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坞想听到更加正式、深情的告白,是想给自己找个更适宜下脚的台阶,从晚上吃饭到现在,他想了很多,对确定关系也有了强烈的倾向,可是邓敬骞不知道这些,他对方坞察言观色,也去琢磨他刚才说的所有话,最终认为自己被拒绝的可能性是99%。
邓敬骞认为自己的状况是危险,要是去赌,面对的后果将比上段恋爱还要糟糕。
“我想好了,你可以追我,追我总行吧?有些帅哥就是很难追的”——几十分钟之后,两个人在两个房间的两张床上各自睡下,快要关灯了,邓敬骞的手机里突然跳出了以上的语音消息,消息必然来自方坞,他语气玩味,带笑,声音也凹到了最好听的状态。
要是不去在意他所讲的内容,听者是一定会心情愉悦的。
可是邓敬骞只在意到了话的内容,他靠坐在床头,盖着被子,听完的刹那想直接把手机扔出去。
他的牙关咬住,拿手机的那只手紧握到发痛。
方坞又发过来一条,这条更是撒娇,说:“你这样的成功人士,喜欢一个人就是要追的啊,邓律,之前和你在一起的那个实习生,你追过他吗?你怎么追的他就应该怎么追我。”
语音消息发过去的几秒后,亦是邓敬骞在听语音的同时,方坞也将这条语音重新听了一遍,他边听边在床上摆成个大字,发出愉快的笑声,结果房门被猛地推开,紧接着,两只又大又厚的枕头接连砸在了他的身上。
方坞猛地坐了起来,看见邓敬骞正站在房间门口,穿着一身黑色的真丝睡衣,嘴唇轻抿,深色凝重。
邓敬骞开始说话:“再打扰我睡觉就穿衣服滚蛋!”
“你别生气,我错了。”
方坞还是懂得张弛有度的,他今晚的心情虽然有差劲的部分,但洗完澡躺下之后,他更乐意把注意力放在愉快的那部分上,他其实不太能想得通邓敬骞为什么就喜欢上自己了,所以刚才也在回想这段时间发生的事,回想邓敬骞是不是曾经真情流露过。
现在惹怒了邓敬骞,他就向他认错,抱着他扔过来还带香味的枕头,掀开被子让位置,问:“睡不着是吗?一起睡吗?”
“你衣服呢?晾肉呢?”不远处床上的人就穿了条内裤,还不盖被子,邓敬骞瓜田李下,都不敢多看他,怕又被安上什么莫须有的罪名。
方坞:“我哪来的衣服?我在你家就没穿过睡衣。”
邓敬骞露出无语的表情:“上次给你找的衣服呢?”
方坞:“不知道,可能被你收在哪里了吧。”
“你等一下,”邓敬骞转身就走了,过了会儿,又回来了,拿来一套T恤短裤,扔在了方坞旁边,说,“穿着吧。”
“又不是没看过,多此一举,”方坞顺从地把T恤套在了头上,一边从衣领里往外钻,一边说:“你就这么欺负我吧……”
邓敬骞站在床旁边,眼神像要杀人,说道:“不准再发消息打扰我睡觉,我觉得喜欢谁是一件重要的是,不是想喜欢就喜欢,也不是拿来逗乐子的,所以,希望你别觉得戏弄我能得到什么好处,你也要换位思考,理解一下别人的心情,那是真心,不是玩笑。”
邓敬骞的语气并不强烈,淡淡的,可伴随着他说出那些话,方坞的心脏在一边疼痛一边下沉,而后,方坞深呼吸,回答:“我没有戏弄你。”
邓敬骞:“你怎么样我能感觉得到——”
“你感觉不到,”方坞把他的话打断了,也把愉悦轻松的那副样子收起来了,说,“你不相信我,喜欢我了也在怀疑我,要是我真的很轻佻、心里对你没有感觉却戏弄你,你觉得这样的人真的值得你喜欢?你会喜欢一个这么烂的人?我说希望听见认真的表白,也希望你追我,都是发自内心的,我需要才会说,如果我不需要也不期待,肯定不会说。”
邓敬骞内心汹涌起伏,愣在原地,方坞下床,走到了他面前。
方坞看着邓敬骞的脸,说道:“邓律,全世界最珍贵的爱是什么样子的,我都不知道,你总应该别那么吝啬,让我看见吧?我见识短浅——”
“好。”
这一刻,邓敬骞在想,自己脑袋里的理智和顾虑终究是要退场的,他猛地抬手抓住了方坞T恤前胸的布料,往近处拽,并感觉到方坞本人甚至被吓了一跳。
他用嘴贴上方坞的嘴,强吻了他。
吻真正开始的一刻,邓敬骞的一只手放在方坞肩膀上,另一只手揽上了他的脖子。
方坞欣然接受,他抱住了邓敬骞,手和胳膊上立即有了真丝睡衣光滑细腻的触感,随之,方坞心脏嘭动,血压升高,重点考虑着怎样享受被怀中这样一个瞩目的人爱,其次,才考虑到自己一直以来的计划。
“见识到了?”邓敬骞想,哪怕是作为进攻方,自己也从来没对哪个男人这么热情过,十多秒之后,他松开了方坞快要被吻肿的嘴,距离很近地抬眼看他,提问,然后抬起手擦掉自己嘴巴旁边的口水痕迹。
而方坞呢,显然已经眼神跟随,呼吸散乱,视线中只有他,快被他这幅主动又矜持的样子迷晕了。
方坞把鼻尖贴在他脸颊上,答:“见识了。”
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方坞的脸突然变得很红,和平时很不一样,他低声说话,并且在说话的间隙总尝试着吻邓敬骞的脸和嘴:“我答应你,我肯定答应,但是过几天好不好?先磨合一下,也谈谈心,我给你写保证书,可以吗?”
“可以,我追你。”
邓敬骞这种一贯矜持的人就是这样的,打死都不做的事有很多,要是不愿做,一辈子都不会做,但只要那个坎儿被突破了,他就觉得自己该大展身手了。
而且,方坞刚才的话和表现都令他开心,所以他情愿顺着他来了,他在想,对年长也有些经历的自己而言,追人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新奇的点子不多,庸俗的点子总有。
他终究是为方坞做出了改变,将他当成了特殊的一个,他说不喜欢方坞的任性,却转过头来立马接纳了他的任性。
“这样可以吗?我想起了下雪那天晚上,你主动跟我牵手来着。”之后,这晚两个人还是一起睡了,在主卧对面的卧室,方坞躺在邓敬骞的身后,胳膊搭在他身上,把五根指头楔进他的指缝里。
也没有异常亲密,邓敬骞却觉得浑身都热,他说:“要过圣诞了,咱们平安夜和圣诞节都一起过吧。”
“好啊。”因为邓敬骞以前几乎不会这么说话,所以他稍微发力,语气只柔软了一丁点,方坞就受不住了,猛扑上来,胸口贴着他的后背。
“不热吗?”关灯后的黑暗里,邓敬骞问。
方坞:“热。”
邓敬骞:“那还贴着我……别贴着我了,起开。”
方坞:“就贴,就要贴着你。”
邓敬骞:“你跨年打算去哪儿?在北京还是回老家?”
方坞:“还没想好,想和朋友出去,但还没来得及约,可能去北京周边吧,或者近一点的城市。”
邓敬骞:“那你想跟我一起出去吗?”
方坞:“去哪里?你什么意思?”
“去南方吧,找个暖和的地方,我其实挺久没专门出去玩儿了,去哪里都是出差。”邓敬骞早先筑起的密不透风的防线终于碎掉了一些,他一边忐忑,一边进入了新的感情下新的状态,他本来打算保证“安全”,什么都不去做,可当对象换成了方坞,他就变得难以克制。
方坞:“好,我同意,我肯定想跟你一起去啊,之前约你去玩儿,你每次都不同意,我每次都很失落。”
邓敬骞小心地问:“那你想清楚了?你对我还是朋友的感觉吗?”
方坞不说话,脑袋搁在邓敬骞肩膀上,用拼命的摇头替代回答。
邓敬骞依旧不能确定今后,试探,说:“你变得够快的啊。”
对话没结束,不知道将持续多久,感受着邓敬骞爱人时不一样的情态,方坞心里也在乱掉,甚至比邓敬骞更乱。大概,方坞是从今晚才敢直面自己的喜欢的,在这之前,他更愿意将对邓敬骞的感觉解读为冲动和迷恋。
今晚,当在心里确定了所谓“计划”的进度可以一拖再拖、边走边看后,方坞才终于艰难又甜蜜地告知自己:那种感觉早就变成爱了。
他爱邓敬骞,不再是一开始的见色起意,不是处于低位、对一个瞩目的人既沉迷又怨恨,而是无形中早就在不带情欲地崇拜他,认同起他对事业的执着,也会有成为像他一样优秀的人的念头。
正因为有了这样厚重的、已经被解放出狭窄牢笼的爱,那天和远在香港的邓敬骞通话时,方坞才会承诺“珍视”,才会给予一大段真诚的夸赞。
说:“……我这辈子第一次遇见一个人,让我觉得很惊艳,就是你,我觉得也会是唯一一个……”
说:“……但第一次看见你本人的那天晚上,我在想,我的人生终于意义非凡了一次……他叫邓敬骞,上学的时候就很优秀,现在是个大律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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