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行,”方坞觉得自己脑子像被冻结了,只好说,“别说什么不做饭,饭还是要吃的,你随便待着休息吧,睡觉也行,我炒完菜叫你。”
两人各自不安的对话就在这里暂停,邓敬骞去了书房,方坞留在厨房,邓敬骞离开以后,方坞捂住脸,弯下了腰,深呼了好几次,才把腰直起来。
他几十天前做梦都想要的东西来了,劈头盖脸、毫无预兆地砸向他。
但是,他最直接的感受不是开心,而是胸闷,在想:上次是被邓敬骞狠狠推开的,这次又猛然被委婉地告知这些。
“邓敬骞,玩儿我特别开心是吗?”方坞自嘲式小声发问,用了力气摘菜叶子,念叨着,“哪怕是说喜欢我,也要高高在上的,也不说清楚……”
方坞按照网上教程,不算熟练地炒完了菜,大概五十分钟之后,去喊邓敬骞吃饭。
“饭好了,出来吃吧。”方坞推开了书房虚掩的门,看见邓敬骞正在翻一本很厚的书,他已经换掉了正装,这时候穿着长裤和套头衫。
“辛苦了。”
此刻,视线对上,邓敬骞认为全世界在自己面前最占理的人就是方坞。而对于几十分钟前的坦白心迹,方坞并没有给出明确的应答,所以,邓敬骞预感到自己要遭遇拒绝了。
报应对吗?他心想,风水轮流转,果然还是轮到自己了。
“我煮了鱼汤。”两个人一起往餐厅走去,方坞说道。
“可以,我什么都能吃,”邓敬骞觉得自己的全身都变得僵硬,呼吸也不畅,喉咙也疼,落座了,他说,“你以后不用给我做饭了,很麻烦,上了一天的班,应该休息。”
方坞:“别想那么多了,做顿饭还能累死我?我就是做得不好,要是好,我肯定做大菜。”
有那个重要的事悬而未决,因此,在邓敬骞听来,方坞的这些话都慢条斯理,十分故意——他肯定不会答应他的告白,也不想明确拒绝,就这样吊着他,让他难受。
邓敬骞把自己的推断当作了现实状况。
“你喜欢我?”开始吃饭之后,方坞却坦然发问了,“你怎么可能喜欢我呢?是不是你想错了,或者说——”
邓敬骞:“没错,我这么大的人了,喜不喜欢,是哪一种喜欢,我都能分得清,不需要再去做判断,我已经认真地判断过了,再说,喜欢你也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
方坞很好奇:“那么你喜欢我哪里?我很想知道。”
“我不想回答,”邓敬骞轻轻摇头,“因为不知道怎么回答,你不要再说这些了行吗?对于我喜欢你这件事,你有什么想法?可不可以告诉我一个明确一点的答案?”
方坞:“等一下,所以你那晚拒绝我,不想再和我那什么……对不起,我还是理解不了,既然喜欢一个人,就不会拒绝和他亲密接触——”
邓敬骞:“没什么难理解的,拒绝是因为知道你已经把身体的关系和精神的关系明确地作了区分,这对一个心动的人来说,很痛苦。”
“邓律,但是,”此时此刻,方坞也承受着难以定义的焦虑,完全不像邓敬骞想象的那样轻松、爽快,他说,“但是我也曾经痛苦过,你想过吗?”
邓敬骞:“想过,我一直在想,对不起,可是很多事情都是这样,不同的当事人之间是有时差的。”
“我不能给你明确的答案,但是我们可以维持现在的关系,不用绝交,我也不想和你绝交,我需要想清楚很多问题,”方坞盛了一小碗鱼汤,推倒了邓敬骞的面前,说,“给我一点时间,也给你自己一点时间,我们都再想想。”
方坞需要缓冲,因为他必须稍微地安静下来,想清楚到了现在这步,自己和对面这个人该怎么走下去。是循序渐进,保持暧昧,按照计划去达成报复的目的吗?还是快一点确定关系,再说后话?
或者,应该直接放弃掉那些坏的念头?
方坞的问题很多,却越思考越觉得自己脑子混乱,他伸出了筷子,给邓敬骞夹菜,邓敬骞却用筷子阻挡了他。
“不吃吗?”方坞说道,“你得吃,不能不吃饭。”
邓敬骞嘴唇略微发白,端正地坐着,轻声说:“我心里难受。”
方坞忙点头:“我知道,我知道,但是得吃饭,你别这样行吗?我又没骂你,也没说你的不好,我……我说过,你会珍视你,你在我心里是最特别的。”
“朋友的身份?”邓敬骞发出几乎无需回答的、笃定的疑问。
方坞:“暂时。”
邓敬骞:“那就不用想了,没有意义,别浪费你的时间。”
第35章 自由安排
吃过了晚饭,两个人分工打扫餐桌和厨房,把要洗的餐具全都塞进了洗碗机,与此同时,邓敬骞认为自己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尴尬境地,既不好赶人走,也不好挽留。
酝酿了许久,他终于发问:“你回去还是住下?住下的话选个其他房间,都是干净的,要是回去,我给你打车。”
“回去吧……啧,算了,我住下,太晚了。”
方坞说话大喘气,走在邓敬骞的身后,边挪步边回答。
邓敬骞弯腰去捡客厅盆栽旁边掉下来的几片叶子,捡起来扔进花盆里,说:“行,你看看想睡哪个房间。”
方坞不知道要做什么,只好这么站着,说道:“主卧对面那间吧,其实我睡哪儿都行。”
“可以,那你自由安排,我去洗漱了。”
是在自己的地盘,邓敬骞却没法在客厅里多待一秒了,回到主卧洗手间,他弄了一点牙膏在牙刷上,开始对着镜子刷牙,接着漱了口,又洗了把脸。
他从干毛巾里抬起头,透过镜子,看见方坞突兀地出现在身后,他被吓了一跳,刚准备转身,却被他从身后猛地抱住了。
同时,有一只手攥住了邓敬骞放置在胸腔里的心脏。
“我来你家不止一次了,”方坞没看镜子,而是转头盯着邓敬骞的脸侧和耳朵,说,“每次都是住你的房间,为什么这次不一样?”
“很正常啊,你没忘了咱俩是什么关系吧?朋友关系,要是你最终没有答应我,我们连朋友都做不了。是,你现在是还没决定,但我已经觉得挺尴尬了,”邓敬骞把毛巾放在了洗手盆旁边,承受着来自身后的双倍用力的拥抱,说,“我很佩服你,当时被我那样回绝了,还能继续和我做朋友。”
方坞轻声笑:“答应?都没有询问,哪儿来的答应?我长这么大,第一次碰见像你这么表白的,你是皇帝吗?皇帝才这么表白,也不正式问,就嫌别人不答应。”
邓敬骞也转头看他,心想:这个拥抱不应该在两人当下怪异的关系里出现。
邓敬骞:“算了,说什么都改变不了现状,我也不喜欢逼迫别人给出我想要的答案。”
方坞:“你干脆说你跟我不一样,不像我一样发疯求人答应,就完了,不用那么拐弯抹角地夸自己。”
“我没有,你还是不要抱着我了。”
邓敬骞试图掰开方坞放在他身前的两只手,快一点结束这种非人的折磨,虽然,他爱上了方坞,心上早已经燃起了微甜的火焰,明亮攒动,热烈滚烫,可他需要明确的关系。
至少,他需要一个看上去积极向好的趋势。
方坞继续抱他,问他是不是不喜欢被抱,或者说讨厌被自己这个特定的人抱。
“你故意的,”邓敬骞冷着脸,转头瞥见方坞的眼神,表示不愿意陪他玩这种带着一点“羞辱”的游戏,因此低声说道,“有些答案就在你的脑子里,既然你没打算和我在一起,就不要问这种问题了,我知道,我要是说了真话,你会很爽是吗?”
邓敬骞低声感叹:“是我的报应。”
两个人的视线交汇,邓敬骞的脖子扭得发酸,然而,令他没想到,正在他心痛、苦涩、自嘲、疼痛时,方坞却猛地把嘴唇贴在了他的嘴上,深吻他,发出吞咽口水的声音,舌头擦过他的牙齿,牙齿触碰他的舌头。
吻得他舌头痛,嘴痛。
漫长的数秒以后。
两个人的嘴终于分开了,方坞急促地呼吸着,说:“你得清清楚楚地说喜欢我,还有为什么喜欢我,我才能回答你,这个要求不高吧?”
邓敬骞愣住了,他怀疑自己会被方坞戏弄,在硬着头皮说完一堆肉麻的话以后,仍然得不到任何想要的结果。
他问:“我要是说清楚了,你就一定会点头?”
“邓律,你真逗,”方坞笑了,“这种事儿,我没法给你保证,我得听你说了什么,也要再想想。”
“那等你想完,我再重新说一次。”
两个人都有自己的不安,虽然没有大声争吵,可是此时,这里的气氛已然非常低落,邓敬骞终于把方坞紧紧箍在他身上的胳膊掰开了,然后走远了,从浴室另一边的柜子里拿出一瓶乳液,往脸上快速地涂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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