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之,当邓敬骞喜欢、心动、矛盾、忐忑的同时,方坞已经在爱,但是方坞却迟到地察觉。
第36章 足够好了
“方坞……买包了?还是香奶奶。”
工作日的上午,由于手头没有要紧的工作,方坞难得很闲,他窝在椅子里懒散地刷着手机,这时,邻桌直男同事端着水杯走了过来,他一把抓起放在方坞电脑旁边的黑色皮质公文包,惊叹着询问,然后暗自判断过真伪和成色,小心翼翼地将其放回原位。
方坞从手机后抬头,眼露笑意,说:“不是买的,别人送的。”
“女朋友送的。”男人在相邻的办公桌后落座,看着方坞的脸,嘴角上弯,心领神会。
“差不多吧,”方坞继续翻着手机上的财经新闻,说,“还没成呢,他在追我。”
男人先是沉默,然后发出了痛达心灵的慨叹,拉长了声音,说道:“羡慕啊!”
方坞一手枕在脑后,随意摸着自己的头发,摇头,说:“还好吧,没什么好羡慕的。”
关系链接太过单一的情况下,人的心肠经常是极其狭隘的,因此,在这个时代的职场当中,恨和恭维的权衡早已经是一门艺术。对于方坞收到奢侈品包这件事,身边直男同事慷慨地说出了“羡慕”,那便代表着这件事已经不在惹人羡慕的范畴了。
事实是,男人的心里疯狂地翻涌着嫉妒。
他问:“哎,你为什么不答应人家?人家都给你送包了,还是全新的。”
“不答应不需要理由,”方坞挺喜欢胡乱说话拿塑料同事们寻开心,他放下手机,拿起放在桌子上的咖啡,喝了一口,问,“要是你,你会答应吗?”
直男同事:“肯定会啊,不过每个人想法不一样,都能理解。”
方坞:“要是你实在对这个人没感觉呢?”
对方:“那也可以答应,她很有钱吧?嗐,我不知道,也不是我的事儿,你得自己决定。”
方坞:“那你猜我到底喜不喜欢他?”
对方压低了声音,试探问道:“不喜欢?”
“喜欢,有一点喜欢,”方坞措辞保守,略微失实,可言语中流露的感情是无法遮掩的,他脑子里浮现着昨晚发生的所有事,停顿了一下,说,“但是这不重要,我喜不喜欢他,一点都不重要,他喜欢我,才是我最在意的。”
对方:“是,肯定是这个道理,人家这不是已经很喜欢你了嘛,但是,说真的,也要遵从自己的内心……”
直男同事还在说话,意见反复,陷入了“劝和”和“劝分”的两极循环,而听他讲话的方坞早已经走了神。
对于邓敬骞昨晚突然送来的喜欢,方坞虽然只囫囵地捧在手上,还没尝个透彻,却已经决定将其铭记了,甚至,他极端到认为自己不配拥有它,认为邓敬骞的喜欢是天使亲吻凡间的虫蚁,是人类得到了神祇的宝藏。
但……邓敬骞就是太会给人洗脑了——脑袋稍微清醒一些的时候,方坞又觉得自己真的像狗,不仅经不起任何诱惑,甚至有了臣服的意识。
从昨天夜里到现在,方坞每小时都有那么几十分钟疯狂地想着邓敬骞,恨不得趴在他脚底下汪两声。
这些,光是想想就无地自容,更不要说对谁倾诉了,所以,方坞只能暗自剖析,结论是自己从几个月前求爱被拒的那刻开始,就在被邓敬骞无情也有效地训导着,因此,在这种角色倒转的情况下,自己仍然会因为他的“恩赐”而惊喜、迷醉、认为不配。
这是个难得清闲的上午,过了会儿,邻桌同事又端着杯子去茶水间了,方坞的回忆和深思的流程还没走完,也一直在翻看与邓敬骞的聊天消息,片刻后,他举起手机,给放在桌上的包拍了张照,发给邓敬骞。
然后没话找话,配上完全杜撰的文字:我同事说超好看。
没等多久,新消息就跳出来了,邓敬骞问:你觉得呢?还行吗?
方坞:好看。
方坞:是你自己偷偷买给我的,可不是我管你要的。
邓敬骞:偷偷?不是偷偷,我说过要从香港给你带东西的,你不是吵着要我追你吗?追人就这样[OK表情]
方坞:你从香港回来之前就打算追我了?
邓敬骞:算是吧,给你买礼物的时候我觉得我总会说的,但没想到这么快就说了。
方坞:所以,你到底觉得我哪儿好?
聊天框上方的姓名备注不断变成‘正在输入’,邓敬骞或许正在写写删删。
方坞等了好久,新的消息终于跳了出来。
邓敬骞:因为你是方坞,这就已经足够好了。
干燥的天气,晴朗微风,按下了发送键,望向窗外,正坐在西城区某咖啡厅里等着谈工作的邓敬骞,觉得身体被浸泡在了一锅热汤里,他清楚自己从昨晚到现在总在做“出格”的事,并且,这种失去理智的状态还将继续。
他也确定,自己从没这么冲动、怀疑又不自持地恋爱,也没对谁说过这种没意义的肉麻话。
上午十点五十几分了,邓敬骞伸手将手机放在面前的桌子上,不安地呼吸。
他开始看工作平板了,几分钟后才敢再看手机,而方坞的回复早就到了,内容不扫兴,不令人失望。
方坞说:邓律,你爱人的时候很有魅力,我对你的那种好的感觉总在叠加,这对吗?对吧。
方坞:我触摸到全世界最珍贵的喜欢了,被你喜欢着,因为工作半死不活的脑子变成了可乐,一直在冒泡。
邓敬骞手底一顿,然后快速敲字,几乎是顺从地谈起了过去所认为的幼稚的、没有价值的、荒唐的恋爱,他喝醉酒一样胡乱落笔,最终发送的内容简直不敢读第二遍:我真的有点忘乎所以,不太好……我需要冷静冷静,我晚上回国贸,你很忙吗?不忙的话,我们可以见面。
方坞:依旧命令我。
邓敬骞:好吧,换个说法,我们可不可以见面?
方坞:我考虑一下。
邓敬骞:考虑个屁……我打你信不信?
方坞:开玩笑的,咱们在道呈楼下见,行吗?
邓敬骞:可以,晚一点确定时间,我提前给你发消息。
方坞:嗯嗯[脸红表情]
/
“他说他喜欢我。”
“谁?”
“邓敬骞说他喜欢我。”
“什么意思……”
“他说对我有了感觉,最近在追我。”
天已经黑了,方坞在道呈楼下等邓敬骞,觉得无聊就把李振阳喊了下来,两个人一开始在说去书店的事,方坞问及现在有空要不要一起去,李振阳说不用了,说中午已经和同事去过了。
然后,方坞就向李振阳坦白了邓敬骞向他表明心意的事。
“真的假的?你是开玩笑还是……”消息太过梦幻,即使当事人已经有耐心地重复表述了三次,李振阳还是不太相信,他盯着方坞的脸,声音压低,问,“真的假的?”
“肯定是真的啊,”方坞冷笑,嚼着从身后便利店里买来的葡萄味口香糖,问,“喜欢我是什么很难接受的事吗?他第一次看见我就同意和我开房,说明他对我本来就有感觉,这是客观事实,懂吗?”
李振阳还是惊讶,说:“但你昨天晚上说给他做饭是吃力不讨好,今天……这就成了?吃饭吃的?你给人下药了?”
方坞叹气:“什么啊,他肯定是早就发现自己动心了呗,但是一直在装,没让我发现。”
邓敬骞爱上了方坞——这个表达事件状态的陈述句,在李振阳这里是和“报复”两个字强关联的,事已至此,曾经认为很遥远的“报复”似乎马上就要变成真的,而那将带给方坞什么,没谁能够预料。
李振阳也不能预料。
于是,他小心地说:“你真是牛啊,这么不可能的事都干成了,啧,说吧,下一步打算怎么办?真要伤害他?我劝你悠着点儿,真——”
“滚!”方坞有点烦躁,他把口香糖吐在了包装纸上,走到垃圾桶旁边,塞了进去,告诉跟过来的李振阳,“我决定好要和他在一起了,和他谈恋爱。”
“嗯,那就好,挺好,”虽然整个事件的经过是顺利中透着匪夷所思的,但听见了方坞的回答,李振阳内心终于感觉到了一阵前所未有的轻松,他长吁一口气,笑,说,“这就对了,把那些报复什么的都忘掉吧,现在大家都挺忙,找个对象不容易,有了就要珍惜,是吧?而且他多好啊,一般人打着灯笼都找不到,你——”
方坞目视远处,打断了身边人的劝告,说:“谁又说不不报复了?你能不能不瞎分析?”
李振阳折叠着手里的口香糖纸:“都确定关系了你还……我不理解。”
“我说了啊,还没确定关系,是打算确定关系,至于报复这件事,现在不做不代表以后不能做,确定关系了是可以分手的,总之你别多问了,我的计划只是暂时搁置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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