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说:“就是丢在车上了,我找打火机的时候拿出来过,灰色的。”
“你……”邓敬骞能感觉到方坞半压在自己身上,热热的呼吸也洒在自己脸上。
“要是真丢了,你得赔我一个。”方坞说。
第21章 顺境逆境
“只要是在车上,肯定能找到,但是你先把手拿开可以吗?我觉得你的耳机肯定不会在我这边。”
说着,邓敬骞的手心覆盖在了方坞的胸前,很有分寸地推开了他。
邓敬骞的腿上,刚才打开的手机电筒的灯还亮着,自下而上地照,为昏暗的车内开辟出一小片怪异的光亮,方坞盯着邓敬骞的眼睛看了两秒,然后安静地转过身,目视前方,把自己重重扔在了车座靠背上。
他的确不知道今晚还能怎么办了,所以很丧气。
“你放心,只要在车上就丢不了,什么时候找到了什么时候给你。”
邓敬骞没有怀疑方坞在撒谎,因为他根本不知晓这个人近来矛盾的心态,他以为方坞对他的态度只会有两种可能:一种是厌烦加上失望,以及被不断否定之后的憎恨,后来这些负面的感觉逐渐淡化,就求其次,以朋友的身份维系着关系;另一种是还有点最初的感觉,想继续试试,于是再次胡闹,故技重施。
而当下,很多状况都指向第一种可能。
“可以定位吗?要是实在找不到……我就给你买个新的,可以吗?反正你今天给我过生日了,前段时间还给我送了一个平板壳,咱们礼尚往来。”邓敬骞继续说着话,算是在安抚方坞,他根本想不到身边这个人早已经在生涩又愤恨地设计自己,同时也在难以抑止地渴望自己。
看不见全局,所以邓敬骞没法共情方坞内心的矛盾、纠结、反复。
“我送你的iPad壳你喜欢吗?在用吗?”手机电筒的光消失了,方坞低声问道。
“在用,”邓敬骞想都没想就开始撒谎,说,“就是有些场合太显眼了,我会换掉。”
方坞愣了一下,随即说:“谁管得这么宽?别人iPad套什么壳都要管?好没人性。”
邓敬骞向他解释:“你要知道我不是在一个年轻活泼的环境里工作,你送我的那个,图案是粉色的花,蓝色的天空,有时候还是得注意,我至少得考虑有些场合下把它拿出来,别人会不会觉得我这个人不大可靠。”
“行,”这些解释是很真诚的,方坞只能接受,他问道,“那你喜欢吗?我不会画画,找了网上的教程学的。”
对花里胡哨的东西不感冒的邓敬骞,勉强答了一句:“喜欢吧,挺喜欢的。”
“那是光华路的玉兰花,开花的时候我晚上下班去看了,我那时候挺想有个人陪着我的,可能因为工作太忙了吧,而且一个人在北京,有时候是会有不开心,哪儿能一直都开心啊?”方坞的话一半真一半假,真的那半浪漫,假的那半卑鄙,他说,“我哥从小就优秀,现在在国外,在韩国的公司上班,是个小管理层吧,我姐早就结婚了,在老家,随便找了个工作干着,他俩是龙凤胎,我爸妈对他俩比较上心,我小时候跟着我爷爷奶奶,所以我比较习惯身边没有亲密的人,但是再习惯,还是会有偶尔孤独的时候,看到了那些漂亮的玉兰花,我当时在想,要是有人陪我去看就好了。”
“你家人对你不好吗?”邓敬骞问。
“对他们来说我哥和我姐是最重要的,我是多余的,”方坞用开玩笑的语气讲着这些捏造出来的伤痛,陈述得有模有样,“能长大、能活着就行,别的什么都无所谓。”
“不要总暗示自己缺爱,顺境,逆境,人还是要为自己活的,过分沉浸在痛苦里,会把大好的光阴浪费掉,”邓敬骞说,“那样不值得,所以应该向前看。”
方坞沉默,而后轻轻点头:“是,很有道理,但你应该没经历过那种吧?你是独<a href=tuijian/shengziwen/ target=_blank >生子</a>,你不了解,‘坏’的境况不一定是衣不蔽体食不果腹,而是藏起来的不公平,是被忽视。”
邓敬骞:“我懂,我好歹活了三十多年吧,也见过世间百态了。”
方坞:“你同情我吗?”
邓敬骞:“希望你能遇到一个愿意陪在你身边的人,我相信你会遇见。”
方坞:“你觉得他会是个什么样的人?我自己现在都想象不出来。”
邓敬骞认真地想了想,说:“他应该比你年纪小吧,会很喜欢你,很依赖你——”
“但是我前任比我大,”方坞打断了他的设想,说,“大三岁,我应该不会特别喜欢比我小很多的。”
“你追的他?”邓敬骞被好奇心驱使着,轻声提问。
“他追的我,”方坞瞟了邓敬骞一眼,说,“你也不用把我想得那么没有魅力,喜欢我的人其实挺多的,追我的人也不在少数。”
邓敬骞轻轻点头:“知道,看得出来。”
“但我觉得得互相喜欢才行,”方坞用密集的交谈去缓解今晚“没吃到肉”的丧气,心里控诉着这车为什么不突然来个能让他顺势而为的急刹,他告诉邓敬骞,“我应该这辈子都很难碰到互相喜欢的人了。”
邓敬骞却说:“互相喜欢也会变的,结婚也会离婚的,忠诚也会背叛的,没有人敢确保自己正处在一场万无一失的感情里,所以,如果当下的体验是好的,就可以去体验,不要强迫它圆满,越想圆满,越容易落空。”
方坞:“这么有感触?你是不是被人背叛过?”
“不是啊,就是……经历了一些吧,觉得很没意思,现在也很少期待了,我都保证不了自己永远不腻,就更没理由那样要求别人。”
“你跟那个谁,真的在一起过吗?就是之前说的,那个,晓雅说你们没在一起过,我不相信。”方坞顾及着司机在场,所以没把话说透彻,但他知道邓敬骞应该能懂他的意思。
邓敬骞很冷静地撒着谎:“没有过,你也不要再问了,事实就是这样,你还想我说什么?”
方坞:“好吧,我相信了,没别的意思,就是好奇,而且我觉得以咱俩现在的关系,你肯定不会骗我的,是吧?”
“是,不会骗你。”
邓敬骞应答得理直气壮,并不觉得隐瞒上一段欠体面的感情是欺骗,更何况方坞又不是他的恋人,而只是曾经想成为他恋人但最终没有成为的朋友。
所以别承认最好了,承认就要提起,提起便需回忆,最终的结果必然是露出自己的伤疤。
邓敬骞不认为自己和方坞已经熟到了能够完全信任的程度。
第22章 真正礼物
这晚,不大顺路地送了方坞一趟,邓敬骞回到住处的时候零点已经过了,他洗完澡,打算睡前把方坞带给他的面包放进冰箱,却意外地从纸袋最底下发现了一样东西。
是方坞买给他的真正的生日礼物——一只价格千元左右、推荐在户外使用的钛马克杯。
礼物是精心包装过的,本身也兼具溢价和实用性,还关注到了邓敬骞工作以外的爱好,最重要的是方坞今晚压根儿没有提及,邓敬骞很诧异,转身找到手机,顾不上回复不断跳出来的祝福自己生日的消息,只是将微信列表上滑,找到了方坞,给他发:袋子里的杯子是怎么回事?
方坞的手机应该就在手里,所以回复的速度相当快,他说:给你的生日礼物啊,只买个蛋糕太寒酸了吧,要是那样,你肯定会嘲讽我。
邓敬骞:谢谢,但我说过了,真的不用给我买什么,有钱留着自己花,就算现在用不到,存起来也可以,蛋糕已经很好了,过生日不就是这样?你也别给我扣什么奇怪的罪名,我不会强迫任何人给我买礼物的。
方坞回:不用谢,生日快乐,东西是我自己想给你买的,这个礼物是你喜欢的吗?钛杯,你去户外的时候可以带着,泡咖啡。
邓敬骞穿着T恤和睡裤,站在厨房岛台旁边,继续敲字:我需要什么可以自己买,而且这些之前都有,下次别给我买东西了,你自己耳机丢在我车上,都要我赔你,还给我送这么贵的杯子,合理吗?
方坞却说:一码归一码,耳机我开玩笑的,不用你赔,明天我再找找吧,可能放在工位抽屉里了,实在找不到就算了。
邓敬骞:行吧,看情况,实在不行我买一个给你,也不是什么大件儿,那我先睡了,你也早点休息吧。
方坞:好,晚安,改天见。
方坞:再说一次,生日快乐[蛋糕表情]
方坞已经躺在床上了,他以为邓敬骞还会再回复,但希望最终落空,这一晚的消息就停在了这儿,零点过了,外边天色不好,室内被温暖的空气充盈着,安静又安逸。
睡意逐渐袭来。
方坞此刻很想知道邓敬骞正在想什么,想知道他对自己有什么新的感觉,想知道他是不是也因为今晚发生的一切忐忑,即使不忐忑,会不会觉得方坞这个人其实挺好呢?那个装在银色包装盒里的礼物,他到底会不会轻轻拿出来?会不会立刻试用、端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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