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知道错了,以前不应该对我说那些过分的话,其实他……他和看上去不太一样,熟了也没那么顽固,挺好相处的,”走出便利店,说话吐出的气息成了白色,方坞告诉身边的李振阳,“可他还是喜欢某一种特定的人,我知道,你看陈晓雅,虽然不符合他的性取向,但是高智商学霸,工作又认真,所以他会高看她一眼。”


    李振阳:“你要是这么想,现在只有一条出路,回去重新高考吧。”


    方坞辩驳:“唯学历论。”


    李振阳:“那就创业?但听起来很难成功。”


    方坞无奈发笑:“我都想重新投胎!”


    李振阳:“投哪儿去?这话要是被你爸妈听见了,得多难过,他们对你够好了,反正比我爸妈对我好。”


    “不是,我的意思是——”方坞立即将刚才情急之下的发言收回,给出了优化版本,“我是说我想魂穿,魂穿到他身边某个京圈公子哥身上,然后绝对能拿下他。”


    “可以,”李振阳笑得很欢,手搭上方坞的肩膀,说,“等你魂穿成功了,我给你当司机行吗?这样我也不用辛辛苦苦搬砖了,多好,你吃肉,我喝汤。”


    方坞:“司机……不行,你给我当管家,可以。”


    嘴上聊着这一件事,可注意力总会忽然转移,随后情绪忽然低落或者高涨——近几天来,方坞的心脏就没有安稳过,他感受到邓敬骞态度的变化,却还是去关注两个人之间互不坦诚的那部分,也纠结邓敬骞是不是说一套做一套,是不是对自己和他喜欢的那类人双重标准。


    “哎,你晚上要去找他?”李振阳提出这个问题,是因为方坞刚才在收银台旁停留,还精挑细选地买了那盒东西。


    “不是,听说明晚下雪,初雪,”站在写字楼下露天的地方,吹风醒神,方坞提着装了食物和“那个”的购物袋,回答,“初雪的时候在一起,是不是很浪漫?是的。”


    李振阳拿出刚买的水,拧开喝了一口,问:“打算去开房吗?”


    方坞:“去他家吧,我最近学了怎么做饭,如果他晚上饿了,我可以做给他吃。”


    李振阳无语,安静了一会儿,吐槽:“哥,你这到底是报复还是做慈善啊?你给你姐都没做过饭吧?你姐对你那么好,来北京还带你买那么多东西,你——”


    “等一下,停,”方坞突然隔着衣袖掐住了李振阳的胳膊,面露难色,“你不会是喜欢我姐吧?她可已经结婚了,我劝你收起妄想,当然,我姐长得漂亮我是承认的。”


    “不喜欢,”李振阳忙摇头,战战兢兢地说,“你别给我扣帽子,而且你姐就是女版的你,我要是爱上了,那不是变态么?求求你别这么说,我现在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行吧,那我先过去了,忙完早点下班了,”方坞松开了李振阳的胳膊,往远处走,冲他挥了挥手,又突然停下,说,“我不是做慈善,我是先苦后甜。”


    “是够‘苦’的。”李振阳讲着反话,盯住他手上袋子里露出一半轮廓的方形盒子。


    “最贵的,”可能因为走远了,方坞并没听清他说什么,只是忽然举起袋子一味地显摆,说,“最贵的。”


    李振阳冲远处摆摆手,示意他快走,心想要不是懒得追过去,真想狠狠抬腿踹他一脚。


    太欠了。


    /


    第二天的傍晚,律所附近一家淮扬菜餐厅里,邓敬骞坐在预定好的房间里等人,结果在打开手机之后刷到了方坞新发的朋友圈——这个人白天上班,却还有精力到处乱窜,在一个网红大圣诞树旁边拍了照,还跟李振阳拍了合影,配字:这树可真树啊!


    邓敬骞给他点了个赞,然后再次打开照片大图,逐张浏览,看得入了神。


    “哎,看什么呢?”


    一个声音凭空出现,声源几乎在耳朵边上,邓敬骞一惊,转头,就看见了刚到的何钦凑过来的脸。


    “来了?坐吧,你吓我一跳。”


    邓敬骞将手机退出了微信,息屏,放在了手边的桌面上,他很镇静地跟来人打起招呼,有热情也有分寸,可事实上心里慌得不行,甚至有一种做贼被捉的错觉,他下意识地遥想上次深聊,然后记起了自己给方坞的犀利评价。


    邓敬骞是曾在何钦面前说方坞挺傻挺疯,莫名其妙,还说他长得人模狗样,但不像会干人事,以及说他心智不健全,脑子装反了。


    “看帅哥照片儿呢?”何钦把外套递给服务生,坐下了,说,“你够入神的啊,我推开门进来了,你居然没发现。”


    “没有,”邓敬骞轻笑,“刷刷朋友圈而已,随便看看。”


    何钦缓缓点头,问道:“他就是那个……‘不干人事’的年轻人?你在我家提过的那个?盯着人家照片看,又拒绝人家示好,什么意思啊邓律?”


    “不是,怎么可能?不是同一个,这是随便加的朋友,叫什么名字我都忘了,不熟,”邓敬骞很紧张,又觉得自己的紧张有点莫名其妙,他告诉何钦,“你别损我了,我根本没盯着谁看,就是正好刷到而已,你可别把我说得那么猥琐。”


    何钦是个看上去儒雅、清秀、不显年龄,但心态上相当老练的人,他跟邓敬骞混熟了,就愈发地敢畅所欲言了。


    听了邓敬骞遮遮掩掩的解释,他马上说:“那你把刚才看的这个介绍给我吧,我喜欢他,真的。”


    邓敬骞:“真的假的?你别逗了,你不是喜欢可爱的么?他这样的哪儿可爱了?”


    “只要长得好看,我都不挑,”何钦笑着说道,“敬骞,我对你最坦诚了,连取向都告诉你了,咱俩以后就是最好的朋友,帮忙牵这个线,你肯定是愿意的吧?”


    要是搁在其他局面,何钦这种俗套粗劣的激将法绝对会被邓敬骞识破,可这个局面是特殊的,所以邓敬骞一下子中计了,他真的以为何钦看上方坞了,所以变得忐忑不安。


    “我不能帮你牵线,因为刚才照片里那个人他……已经有男朋友了,”当邓敬骞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是没为今后考虑的,他找到方坞刚才的朋友圈动态,点开了其中一张合照,递给何钦看,一本正经地说,“这就是他的男朋友。”


    他指的人是李振阳。


    “看着不太配啊,”何钦瞄了照片两眼,低声评价道,“一点儿都不亲密,站在一起跟俩直男似的。”


    邓敬骞缓慢地解释:“他们那个年纪的人,处理关系有他们自己的方式。”


    何钦套话的招数落败,可是何钦很不想承认,他在想,邓敬骞一看就是那种很难追的人,所以被一个评价很差但长得无可挑剔的人拿下,才是合情合理的。


    也是出奇制胜。


    于是,何钦断定了刚才照片里的人就是那天邓敬骞聊起的人。


    何钦也在等着邓敬骞露馅,而且是饶有兴趣地等着,他倒不是想到时候借机奚落他,只是非常非常希望看见这个新晋挚友的另外一面。


    “给你带的酒,在那儿,”何钦指向餐边柜上的盒子,说,“白酒。”


    邓敬骞看向那里,颔首,表示感谢,说:“谢谢,谢谢,但真不用给我带,就是约你出来吃个饭,我平时很少喝白酒。”


    何钦滴水不漏:“没事,你可以用来招待朋友。”


    “谢谢,我收下了,但下次可不许了。”


    两个人都到齐了,开始上菜了,邓敬骞拿起手机给司机发了条消息,让他帮忙把买给何钦的山珍拿上来,没成想几分钟以后,司机说在餐厅门口遇见了方坞,方坞非问邓敬骞在哪个房间。


    司机很严谨,凡事都会请示,他是问可不可以带方坞进来。


    邓敬骞觉得头疼,开始敲字,说:我告诉他了啊,十点半以后到停车场找我,怎么现在就来了……


    司机回复:他说没什么事,下班就来了。


    邓敬骞:你们在门口等吧,我出去,马上。


    计划赶不上变化,邓敬骞原本是在庆幸自己的规划没有崩盘,觉得等到饭局结束,绝对能送离何钦后再看见方坞,防止两人碰面,避免刚才乱编的那些被识破,可是没成想,方坞这就来了,还照例西装革履,没走近就能闻见招摇的香水气。


    邓敬骞到餐厅门外,这般打扮的方坞正站在司机马师傅的身后,怀里还抱了一只两只手掌高的、一脸不情愿的小黑豹毛绒玩具,一见面,他就说:“邓律,我今天路过一个店看到的,我觉得他长得好像你,就买了,送你。”


    “可以,谢谢,但你先找个暖和的店坐会儿吧,我在和朋友谈事情,”邓敬骞很不愿意像方坞买的那个玩具,因为觉得自己的脸没那么臭,他接了司机递来的东西,对方坞说,“你点什么到时候我给你报销,先走吧,我们在说正事,你不方便进去。”


    “行吧,”方坞将小黑豹猛地往邓敬骞怀里一塞,说,“这个你总能带着吧?”


    “不能,”邓敬骞郑重地摇头,说,“我朋友带着孩子的,要是我拿进去了,该送给人家孩子了,你先帮我保管吧,可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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