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敬骞摇头:“我不抽烟。”
“我不相信,”方坞忽然笑起来,一只手托着蛋糕,另一只手从自己的大衣口袋里摸出了打火机,问,“你平时不是挺多应酬的吗?真不会?”
邓敬骞冷笑:“这种事有什么骗你的必要吗?而且你这不是有吗?”
方坞:“跟你开个玩笑啊,我肯定带了,不带火怎么给别人过生日?”
邓敬骞:“快点儿,时间真的不早了。”
蜡烛点燃了,方坞问:“是三十五岁对吧?我没买错吧?”
“没错,”邓敬骞若有所思地看着他,顿了一下,说,“但也别一直提年龄。”
方坞双手端着蛋糕,递到邓敬骞面前,说:“好了,来吧,许个愿,生日快乐。”
“说了我不喜欢过生日,”邓敬骞表现得很无奈,他睁着眼睛,沉默了一下,就轻轻凑过去把蜡烛吹灭,说,“这个地方最好不要使用明火。”
“许愿了吗?”方坞问。
邓敬骞:“许了,希望手上的案子一切顺利。”
方坞:“生日快乐啊邓律,但许的愿不能说出来。”
邓敬骞:“我还好吧,没那么多忌讳,蛋糕你带回去吃吧,没什么事的话,我得回去了。”
也不知道为什么,一直以来说话直接的邓敬骞今晚总在藏,方坞也一样,他们似乎在刻意不提起之前那些无法达成共识的矛盾,以及过往的冲突。
都是坐在车子后排,但是两个人的距离并不近,中间隔着邓敬骞的衣服,还有方坞带来的面包,以及买蛋糕附赠的碟子、叉子等。
“不吃一口吗?这蛋糕可好吃了,”方坞不想离开这片限时的狭小的空间,又开始找事做,他单手撕开了装塑料刀叉的袋子,拿了一个叉子出来,硬塞进邓敬骞手里,说,“吃一口吧,一口就行。”
“你很喜欢给别人过生日是吗?”邓敬骞握着叉子没动,问,“非要我过这个生日,对你来说有什么意义?”
方坞想了想,回答:“我对每个朋友都这样啊,真诚,热情,当然,这么做,我也能从他们那里得到一样的待遇。”
邓敬骞顿时露出了无语的表情,说:“你的意思是,我还得还你一次是吧?”
“我没说,”方坞视线的落点从邓敬骞的下半张脸挪到上半张脸,轻声说道,“你随意,怎么样都行。”
第20章 厌烦等待
“不吃了,晚上吃过饭了,吃不下,”邓敬骞把叉子还给了方坞,瞄了一眼依旧完整的蛋糕,问,“你住哪里来着?常营?要不要顺路送你回去?”
“真不吃了?”方坞不怎么高兴,想了想,勉强地点头,很小心地把蛋糕又装回了盒子里,说,“那你带回去吧,明天吃也行,就是给你买的,我肯定不能带走。”
“我问你住哪儿?正好送你吧,外边挺冷的。”
发出搭车的邀请,邓敬骞完全是出于礼貌,因为觉得太直接地赶人下车不大好,接着,他默认了留下方坞买的蛋糕,还有那些托人排队采购的面包,示意方坞把所有东西放去副驾的座椅上。
又对他说:“谢谢,以后不用给我买什么。”
方坞的眼神在邓敬骞身上流连,说道:“不谢,你是说送我回去吗?”
“嗯,”邓敬骞应答,“送你一趟吧,也没多远。”
方坞轻轻摇头,说:“别,要浪费你休息的时间。”
因为邓敬骞的邀请不像邀请,所以方坞的拒绝也不像拒绝,气氛陷入隐性的僵持,没人说话导致了安静,邓敬骞再往方坞脸上看了一眼,考虑着怎么接话,却很突兀地想起了两个月之前第一次看见他的场景,他和那个时候一样,眼角含情,眸底透光,一副骨皮和气质相辅相成的美貌,散发着昂扬与不羁,呈现的样子实在没得说。
但是,即使长成了这样,方坞也是邓敬骞从开始就不愿接纳的。
邓敬骞想:这个人食之无味,弃之可惜,保持距离的情况下还能欣赏,但是只要靠近,就能发现一百种缺点,然后兴致缺缺。
但是,又不能甘心他落入熟悉的人的手里,然后被自己看见。
邓敬骞评价自己:奇怪的心态,扭曲的心态,霸道无理的心态。
“还是送你一趟,”忘记是今晚的第几次提议了,这一回,邓敬骞真诚了一些,想着开车过去一趟也没多久,于是重复地告诉方坞,“送你吧,毕竟你是为了给我过生日。”
接着,他拿起手机,给司机发消息,写道:马哥,咱先去趟常营吧,送我朋友。
对方回:好嘞,现在走吗?
邓敬骞:走吧,已经挺晚了。
“那谢谢。”不管哪一种回答更能得到好感,方坞都不好再推拒了,他接受了邓敬骞的提议,说话的同时,看向身边人表情认真的侧脸,陷入了遐想,他觉得他真像是被精心设计出来的人,不管是脸、身体,还是此时此刻的坐姿,都赏心悦目到让人移不开眼睛。
已经三十五岁了吗?到了三十六岁还是这样吗?四十岁的时候会是什么样?那二十多岁的时候又曾是什么样呢?
邓敬骞猛地放下手机,抬头,将方坞不加掩饰的视线捕获。
“发个你家地址给我,我发给我司机,”邓敬骞说,“对了,你以后找我就直接找我,打电话发微信都行,别总去打扰晓雅了,人家又不是专门给你传话的,她还有她的工作,有时候也会心烦。”
方坞将刚才那种眼神的浓烈程度减少了百分之六十,还那样注视着邓敬骞,说:“只要你不骂我,我肯定直接找你。”
“我不随便骂人,”邓敬骞知道方坞在提两个人刚认识时发生的事,他不愿意回忆那些,更不想提那些,于是立马板起张脸,说,“除非别人故意跟我对着干。”
“嗯,行,我知道了。”方坞心里也不好受,他认为眼前的和睦其实是幻象,而那种不留底线的争吵才能暴露出两个人最真实的状态,许多问题一直存在,是不定时炸弹,任意一秒钟都有可能是触发的时机。
方坞整理了一下表情,又说道:“你今晚会觉得开心吗?我觉得要是有人这样给我过生日,我会挺开心的,场面什么的不重要,关键是人加完班,真的很需要一点无脑的惊喜。”
“谢谢你记得我的生日,”邓敬骞没有正面回答是不是开心,他说,“你是那种做伴侣非常不成熟,但做朋友还不错的人对吗?我大概可以相信你和晓雅只是朋友了,因为在她的眼里你浑身都是优点。”
方坞不太需要这种看似客观,实则藏着贬低的评价,他沉默片刻,嘀咕着:“我做伴侣也很好啊,你又没跟我谈过,这么说太主观了吧?”
司机回来了,上车了,邓敬骞目视着前方,立马更正:“那我改一下,你在面对亲密关系的时候会比较不成熟,但做朋友很好,可以吗?”
“我很会谈恋爱的,有人自己不识货,我有什么办法,”话说到了一半,方坞的声音越来越小了,然后停下了,又过了会儿,才继续说,“算了,不提那些,都是过去的事了。”
车子驶出车位,然后驶出地库,将这个夜晚的寒冷抱个满怀,在去方坞租住的地方的路上,邓敬骞几乎一直在看手机,要不就是和司机聊之后的行程,什么时候出发,什么时候到达。
方坞的手在后排两边座位之间悄悄徘徊,不断犹豫,冲动难捱,理智告诉他现在只是开始,不能做出越界的事,可是血管、骨头、皮肤告诉他:我们急需要靠近身边这个人了,需要感受到他的温度,沾染上一点他的味道。
“喂,你说,我已经下班了……我需要问问晓雅,她那边统一协调,明天吧……”邓敬骞接起了一个工作电话,车子刚刚驶出一个结束了红灯的十字路口。
“十一点了还工作……”方坞转过脸去,直直地看着他,小声吐槽着,同时,手也在两边座椅之间摸来摸去,那里本来是空的,但现在放着邓敬骞的衣服。
邓敬骞听着电话,看了方坞一眼。
“我耳机找不到了,刚才就装兜里的,”方坞还在摸,声音还是小,几秒之后干脆把邓敬骞的大衣拿了起来,说,“我一千多的耳机,很贵。”
邓敬骞迟疑了一下,一心二用着,表情严肃地摇头,意思是自己没看见,不背锅。
“丢了,丢在你车上了。”
方坞开始胡言乱语,手底下也不闲着,他继续在座椅之间乱摸,在想,混乱的场面出点儿意外才正常,只要是意外,邓敬骞就不会觉得自己有别的心思。
“等一下,我开手电筒给你找,”邓敬骞简洁地与电话那边道了别,然后挂断电话,打开了手机电筒,说,“我刚才都没看见你把耳机拿出来,怎么会在我车上呢?”
“是你没注意。”方坞短暂地酝酿着,过后,手猛地往邓敬骞座椅的另一边伸,于是几乎把邓敬骞半圈在了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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