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都不知道,现在的感觉仍然是空虚,能确切地在这一晚陪着方坞的,只有他胸腔里那颗持续发痒的心脏。


    他着实难以忍耐了,今晚在车上肖想并尝试的那些没能得逞,导致他现在满脑子都是邓敬骞,他打算将他爱不爱上自己先抛在一边,将所谓的报复也抛在一边,只要求触碰到他,和他再次忘情欢愉,为工作、加班那些枯燥的菜添上一杯甜蜜易醉的酒……


    方坞猛地坐了起来,靠在床头,感受着一团滚烫的热气总在胸口徘徊,它难以降温,也没法消散。


    “邓敬骞……”


    他无意识地默念他的名字,语气里是丧气和不甘心,随后,他伸手把灯关掉了,再次躺回床上。


    他看着天花板,睁眼面对黑暗,尝试着用思想去触摸记忆当中的邓敬骞的每一寸,不论是西装革履的,还是裸露的,亦或者犹抱琵琶半遮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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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醒来已经是清晨六点半,邓敬骞很快就起床了,他先是去洗漱,到厨房接了半杯温水,然后去书房处理前一天遗留的、当天最最紧急的工作,并大致想一想这一天的安排,以及上班之后要和律师助理沟通哪些内容。


    七点钟一过,方坞的电话闹钟一般很准时地打了进来,一接通就是情绪很饱满的问好:“早啊,邓律,我知道自律的你一定早就起了。”


    “有什么事吗?”邓敬骞的视线还停留在电脑显示器上,他下意识地追求高效的交流,所以语气听起来一点都不亲和,甚至有些冷漠。


    方坞:“我和朋友这周末去环球,你想不想去?一起啊。”


    “环球……我可能去不了,我周末还有应酬,而且得回家一趟,你们玩儿吧,我对游乐项目不感兴趣,”或许念在对方昨晚的真挚和友善,邓敬骞的拒绝竟然变得比之前委婉了,他说道,“你们出去还是多穿点儿吧,最近太冷了。”


    “行,”遭到了拒绝,方坞没选择周旋,而是立刻换了个话题,问,“你生日打算怎么庆祝?今晚和朋友聚一聚吗?”


    邓敬骞回答:“晚上回去和爸妈吃饭,中午和律所的人坐一坐吧,大家都很忙,简单就行。”


    “那我改天请你吃饭,”方坞说,“你上次请我吃火锅了,这次换我请你,咱们去吃西餐吧,上次也是吃西餐,你一口都没动。”


    “你钱很多是吗?二十多岁,该把钱留给自己,不要总给别人花钱。”


    关系慢速地发生了改变,至少今天的此刻,邓敬骞不再认为和方坞吃饭是一件必须推脱的事,也因为昨天晚上的蛋糕和礼物,他总在想该还他点儿什么。


    所以正在思考怎么答应约饭比较不突兀。


    “那你请我吗?也行。”方坞在开玩笑。


    “可以啊,改天等我有空,可以一起去吃点东西,我平时不喜欢跟律所的人聚,上班已经在一起了,吃饭还是约其他人比较好,”邓敬骞认真地想了想,说,“那我就请你吃西餐,这星期除了今天,哪天晚上都行,或者下星期,中旬可能不行,我得去趟香港。”


    方坞问:“旅游?去多久啊?”


    “出差,多的不想说了。”


    不管语句的表意多么中性,从邓敬骞嘴里说出来都能降温十摄氏度,他是个特别有距离感的人,对亲戚朋友同事都这样,以前对伴侣也这样。


    可能和年龄、经历有关,他也经常表现出淡淡的厌世,预设好了自己对早就体验过的事情不再有兴趣,同样预设好自己不再有彻底倾诉的冲动、完全依赖的激情,更不再有哭、大笑和回归幼稚的勇气。


    他早就是个标准的可信赖的大人,只懂得在事业上不断博弈、进阶,获得那些多数人难企及的“快乐”。


    他也可能有点自恋,因为总以自己的标准去衡量未来的另一半,极其严格,极端量化,完美主义。


    方坞:“那咱们……明天晚上吃饭可以吗?”


    哪怕是不看见脸,只和邓敬骞说话,方坞心底都要漾起波澜,他觉得那是迷恋,也是欲望,却从来不敢想那是爱情。


    是说真正的爱情——那种掏心掏肺的、一生一世的、死生契阔的爱情。


    另外一方面,方坞也不愿意想这些,是因为爱情、择偶、般配之类的议题总会触发他那次雨天吃西餐的记忆,从而令他一次次清醒,意识到邓敬骞是永远不会选择他的。


    不是不会爱上他,而是不会选择他,这等同于:即使爱上了他,也是情不自已,而非“认定”。


    过度的联想令方坞烦躁,他的眼睛里,邓敬骞的身边始终被未知的优质的男人占着位子。


    方坞走神的同时,邓敬骞应答了他的提议:“明天周三……可以,就明晚吧,我请你吃,到时候提前给你发定位。”


    方坞却说:“咱俩下班一起去,我去你们楼下等你。”


    邓敬骞犹豫了一下,答道:“可以。”


    第23章 不胜酒力


    生日这天的傍晚,位于城市东三环的一幢别墅里,邓敬骞下班后归来,和同样空闲难得的自家爸妈小聚,父母亲两个人都是五十来岁,在邓敬骞同龄人的父母中算是年轻,他们智慧精干,醉心事业,所以也把唯一的孩子培养成了和他们一样的人。


    邓敬骞进门的时候,家政人员正好将最后一道菜端上桌。


    “我回来了。”


    邓敬骞一手拎着外套,眼睛在看手机,进了门就这么打招呼,他凭借着对这座房子的4D记忆,在不抬头的情况下经过了入户处,然后走到客厅,接着走到餐厅,抬眼看菜。


    “坐,”他的母亲邓女士近年来独立运营着一家专注茶饮类连锁的子公司,在很短的时间里抢占市场,做出了不俗的成绩,她眼神机敏有光,时刻保持着工作的最佳状态,甚至在看向亲生儿子的时候也不例外,她坐在餐桌旁边,对邓敬骞说道,“怎么样?累不累?吃水果吗?”


    “不吃,不累,还行,我就一直这样呗,”邓敬骞把外套递给了家政人员,走到亲妈的身边,瞄了两眼她正捧在手上阅读的纸质文件,问,“在家还工作啊?”


    邓女士:“品牌在计划扩张咖啡线,一直在加班,你待会儿可以帮我看看,出出主意。”


    “我拒绝,”邓敬骞卷起衣袖,打算去洗手了,所以转身留给邓女士一个背影,边走边说道,“除非你付钱给我。”


    “精得要死。”看到儿子已经走远了,邓女士转过头去,向同样刚进家门不久的丈夫贺先生吐槽。


    “谁的花?”贺先生捧着刚收到的一束花进来,放在餐边柜上,问道。


    邓女士:“晨晨的朋友送的吧,今儿他过生日。”


    “不,”贺先生露出了一个神秘的笑,停顿了一下,说,“你儿子给你买的,多会啊,自己过生日给妈妈买花,我都想不到这样的招儿。”


    “真的假的?我看看,”邓女士放下手里的纸,站了起来,把贺先生递过来卡片拿在了手上,念着写在上边的字,“‘邓总辛苦了,谢谢你三十五年前生下我,祝你身体健康,不断奋进,得到想要的一切。’”


    “嚯,口气够大的,”同样一副精英面相的贺先生评价,“还得到想要的一切,那今后外星人来地球了都得怕你。”


    “人家是做律师的,说得对,”邓女士显然对卡片上的内容非常满意,她凑近那束精致的紫粉色调花束,闻了一下,说道,“我就是野心很大,想要的很多,得到了想要的就会快乐。”


    “行了,吃饭吧,我去洗手。”


    贺先生走了,与此同时,洗完手的邓敬骞回来了,他已经换掉了白天上班穿的正装,身着简单的T恤长裤,他坐在了餐桌旁边,目不斜视地沉思些什么,却准确地接住了邓女士打算直接塞进他嘴里的水果。


    “我不想吃。”


    邓敬骞认为自己早已经过了要被妈妈亲手喂东西吃的年纪,并且,他和父母的关系虽然不错,但还是很恭敬、很有分寸的,大致地算一算,他和他们近二十五年来都没有过这么肉麻的举动了。


    “不吃就不吃吧。”


    邓女士瞟他一眼,皱了皱眉,心里想的可能是:真不知好歹,好不容易喂你一次,还不接招,那算了。


    邓敬骞拿起手机看消息,几秒以后,才把手心里的圣女果放在了面前的碟子旁边,这时候,洗完手的贺先生也回来了,他入座,看着圆桌另半边沉浸式加班的两个人,算是宣布地说了一句:“开始吃饭吧。”


    “妈,给你盛汤,”邓敬骞很程式化地站了起来,把邓女士面前的碗拿了过去,从砂锅里盛鸡汤,说,“对了,我十三号可能要去香港。”


    “什么事啊?”邓女士还在咀嚼上一口水果,问道。


    “好几件事一起,”上一碗鸡汤放在邓女士的面前了,并得到一个“谢谢”,邓敬骞又开始给贺先生盛汤,说,“要见那边律所的人,还有一个民企上市的事,以及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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