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陪我医药费,”方坞轻轻挑眉,和他碰杯,一副“我有理我无所畏惧”的样子,说,“我需要进行相关的心理治疗,否则我一辈子都要被影响了。”


    “去治疗吧,如果真的确认有病,我可以给你报销。”


    工作和生活中阅人无数的邓敬骞很明白“一个猴一个拴法”,他干脆不辩驳了,顺着方坞的胡言乱语说下去了,仔细地想,他实际上根本不相信方坞会因为一点“差评”就产生心理障碍,方坞的这些无理取闹,大概都是因为很久前那次不占上风的争吵。


    方坞在记恨,在生硬地维护所谓“男人的脸面”,也在撒气,邓敬骞想。


    “我会进步的,”这一次是方坞主动举杯,他看上去貌似比刚才好了一些,碰杯之后把酒一饮而尽,唇角上勾,说,“但是你可能没机会知道了,邓律,你就永远活在过去,好吗?”


    “好,我还是……祝你进步。”


    邓敬骞站起来给两个人倒酒,然后主动敬了他。


    今晚注定没有酩酊大醉,只有微醺,气氛剑拔弩张吗?倒也没有,邓敬骞没有任何生气的理由,而方坞只为那一件鸡毛蒜皮的事在生气,邓敬骞的安慰又没有用,只能耗着,当什么都没发生。


    邓敬骞其实是理解方坞生气的点的,因为很多男人都这样,但是,他又不能为了对方不生气,就把曾经那夜的体验夸得天花乱坠。


    邓敬骞想说真话。


    只不过,他没留意到自己在今晚很不一样,亦或者从抱有公开的目的、主动再次接触方坞的那天开始,他和他的关系就已经走上了另外一条路。


    是换了种形式的“重新开始”。


    为什么一切会变?因为方坞不无理纠缠了,光明正大了,有分寸了,也做出了几件讨喜的事,邓敬骞就没理由反击了。


    同时,他也没留意到一件违背了他感觉的事正在发生——观念、目标、境况都不一样的人之间,也是能够正常交往的。


    这晚酒过三巡,两个人都不完全清醒,也没彻底喝醉,他们对等量的酒精的反应差不了很多,方坞站起来倒酒,本来早已经扯远的话题忽然又回到了一开始那个。


    是方坞主动开口的,他这次的语气一点都不冲,甚至因为醉意而柔软。


    他问道:“你刚才说服务意识,所以你以前那些人是不是都很听话?他们又熟练又温柔?还站在你的角度考虑,把你的感受放在第一位?”


    “肯定听话啊,有人不但对我好,还愿意把什么都给我,”也是酒的原因,邓敬骞总是冷冰冰而且锋利的眼睛里终于有了温度,他回答,“所以我之前说了,什么死缠烂打的,愿意臣服的,甚至是想送钱送房子给我的,我都见多了,我没义务给他们每个人机会。”


    方坞听出了言外之意,大概是:有钱有权的我都不一定看得上,更别说那时候一无是处、两手空空的你。


    方坞还在生闷气,却说:“那我给你道歉。”


    “你说过了,”邓敬骞摇头,比完全清醒时更轻松地微笑,说,“用不着总说道歉。”


    “不是为追你道歉,”方坞解释,“是为那晚表现没让你满意道歉,我……我刚才在想,要是我真的是爱着你的,那次是不是就会不一样,会更关照你,更温柔一些。”


    这些话有引着邓敬骞上钩的成分,可是某种程度来说,它也不算是假的,因为方坞真的在思考了,他起先总觉得那时候要追邓敬骞的自己是有一些真心的,至少是炽热的、赤诚的,可刚才的某一瞬间他才明白,那算什么真心呢?


    他还在想,要是现在的自己去做,肯定和那时候不一样。


    所以……现在就有真心了吗?


    也没有吧。


    方坞的心脏猛地一揪,几种不一样的感觉错综着将他缠绕,他举起高脚杯,不顾对方的反应,就把杯子里的液体一饮而尽,然后再次站起来,绕过了桌子,走到邓敬骞的身边去。


    椅子脚和地板发出微微刺耳的摩擦声。


    “干什么?”邓敬骞侧过身来坐,抬眼看,问道。


    方坞放缓了语速:“我有话跟你说。”


    邓敬骞:“说吧,坐着也能说啊。”


    “坐着没法说,你放心,我不会再……你放心。”


    方坞没那么醉,但故意地装作脑子已经混沌了,他轻轻握住了邓敬骞的手腕,拉着邓敬骞站起来。


    “真喝多了?不至于吧……”邓敬骞安静地看着他,试图从他脸上看出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正在做什么。


    方坞却猛地一拽,几步向前,然后把邓敬骞压在了墙上,他用身体和浅绿色的墙壁将他围住,就像初见那晚在酒店的镜子前一样。


    “放开我。”纵使喝得过量了,邓敬骞也能保持思想和表达一致,并且抵抗着酒精带给大脑的那些没来由的感性。


    所以他低声勒令着他。


    “我可能真的不擅长,”方坞上身只穿着衬衫,领口的纽扣开着,衣袖乱七八糟地挽着,他没太用劲,左手在下方轻轻摸到了邓敬骞的右手,然后抓住,展开,手心朝向自己,低声说,“那你教我。”


    邓敬骞眼睛微眯,问:“教什么?”


    “你教我好吗?教我……”方坞扯着邓敬骞的手,摸自己遮盖在白衬衫下的、肌肉紧实的腹部,凑在他近处,上下打量他因为工作而微红的眼睛,还有脸,嘴巴。


    “放开我。”酒意令邓敬骞头晕,肢体上没力气也没动力反抗,邓敬骞只能说着简短拒绝的话。


    方坞呼吸里的酒味洒在他附近。


    这是个仗着自己脸蛋出众,就谁都敢追的、胆大包天的、无所畏惧的“烦人精”——抵抗着不断翻涌的失控感,邓敬骞在想,要不是他这张脸、要是换做别人,酒后敢对自己做这样的动作,下一秒绝对要躺倒在一片狼藉的酒桌上,挨两个乌眼青。


    但是现在……


    好吧,邓敬骞承认,酒精确实成功地让自己脑子不清楚了,冲动和理智交织,再往后,冲动几乎要盖过理智,他看着近在咫尺的方坞的脸,在想好色是人类的天性,即使现实的问题很多,但天性是不能被压抑的,所以多看一会儿也没关系……


    这个有两位主角的密闭场景里,想要理智的人更醉,而装醉的人比他好一些。


    “放开我,吃完了就回去吧,明天还有工作。”对视是海啸、焰火等一样难以克制的存在,邓敬骞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


    与此同时,在方坞的视角之下,邓敬骞的神情恍惚,愈发有防备。


    能肯定他是清醒的,但不代表他是理智的。


    “你教我行吗?帮我进步好不好?”方坞知道自己忍耐不了了,也就不打算忍耐了,他一只手揽在邓敬骞的腰上,轻轻抚摸,感受掌纹拂过他西装马甲的昂贵的布料,另一只手呢,还是抓着他的手,贴在自己腹部。


    方坞盯准了邓敬骞莹润的嘴唇,吻了上去,陶醉地闭上了眼睛。


    第25章 一错再错


    邓敬骞知道方坞在没征得同意的情况下吻上了自己,也知道是该拒绝的,他用被迫放在他腹部的那只手推他,但是脑子有点迟钝。


    他感觉到呼吸困难,脑袋发沉。


    接着,方坞松开了他,神情迷离地看了他一眼,趁着他在思考将要怎么挣扎的时候,再次亲了上来。


    这一次不一样,方坞似乎预判到了邓敬骞会有强烈的反抗,于是,他的吻同样酝酿着攻击,不断侵略,他手握在邓敬骞一边的手腕上,强硬地将他的手腕和拳头靠墙,另一只胳膊揽腰,迫使他的身体紧贴自己的身体。


    暖光能增强食欲,同样能让人迷醉,西餐厅包厢里的欧式复古风格,让空气都带上了慵懒的味道,邓敬骞在几番挣扎之后作罢,感觉自己像是漂浮在炎夏暖热的水浪上,不但皮肤泛热,连胸腔也在泛热。


    他想继续推拒,然而,酒后几乎理性杳无的脑子推着他去接受方坞今晚的亲吻,至于他们现在是什么关系,曾经是什么关系,天亮以后又是什么关系,邓敬骞已经来不及去想了。


    “别,你干什么,你别这样,我不喜欢这样,”纠结就是,预料不到后来哪一种想法会占上风,邓敬骞趁着方坞沉醉,再次下意识地把他推开,盯着他的眼睛看,告诉他:“喝多了,回去吧,你打车走,我让司机送我回去。”


    “你的脸好红。”方坞的右手抚摸上邓敬骞的脸颊,他不乐意放他离开,想没有丝毫闪失地抓住今晚的机会,因为这是他不断克制、耐心等待了很多天的结果,他终于用伪装的恭敬和平静换得了邓敬骞的不抗拒,他装醉,言语间吐出热热的气息,嘴唇徘徊在邓敬骞的脸附近,对他浅浅微笑,然后冲动地吻在他的嘴角处。


    再立即离开他,又说道:“我不会缠着你,咱们做朋友的同时也可以成为其他关系,反正你近期没有恋爱的打算,所以你教我吧,教会了我,我可以长期地为你服务,我什么都能为你考虑,也会遵守承诺,我不追求你,也不找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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