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电影的邓敬骞一愣,他回头去看方坞,只能越过沙发靠背,看到他半边被淹没在日光里的背影。


    邓敬骞只好站起来,走过去,站在了方坞身后,说:“你不要这么消极,我跟你认错,对不起,我以前不应该那么说你,我太严格了,一个二十几岁的人是有无限可能的,我错了,方坞,我在想,千万别因为我,你的性格都变了,那我就太罪恶了。”


    几秒的沉默以后,看似自暴自弃,实则掌控了局面的方坞从地板上站了起来,他转身,注视着邓敬骞的眼睛,随后,目光落在他白衬衫的衣领上。


    “邓律,”他说道,“人和人之间的感情,包括爱情,友情,都是要建立在功名利禄的基础上对吗?我很想知道,要是不考虑这些,你会觉得我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抱歉,抱歉,”邓敬骞在深呼吸,彻底地丧失了在这场争执里的主动权,他猛然靠近方坞,紧紧地抱住了他,说,“你很好,一切都很好,希望你不要因为我说过的话否定自己,你的一生还有很长的时间,会有美好的人和事,我不想变成扼杀这一切的罪人。”


    “邓律,你身上好暖和。”


    微微阴郁的气氛之下,方坞坦然接受了邓敬骞送上的拥抱,他困惑于这样一个微瘦、侧面看起来很薄、不爱笑的人抱起来居然是温暖的。


    方坞揽上了邓敬骞的腰,闭上眼睛,像是感受到春天提早到来,整个人逃逸入春风暖热的发丝、发烫的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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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喝水吗?有吸管……慢点儿,我端着吧,喝吧。”


    夜幕已经落下了,卧室里只有夜灯开着,方坞去完洗手间, 特地给邓敬骞倒了杯水拿过来,玻璃杯连带着吸管递到床上人的嘴边,手抚摸上脸颊和耳朵,轻声安抚。


    “行了,放旁边吧,你现在就回家吗?”


    这是邓敬骞的声音。


    方坞等他说完,忽然笑,说:“你嗓子都哑掉了,邓律,让你不要那么大声,你非不听。”


    “滚蛋,”邓敬骞尝试着保持自己嗓子的良好状态,并不想承认方坞刚才夸张的评价,说道,“小畜生,你知道四次是什么概念吗?外面天都黑了。”


    方坞一边往被窝里钻,一边继续笑:“那是你没碰上十七岁的我,要是碰上了,保准让你更惊喜,可惜了,永远没机会了。”


    “你现在回家吗?”两个人都重新躺好了,邓敬骞又问了一次刚才的问题。


    “听你的,”方坞伸出胳膊,强硬地把邓敬骞揽在了怀里,顺便摸一摸他露在外边的上臂,说,“你让我走的话,我现在打个车回去吧,反正也不晚。”


    “那你现在回去,”欲擒故纵失效,邓敬骞这下几乎没有犹豫,他伸手把方坞往外推,说,“明天周一,回去休息一下,得早起工作。”


    方坞盯着他的眼睛看,问:“就这么想让我走?”


    邓敬骞反问:“不走……你还有什么事?”


    “能和你一起睡一觉吗?就睡觉,”方坞将脸颊往邓敬骞的头发上蹭了蹭,压低了声音,说,“多冷啊现在,出去的话我要被冻坏了。”


    两三秒的沉默后,邓敬骞叹气,妥协:“好吧好吧,睡这儿吧,只要你别再——”


    方坞不等他说完话,就问:“你觉得我这次有没有进步?”


    “嗯,有进步。”


    话听起来是轻飘飘的,可这算得上邓敬骞从内心发出的最真诚的认可了,不过仔细想来,他的心里还是存在困惑的,所谓的“教学”真的能见效这么快?听起来蛮<a href=Tags_Nan/GaoXiao.html target=_blank >搞笑</a>。


    方坞:“我就说吧,你教会了我,受益的是你自己,而且我感觉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咱俩更熟了,就没那么……没那么让你难受了。”


    邓敬骞发出无奈的一声笑:“是,更熟了,你对我更不客气了,什么招数都敢使了。”


    “但我也对你更体贴了啊,”方坞看着邓敬骞,邓敬骞在看向别处,这一刻,暖黄色的光微微润亮着空气,方坞说,“而且,这本来是夫妻情侣之间会做的事,两个人是不是互相相信,是不是有爱,也很重要。”


    话说完,方坞有点恍惚,他像是霎时间走入了迷雾,只听见自己的心脏在肋骨下狂跳。


    “相信,可以,爱,要求太高了。”


    邓敬骞微微侧过头,瞄了方坞一眼,他觉得自己好像不能长久地看他,要是看久了,总会有点百感交集。


    一个闯进了他原本生活的……比他小九岁的……男生。


    邓敬骞再次瞄了方坞一眼,却和方坞的视线遇上,他下意识抬起手,食指勾了一下方坞的下巴。


    “干什么?”方坞感觉到意外,轻声笑了,也把他的手攥住了,问道。


    “腰疼,腰酸,”邓敬骞轻声回答,不急不缓,说,“你把我累坏了,比爬山、打球、健身都累。”


    “给你揉揉。”


    方坞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猛地侧身,把邓敬骞搂在了怀里,两个人的距离很近,说的话听起来悱恻、很低、很轻。


    方坞手指头上的电,传入了邓敬骞的脊椎里。


    第29章 细微美好


    “邓律师,早,咖啡按您说的买了新品,是花香的,您可以试试,看喜不喜欢。”


    第二天开始新一周的工作,早上八点半以后见面,陈晓雅帮邓敬骞带了咖啡,邓敬骞在办公室里脱外套,顺手拿起手机,把钱转给她,问:“吃冰淇淋吗?方坞买的,我给你带了一桶,那一桶还挺多的。”


    陈晓雅笑着点头:“吃啊,谢谢邓律师。”


    “你直接拎走吧,我找了个保温袋放着,你可以放茶水间冰箱,也可以带回去慢慢吃,”邓敬骞挂好大衣和上衣外套,坐下了,指了指放在办公桌一角的保温袋,说道,“咱们先对一下今天的工作,明确谁完成哪部分,周四出差……希望雪到时候已经停了。”


    “雪?雪还没开始下呢,”陈晓雅找了椅子坐下,打开电脑,一边打开文档一边说,“邓律师,您不用焦虑,天气预报不一定准,而且北京这么大,也不会都被影响的。”


    “但愿。”


    邓敬骞轻轻吁了一口气,眼睛看向电脑屏幕上由陈晓雅发来的文档,认真地听起了她的计划,他认为她的长进是很大的,尤其在经历了秋天的许多困境和低谷之后,查漏补缺,触底反弹,后来算是突飞猛进。


    “我买了新的西装,衬衫,跟您去香港见其他律所的大佬,我还是得注意注意职业形象,”结束了陈述,对工作安排进行了细微的改动,陈晓雅拎起冰淇淋要出去了,走之前告诉邓敬骞,“咱们所的人都说您衣品好,所以我得向您学习。”


    “可以,很重视,”邓敬骞也抽空开起玩笑,又说,“但我不喜欢督促大家这些,能力还是第一位的,穿着只要符合职业习惯,怎么都行,你自己工作得舒服。”


    “好,谢谢邓律师。”


    邓敬骞在为一小时后的外出会议做准备了,陈晓雅提着冰淇淋回到了工位。刚才,因为一进邓敬骞办公室就看了放在桌角的小管遮瑕膏,所以陈晓雅全程都在分散注意力,偷偷关注邓敬骞的脸和脖子。


    她想起了昨天下午在他家遇到的方坞,也想起方坞在地库送蛋糕的那个深夜。


    她没有结论,只觉得惊愕,不敢多想也不敢细想,专业素养当中缜密的逻辑推理是派不上用场了,而产生这种障碍的深层次原因是:陈晓雅总觉得邓敬骞是“神”。


    神会有爱情吗?会,但不会那么叛逆,就算叛逆,对象也不会是方坞。


    陈晓雅并不是站在功利的角度去断言两个人相不相配,她只是不能接受自己的上司和自己的朋友有私情。


    并且,他们还是两个男人,如果荒唐的联想是真的,他们就是在他人面前掩饰,实际上已经每天晚上睡在一起了……


    思考到这里,陈晓雅不敢想了。


    而在另一边,办公室内,加湿器顶端的水雾腾腾向上,邓敬骞坐在电脑椅里,拿起手机,打算联系一位很久没见的朋友,让他在工作上帮个小忙,可是刚点开微信,他就看见了方坞发来的消息。


    方坞没说别的,只是问邓敬骞中午要不要一起吃饭。


    邓敬骞说自己中午不在国贸,得去趟西城。


    方坞又发来:你腰还酸不酸?过了一晚上,是不是更难受了?


    邓敬骞回复:你有毛病吗?问这个……我在上班呢。


    方坞:就是上班才问啊,担心你很不舒服。


    邓敬骞没好气地敲下:滚。


    与其说是在对抗方坞,不如说邓敬骞在自己对抗自己,从昨天见面到现在,他越来越为自己和方坞的关系烦躁,他讨厌失控,却已经在失控,也讨厌越界,可越界已经发生了。


    大约十几分钟以后,方坞来到了道呈律所门外,他给邓敬骞打电话,可邓敬骞正在跟其他律师开线上会,再过了十五分钟,两个人才得以见面,方坞右手拿着一只咬到一半的牛肉贝果三明治,嘴里还在咀嚼。接着,他把手上袋子里的同款塞进了邓敬骞手里,微笑着小声对他说:“趁热吃吧,早上都没来得及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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