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坞撇撇嘴:“孩子都能进,我不能进?”
“你是我妈孙子的话,我绝对带你进,懂了没?”
邓敬骞语气有点冲,无语得很彻底,可是他仍没意识到,即使他已经在细致地考量,这几句话还是戳中了方坞最脆弱的那部分心脏,霎时间,方坞认为邓敬骞的意思是他没有合情合理的身份,所以不配出现在他和他“正统”朋友们的场合。
主要矛盾决定着事情的走向,好吧,又是那个该死的“主要矛盾”。
“那你回去吧,早点儿吃完,我找个地方等你,”方坞把小黑豹从邓敬骞的怀里拿走了,说,“我下辈子投胎,姓邓,可以吗?”
和方坞四目相对,被他的跳脱和执拗折服了,邓敬骞很想说句“有病”,但司机在,他只能选择使用文明用语。
所以说的是:“不可以,去吧,我也进去了。”
再没说什么,也没等方坞答话,邓敬骞拎着给何钦的东西,几乎是转身就走,他一路疾步地到了房间,觉得自己正不知羞地沉浸在一场幼稚狂妄的“关系游戏”里。
而另外一边,附近快餐店最角落的沙发里,方坞打开了小黑豹背后的拉链,把昨天买的那个纸盒装的东西再往里塞了塞。
他早就在想象邓敬骞今晚遇见这个“惊喜”时耐人寻味的表情了。
第31章 友人旅馆
停车场里,寒风瑟瑟,方坞从大衣口袋里掏出手机,一看时间,是晚上十点二十一,此时,浅乌色的天幕终于施舍了一些细碎的雪花,以缓慢的节奏,旋转着,落在人的头发上、鼻梁上。
邓敬骞站在不远处的路边打电话,方坞悄悄从他的身后靠近,听见他正愤怒地对着手机说道:“这几年翅膀硬了,觉得自己行了是吧?刘律师,我善意地提醒你,别忘了当初是谁招你进来的……不需要你现在道歉,我也不能接受你的道歉,你该面对面赔罪的人应该是陈晓雅……停,停一下,你给我少废话,我告诉你,因为今天时间太晚,具体怎么办只能明天再说,我给你打这个电话,就是想及时告诉你,陈晓雅是我的律师助理,你在无理霸凌她之前,是不是该多考虑几秒钟呢?
……可以啊,你可以选择不承认,但我想跟你说,我不是不知道你愤怒的根源在哪里……什么?你又开始臆想了是吗?我清楚地告诉你,那几项合作是我和团队付出了时间、精力得来的……停,停,算了,我跟你没法交流,就到这儿吧,明天我约你们宋律,再说……闭嘴吧,刘律师,说实话,今晚要不是因为晓雅,我根本不会给你打这个电话,完全就是浪费我的时间。行了,挂了。”
等到邓敬骞情绪失控地讲完这半通电话,雪已经越落越密集了,他似乎没在意对方的声音还在从手机听筒里溢出,就挂断通话,转身要去车里。
“怎么了?你生气了?”方坞就在他身后三米以外的树旁边站着,见他转头,于是快步迎向他,问道。
“没怎么,律所的一些事,”邓敬骞站在了方坞面前,轻声笼统地回答他,“就是……晓雅因为其他合伙人和我们之间的小问题,遭受了一些无妄之灾,因为他们抱团,跟我这边有一些矛盾,又不敢跟我对峙,也不拿王裕他们开刀,所以对着晓雅阴阳怪气了吧,把晓雅弄哭了。”
方坞:“我靠……这么阴的吗?能报警吗?”
“放心吧,我会帮忙处理的,”邓敬骞左半边脸孔靠近路灯,所以更亮些,他深颜色、冷冷的眸子与低气温共存,发丝和肩膀正好接住几粒落到这里的雪花,他轻轻吁气,说道,“走吧,早点儿回去,下雪了。”
方坞脚底下没动,盯着邓敬骞的脸看,说:“你一发火,我就害怕。”
邓敬骞:“正常,很多人都害怕我,不害怕才不正常。”
方坞:“晓雅怎么样了?没事了吗?咱们要不要去看她?”
“不用,我问过了,她已经回家了,别的明天早上再说。”
邓敬骞执意朝前走去,直到肩膀和方坞错开,方坞才转身,跟上他的脚步,肩膀往他肩膀上轻轻撞了一下。
两个人在初雪中并排而行。
“我刚才在很认真地想,”方坞说道,“你和我的圈子是几乎没有重合的,唯一的重合只有晓雅了吧,虽然你允许我做你的朋友,但事实上咱们——”
“别说这个了,说来说去就是这两件事,我有什么办法?”
邓敬骞的心情还没从刚才的怒气中彻底平复,又认为方坞翻来覆去地说某些话,很烦,所以他选择了最走捷径的话术,给出了一个赌气般的、不大悦耳的回答。
他知道方坞最不喜欢被区别对待,可他还是说了。
“不要你想办法,”方坞却语气淡淡的,把情绪闷在心里,说,“是我的问题。”
“我……我希望你相信我,相信既然选择重新和你往来,就不会对你有那种不好的看法,更不会嫌弃你。”邓敬骞说话的时候,垂下去的手正好碰到了方坞的手背,两个人的皮肤都很凉,能感觉到自己的凉,也能感觉到对方的凉。
邓敬骞又说起:“你不知道,我晚上在看你的朋友圈,被我朋友看见了,他让我把你介绍给他,他说他很喜欢你,所以你其实很抢手。”
方坞愣了一下,问:“男性朋友?女性朋友?你怎么回答他的?”
邓敬骞:“男的,我说不行,我不当月老,而且他都有孩子了,你和他怎么可能?”
“我魅力有这么大?居然能吸引到邓律你的朋友,我自己都不敢相信,”方坞笑着在说,“那你可以当月老啊,我跟他认识一下也不是坏事。”
邓敬骞摇头,明确拒绝:“我才不介绍,当红娘这种事,最吃力不讨好。”
为什么要提起何钦说想认识方坞这件事呢?按理说已经拒绝帮人牵线了,就没必要提起,可邓敬骞心里那股难受从今夜的饭桌上持续到了现在。
他说出来,是想看到方坞会是什么反应,他正走神,方坞在他耳朵旁边说:“你这个朋友性格应该很好?人家肯定不嫌弃我,快,把他微信推给我,我跟他聊一下。”
“不想,不可能,你别跑去祸害人家。”邓敬骞几乎是口不择言。
然后,往前走的两个人的手再次碰在一起了,但不是巧合,而是邓敬骞故意的,他冻得略微发僵的食指勾在了方坞的指头上,在想,什么不要脸的都做过了,天气这么冷,聊的问题又这么让人心慌,所以就算牵了手,也算不上什么大事。
方坞问邓敬骞的那个朋友是做什么的。
邓敬骞说:“工程公司的高管,很厉害,晖京建设,你听说过么?”
方坞:“好像听说过。”
手最终没真的牵上,但是也没真的松开,两个人的指头就那样勾着,直到上车之前才分开,后来在车上,邓敬骞说等出完差回来,就带方坞去自家品牌的总店吃烤鸭,说是自己曾经的承诺,既然说了,就要办到。
方坞把那个小黑豹的玩具抱过来,放在了邓敬骞腿上。
“里面有惊喜哦,”方坞说,“你可以选择现在看,也可以选择到家再看。”
邓敬骞问:“放了录音吗?你的声音?”
“没有,是一个很实用的东西。”方坞下意识地握住了自己刚才被邓敬骞碰到的那根手指,顺便给他新的提示。
“什么……”邓敬骞打开了玩具身后的拉链,把指头伸了进去,然后摸了三四秒,就立刻猜到了是什么东西。
“方坞。”邓敬骞的面色变得阴沉。
“怎么了?”方坞问,“猜到了?”
邓敬骞:“拿着你这个破玩意儿,给老子滚蛋。”
毛绒玩偶被甩在了方坞的脸上,不轻不重,邓敬骞持续地生着气,不仅仅因为方坞表达了想接触何钦的意愿,也因为方坞每次光顾他的住处,都带着确切的目的。
方坞一心只想着“进修”和“上课”。
“我那个朋友很猛,要是跟他在一起,一见面就掀翻你,根本不可能给你选择的机会,”邓敬骞调整了一下情绪,然后转过头去,平静地注视着方坞,说,“他最喜欢你这种漂亮小男生了,懂了吗?”
“我能接受,”方坞却一改本性,给出了令邓敬骞太过意外的答案,他凑在他耳朵旁边,悄声说,“只要互相喜欢,我能做出牺牲,上下什么的,根本不是问题。”
邓敬骞表情诧异,因为这些不像是方坞会有的好,更是从没落在自己身上过。
他对方坞说:“原来你喜欢谁是这样的,是会愿意这么想的。”
等回到家,两个人一起进了电梯,邓敬骞又提起以上这些,问:“你如果很爱一个人的话,也是把他的家当旅馆吗?”
“什么意思?”方坞愣住了,然后说,“我没把你家当旅馆,我——”
“没有吗?那你告诉我,你脑子里除了那些,还有什么正经的东西吗?”邓敬骞生气到了几乎咬牙切齿的程度,他打断了方坞的话,听起来比刚才讲电话训人时更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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