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敬骞不想敲字了,向门卫交代完,直接去卧室给方坞打电话,接通了,问:“进来了么?我跟他们说了,送你上来,我给你开门。”


    方坞:“进来了。”


    “是这样,”那天情急之下对何钦撒的谎,令邓敬骞难以启齿,他一字一句、毫无感情地说,“我那天因为不想当月老,所以跟何钦说……说李振阳是你的男朋友——”


    “什么?”方坞震惊到嗓子干哑,听起来像要呕血。


    邓敬骞硬着头皮继续说:“我告诉他我和你不熟,连名字都不记得了。”


    “我靠……你……”方坞先是想说话又说不出,然后是沉默,接下去是感叹,“邓律,我真的是看错你了,真会撒谎啊,还把李振阳扯进去……行,你是真行,我服了。”


    “我那是情急之下,他看见了你发在朋友圈的照片,照片里正好有李振阳,”即使是丝毫不占理的争辩,邓敬骞也能用冷静的语气阐述,他心慌,却坚定,说,“我不是想给你造谣的,是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方坞苦笑:“那待会儿怎么办?我一出现,人家至少能确定咱俩并不是不熟,也就猜出来你在撒谎了。”


    邓敬骞:“你要站在我这边,你……就说你有男朋友了,说你来找我帮忙,工作上的忙。”


    方坞:“帮你撒谎?那我得考虑考虑,毕竟人家对我有那种意思,你又没有,我站在哪边不一定。”


    邓敬骞:“如果我说我有呢?”


    方坞一愣,问:“有什么?”


    “我有那样的想法,对你。”关上的卧室门在邓敬骞的眼前,而何钦应该已经在客厅了,邓敬骞将身体重重地靠在了旁边的墙壁上,这一刻,他认为自己在做一些世界末日到来前才会做的事。


    方坞说:“这么豁得出去?就为了不让我勾搭你朋友?不至于吧,哎,我已经上电梯了,马上就到你家门口了。”


    邓敬骞还在强调:“你得按我说的——”


    方坞将他的话打断:“见面说吧,给我开门。”


    两个人从不一样的视角看见复杂事件的不同面,方坞很清楚自己并不想和邓敬骞的朋友勾搭在一起,他之前故意表现出兴趣,只是为了观察邓敬骞的反应,而现在,纯粹是因为这些天养成的习惯。


    太久得不到结果,沉沦在时冷时热的境况当中,他已经懒得深究他的反应了。


    邓敬骞一个人来开门,刚见到面,还没进门,方坞就问:“你朋友人呢?”


    邓敬骞低调地使眼色,像是威胁,低声回答:“在里面。”


    方坞:“给,买的菜,帮忙放一下吧。”


    邓敬骞悄声说:“你别——”


    “敬骞,公司有急事儿,我得回去一趟,先走了,”事件的难点是何钦,事件的转机也是何钦,他拿好外衣走了过来,对邓敬骞露出一个饱含深意的笑,说,“改天再来吃你的饭吧。”


    随即,他又看向方坞,点头致意,问邓敬骞:“这是你朋友吧?在律所门口堵你的那个?我上次乱说话了,不是真心的,是故意逗你的,你别介意,嗯。”


    何钦还是笑,笑得很开心,伸手过来,哥俩好地拍了拍邓敬骞的肩膀,眼睛仿佛在说:早就知道你在撒谎护食了,所以开了个缺德玩笑。


    “堵什么,你别瞎说,”邓敬骞只能尴尬地弯起嘴角,也拍何钦的肩膀,说,“别走,留下吃饭。”


    何钦:“不吃了,改天吧,真的有事,先回去了。”


    第34章 其他语意


    方坞问:“他怎么知道我去律所找过你?他说‘不是真心的’是什么意思?”


    邓敬骞把他买的那堆东西拿到厨房里去,说:“我被他骗了,他对你可能没意思。”


    “这种事儿有什么好骗的?你朋友也是够无聊的,”方坞跟在他身后,说,“所以你还是没回答我,他怎么知道我去律所找过你,他不是以为咱俩不熟吗?”


    邓敬骞:“不熟也可以去找我,去律所找我的人多了,不是每一个都要熟。”


    邓敬骞家很大,两个人说完话,闭上了嘴好一阵,才穿过客厅,进了厨房。方坞径直走向水池,打开了水龙头,洗着手,说:“你等一下,我给你尝一个那个,可好吃了,可以直接吃。”


    “咱们点外卖吧,真不用你给我做饭,”邓敬骞站在旁边,脑子混乱,第一次觉得场景被方坞主导,自己帮不上忙,他建议,“或者去店里吃烤鸭吧,你不是想吃吗?正好带你去。”


    “不用,改天,今天你休息,就别到处跑了,”说话间,方坞已经认真地洗完手了,他转身走到岛台附近,打开了带来的袋子,拿出一盒干煸鸡,打开,递给邓敬骞一个完整的最大的鸡腿,真诚安利,“你拿着吃,这个特别好吃,别的超市买不到,特别香,我同事他们经常专门去买,在工位上吃,整个工区都是香的。”


    邓敬骞没有伸手去接,他下意识地觉得抱着一个大鸡腿啃,有些破坏职业形象,他告诉方坞:“太大了,给我换个小的行吗?”


    “那就……鸡翅膀?”方坞把鸡腿放回了盒子里,拿出一根完整的三段式的鸡翅,还顺手递给邓敬骞一个一次性手套。


    “可以吧,谢谢,”盛情实在难却,邓敬骞戴上了手套,伸手把肉接着,说,“闻着是挺香的。”


    方坞也拿起一块肉啃了一口,竖拇指,说:“有品。”


    邓敬骞问:“你上次买的那个娃娃,已经扔了?”


    “没,放在了床上,每天陪着我睡觉,”方坞看起来不太高兴了,说,“本来是给你买的,你又不要,我只能抱回去扔在床上了。”


    “不要是因为我不喜欢,也觉得它和我长得一点都不像。”


    方坞手上那块肉比较小,他吃完了,正拿着张纸巾,低头吐骨头。


    邓敬骞说完话,看着他,在想他看上去简单易懂,有热情,是个愿意为了维持友情付出真心和精力的人,也是懂得改错并进步的人,是能够令边界感和亲密行为共存的人。


    邓敬骞又想:方坞,是把曾经莽撞求爱、却被打碎的那个方坞一块块收起来了,拼回去了,也封装了,满怀期盼地留给他真心会爱的人了。


    不会再给邓敬骞看一眼了。


    “你这朋友,”方坞又提起了何钦,说,“你说他很猛,我还以为多猛呢,看着还好吧,跟你差不多,比你还文弱点儿呢,哪儿猛了?”


    邓敬骞迟疑,乱回答:“灵魂比较猛,看是看不出来的。”


    “行,”方坞打开青菜的外包装,点头,说,“我其实也是开玩笑的,我不想认识他,人家也肯定看不上我,我之前觉得好玩儿,乱说的,而且呢,最重要的,你那么拼地阻止我和他认识,我是知道原因的,你觉得我配不上你朋友,理解,特别理解。”


    邓敬骞:“不是那个原因。”


    “你现在特别好,真的,”方坞并没表现出不开心,他把不开心藏着,说,“你现在一直在鼓励我,很多时候在夸我,也不骂我,所以吧,人和人做朋友是很好的,比谈恋爱要好,做朋友会很和睦地相处,关系也会更长久——”


    “停一下,你别说了。”


    方坞正在回忆从网上看来的菜谱,一边回忆一边择菜,还在和邓敬骞说话,而邓敬骞突然冷声把他的话打断了。


    邓敬骞说:“我拼命阻止你们认识,是因为我轻信了他说的喜欢你,我没有发现他是在开玩笑,我只是不想你们认识,当然,在一起更不行。”


    方坞抬眼看他,说:“是啊,这不和我说的是一个意思么?”


    “不是一个意思,不是。”


    “好吧,什么意思你说,”方坞依旧认真想着做菜,他转过身去,从台面上找剪刀,忽然停顿了一下,说,“挺奇怪的,邓律你出了趟差是不是忙晕了?说话也不说清楚,我都替你着急。”


    “方坞你转过来看着我。”邓敬骞换上了轻微命令的语气。


    “嗯,行。”方坞拿着剪刀转了过去,甚至走到了邓敬骞面前,距离他也就三十公分。


    “我有那样的想法,对你,话说了第二遍,就不会是玩笑,我知道你已经有了关于未来另一半的更好的期待,也知道把这些说出来,就是在抽以前的自己耳光。”


    邓敬骞语调还是稳的,眼神却已无保留地暴露了忐忑,他还穿着刚才开线上会议时穿的衬衫、西装马甲,卷着衣袖,表明上依旧是优雅的、审慎的姿态。


    可他已经不能持续地看着方坞的眼睛了。


    两个人都陷入了沉默,没几秒,邓敬骞转身就走,走之前还说了句:“不用做饭了,你想回家就回,想住下就睡客房。”


    “你等等,”方坞看向邓敬骞的背影,说,“你这……不会又是什么没营养的玩笑或者圈套吧?”


    邓敬骞停在两米以外,背对方坞,说:“你想想我会不会拿这种事开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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