的身边是以什么身份,沈长华既好奇,也有一些自己的推论了,所以说着话,他又看向方坞,接着询问邓敬骞,“敬骞,小方是你的朋友吧?”
邓敬骞毫不犹豫:“对,我们关系很好。”
第39章 率先奔赴
姓沈的说:“今天晚上,你和小方,咱们仨一起吃饭吧。”
又问道:“小方是不是年纪小?”
邓敬骞答:“不吃了,改天吧,改天我请,我那边已经和朋友约了,不好推辞——对,他是年纪小,二十……二十六。”
“对吧,我猜的也是,你们刚进来我就觉得他二十多,能看出来。”
姓沈的话里有话,特地地提及年龄,大概是在进行某种微妙的暗示,想引出年龄差或者匹配与否的话题,想知道邓敬骞和这个突然出现在他身边的年轻男人的关系。
然而,邓敬骞立即察觉到了他的好奇心,没给他任何继续聊下去的机会。
邓敬骞说:“沈哥,我那个朋友丁副行长,你应该知道?方坞的姐夫也在银行,他们认识,所以我和方坞才一起玩了,其实是熟人。”
“噢,那我知道了,确实是熟人。”
话说到了这里,姓沈的内心那股子不理解终于退却了一些,他原本觉得方坞应该是邓敬骞在北京哪个声色场所认识的小白脸,于是想起了自己上一次失败的“做媒”,因而从心底埋怨邓敬骞太肤浅,不懂把握机会,没脑子。
但邓敬骞把在某银行供职的方坞的姐夫搬了出来,表述清楚,滴水不漏,他的言外之意:方坞也是个小有来头的人,不是什么“几日玩物”或者小情人,而至于真正的关系,我们就是朋友,多的我坚决不说一个字。
姓沈的被邓敬骞猜中了所有的内心活动,并收获到平静的、精准的回击,于是,他只能收起了对方坞的审视和傲慢。
他和邓敬骞一起喝茶,开始聊今天原本打算聊的正事,而方坞呢,手握餐具坐在旁边,安静地吃着蛋糕,有时候会听他们说什么,但很少插话。
后来聊完事情要走了,上车之前,姓沈的还向邓敬骞夸方坞真文静。
“是吗?认生吧可能,”邓敬骞转过头去看了方坞一眼,和姓沈的握手,说,“平时挺闹腾的。”
“下次见,沈董,”方坞特别讲礼貌,特地跟姓沈的道别,想了想,说,“沈董,你家的牛奶糖很好吃,我特别喜欢,从小就吃。”
“爱吃奶糖是吗?小事儿,下次给你带,”姓沈的被年轻人的随性劲儿逗乐了,跟宠朋友家儿子似的,承诺,“干脆,喜欢吃什么品,让敬骞发我,我让他们发快递。”
邓敬骞也笑,说:“不用,沈哥,他能吃多少?你的时间一刻千金,可不敢耽误在这种事上。”
一行人站在茶馆庭院里的路边,车泊在旁边等待,临走前,姓沈的拍邓敬骞的肩,说:“你客气什么啊,咱们两家是两辈人的交情,你别管了,我回去让助手帮忙选一下,寄到你家里去,你拿给小方吧。”
邓敬骞觉得场面很幽默,点头,说:“那谢谢你。”
姓沈的挥手上车了,说:“不谢。”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