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坞似乎太急着解释,而且是不愿被质疑的、强硬的解释。


    他明白,自己现在很想和邓敬骞谈恋爱,或者已经打算在报复这件事上蒙混过关,最终什么都不做,令那些想法被遗忘在时间的长河里,但是,他也难改倔强的本性,气盛,好面子,也不想在挚友面前表现得像个没主见的软骨头。


    所以他说自己并没有决定不报复。


    “好吧。”李振阳点着头,觉得自己刚才是在一瞬间脱离了现实,乐观地将方坞高看了一眼。


    但是方坞表现得油盐不进,经不起高看,所以李振阳又掉落回现实里了。


    “方坞,怎么这么早?忙完了吗?”


    这时,就在两个人的身后,一个悦耳、有磁性的男人的声音响了起来。


    第37章 相拥沉入


    “你刚才说律所有事要忙,我今天反正没事儿,索性提前过来,找振阳放会儿风”


    当方坞在听见熟悉的声音后猛地转身,他眼前是发暗的,脚底下是飘的,他先是用很短的时间观察邓敬骞的表情,然后才交代了自己为什么早到。


    邓敬骞并没有听到方坞与李振阳刚才的交谈。


    他的眼睛,表层是墨色的冷静,之下却藏着透亮的温柔,他走到了方坞身边,和李振阳打招呼,然后告诉方坞:“我刚才下楼给别人递东西,正好看见你,我今晚有工作延期了,因为材料没准备好,必须等到下周一才可以,所以我……提前下班。”


    深冬年末,陆地东部的北方城市,西风拂面,夜色冰冷,方坞站在写字楼下的垃圾桶旁边,注视着邓敬骞,听他说话。


    脑海里,反复、0.75倍速地播放着刚才转头看见他的画面,以及他走过来时被风晃动的衣角、在人群中显得格外标志的身形和脸孔。


    还有看向自己的眼神。


    不知道邓敬骞是不是正在沉沦,至少方坞在这一刻彻底接受了自己的沉沦,他们认识已经有段时间了,这几个月来,差的,介意的,吸引的,好的……事件积蓄,发生反应,在昨晚和今天集中爆发,方坞在想:心中如此这般的惊喜感觉,无异于历史上的某一天,人类第一次把牛奶加进了茶里。


    心跳,急速心跳,显著可感的心跳,除了心跳,还是心跳,方坞黑色羽绒外套的拉链大开着,里边就穿了长裤和衬衫,可他已经感觉不到冷了,愣了半天,才马后炮地介绍:“这是李振阳,振阳,这是邓敬骞邓律师。”


    “早就见过了,”邓敬骞站在两个人的对面,但距离方坞更近一些,他说,“和振阳在电梯里见过吧,当然,在照片里也见过。”


    “我属于是久闻邓律师的大名,很荣幸认识,”刚才的招呼只是颔首致意,这次,李振阳很恭敬地和邓敬骞握了手,说,“咱们在一个楼,肯定会见的,方坞也经常和我说起您。”


    只是正常的社交场面,做前台工作的李振阳完全能够应付,可他心里还是觉得别扭,甚至有点紧张了,因为认识谁、见过谁是一回事,真的交流又是另一回事——今晚有了面对面交谈的机会,李振阳更加直观地感受到邓敬骞是一个比自己和方坞都成熟很多的男人,而且很绅士,长得好,有点架子,感觉很可靠。


    刚才和他对视上的第一秒,李振阳的腿都是软的。


    李振阳很佩服方坞,今晚尤其是。


    “时间还早,你们还要一起玩儿吗?要的话我去车里等?”趁说话的工夫,邓敬骞用并不刻意的眼神把方坞整张脸瞄了个遍。


    “不了,振阳还没下班,不打搅他了,”方坞往邓敬骞身边靠了半步,并未因为有外人在而收敛,他的手指碰到了邓敬骞大衣的袖口,说,“振阳,我跟他去吃饭,你回去忙吧。”


    李振阳点头:“去吧,拜拜。”


    /


    方坞:“冷吗?晚上风大。”


    邓敬骞:“我都觉得有点热。”


    一家面包店的后门,道路封闭,行人不多,矩形木质招牌上缠满了圣诞节前才有的暖色灯带,而仿真的绿植装饰在冷风中轻轻晃动,在人的脸上留下丝状成簇的影子,方坞牵着邓敬骞的手,到了这里。


    粗略地计算,他们已经等不及从刚才的写字楼下走远两百米,只步行了一百多米,所以算是……在路边随便找了个挡风的地方。


    “去你家。”


    “行。”


    邓敬骞只给出一个很轻的应答,没想到吃了一口掺和在冷风里的面包香气,他难以自制地靠近了方坞,方坞急不可耐,直接吻了上来。


    店铺后门的墙角,脚底下还有前些天积雪融化剩余的冰渣,所以,当他们亲吻的时候,冰渣变得更碎,在鞋底发出不规律的“嘎吱”声。


    年末时段的低温不算什么,这种情形下,哪里还能感觉到冷呢?冷的只有空气,热的却有呼吸、唇舌、怀抱,邓敬骞抱着方坞的脖子,和他接吻,在想自己从来没有谈过如此这般真正的都市恋爱。


    他还在想,季节轮换,冬日的城市缺少自然景观,显得萧索,一切不尽完美,然而,想爱的感觉却真实到可怕,像是回到了千禧年代的后半,那时候,人们看《奋斗》、《裸婚时代》、《北京爱情故事》……


    谁和谁都可以相爱,也疯狂荒诞。


    “为什么喜欢我?”方坞还是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或者说,他乐意得到更多的答案,他抱着邓敬骞,从自己肩膀上抓住了邓敬骞的一只手,放进了羽绒服暖烘烘的口袋里。


    脸的距离太近,面包店里放着经典圣诞歌单,听见"I don''''t want a lot for Christmas.There is just ohing I need..."的时候,邓敬骞只能看见方坞亮晶晶带笑的眼睛。


    邓敬骞回答:“肯定有具体的原因,但也不是因为那些具体的原因,刚才在车上的时候我还在想,要是你的优点放在别人身上,不一定会吸引到我。”


    剖白的话语流淌在唇舌上,他觉得自己现在像是一颗待在烤箱里的西柚薄荷硬糖,快化掉了。


    然后头脑发昏地,又说:“待会儿我想去买西柚薄荷的糖。”


    方坞再次把嘴贴上来,很克制地只吻了一下:“你还记得我给你的糖是不是?”


    “嗯,记得,有点酸。”


    眼睛只能在近处聚焦,感受来自他人的还热的呼吸,实在是一件太亲密的事,这种并非理智挑选而得到的爱情,简直是洪水猛兽。


    邓敬骞原来不屑体会它,现如今却沉入,享受,迷恋,不想明天,更不想以后。


    会很好吗?会更好吗?但愿吧。


    /


    刚进家门,身上浅浅的寒意没散,领带、外套、羽绒服、大衣就丢落一地,从玄关到客厅,再到走廊,到卧室,暖光照明一盏接着一盏亮起来。


    方坞把邓敬骞压倒在主卧中央那张巨大的床上,接完吻以后,邓敬骞把脸转去了旁边,他或许是在害羞,但表现出来的是镇定。


    “看什么呢?”方坞以为床侧边有什么,便顺着他的眼睛看过去,还掐了一下他的下巴。


    可能是被方坞的手碰到了脖子上的痒肉,邓敬骞没忍住笑了一下。


    方坞跪起来解自己衬衫的纽扣,问邓敬骞是不是害羞了。


    “害羞个屁,”邓敬骞坐了起来,身体后仰,两只手撑在被单上,说,“滚下床,去洗澡。”


    方坞期待地询问:“一起洗?”


    邓敬骞摇头:“别。”


    “哎……一起洗吧,我求你了,”方坞也顾不上解扣子了,干脆趴下去,把头枕在邓敬骞腿上,在他的怀里乱拱,说,“邓律,我求你了,一起洗吧……”


    邓敬骞笑出了声,说:“你说这话都带波浪。”


    “一起洗,”方坞重新坐起来,头发有点乱,眼神坚定地盯着邓敬骞看,然后凑近,没忍住又亲了他一下,强调,“一起洗。”


    邓敬骞装作严肃,说:“追人就要矜持,哪儿有这么过分的?而且,被追的人更应该矜持,被——”


    意料之外,也是情理之中,邓敬骞话没说完,就又被心潮澎湃的方坞按回了床上,一顿狠亲。


    亲完了,方坞红着嘴巴问他:“不怀疑我在戏弄你了?”


    “怀疑也晚了,”邓敬骞说得委婉,而真正的答案应该是“情不自禁”,应该是“失控”,他低声道,“我来不及想那么多了,就像你说的,能让我心动的人,起码是有点良知的。”


    “一起洗澡?”方坞问。


    /


    熟悉的人,却是新鲜的心态,新鲜的交流,新鲜的关系,于是后来,一个多小时之后的间隙休息,也大概是理想中令人心情舒畅的事后了。


    “哎,我发现你的手比我的小一点,来比一下。”


    但是男人们在床上的套路是有限的,哪怕是邓敬骞很认可的绝世美男方坞,也免不了走这样的流程,他抻开五指,用手心贴上了邓敬骞温热的手心。


    邓敬骞觉得很无聊,问:“你是第一天看见我的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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