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坞:“你不懂,你其实……可以这么想,我想和他亲近,本质上还是为了他对我更有感觉,有了身体接触,什么都会加速的,要知道,曹畅那种故作矜持的打法,也不是适合每种情况的。”
“对,对,”李振阳无语得很彻底,小声说,“你好色都有正当理由,想报复,还想连吃带拿,其实这么想,你可以另外找个人解决你的生理需求,反正你也没打算跟邓敬骞在一起。”
“什么馊主意……我根本不是那意思。”
说这句话的时候,方坞头是晕的,心里一点底气都没有,他清楚自己把对邓敬骞的渴望表达给朋友,已经显得很难堪了,他原本应该是个手握精确计划、步步为营的感情骗子,他本来应该掌控局面,只思虑怎么做才让邓敬骞痛苦。
而不是现在这样,青春期男一样地幻想着从什么角度怎样亲他一口,如何与他十指紧扣,抱他多久。
还有,怎么亲手剥开他西装马甲的纽扣,把他的领带扯掉……
最近气温愈发低了,方坞和李振阳是坐在这家中餐小酒馆角落的位子上,店里很吵,也就这片稍微安静点,方坞没喝几口酒,但是说了一堆纠结的、矛盾的话。
只因为“想念”邓敬骞,他最近几乎心力耗尽,上班难集中注意力,晚上也睡不好。
在这儿喝酒到后来,方坞真的有点醉了,他告诉李振阳:“我很想抱他。”
李振阳迟疑后,点头,轻声回应:“抱呗,可以试试。”
方坞又摇头:“不行,肯定不能抱啊,抱了可能就前功尽弃了,我现在已经装得很像了,他不会防备我了,我得克制。”
李振阳:“十一假期刚结束那会儿,咱俩也是坐在一起吃饭,你那时候说你要追他,你胆子比大闹天宫的孙悟空都大,可不是现在这样的。”
方坞:“他不吃那套。”
李振阳问:“那你觉得他吃哪套?”
方坞:“他哪套都不吃,他永远看不上我,这辈子都看不上我。”
本以为是卷土重来一雪前耻,可实际上,是再度落入尘埃——方坞意识到自己走入困局了,他不能确定未来会不会得到自己想要的。
“他不喜欢我,”方坞醉后微红的眼睛望向李振阳,说着,“他对我一点感觉都没有,给我发好人卡,把我排除在外。”
李振阳叹气,宽慰他:“喜欢这东西,是没有办法的,哪怕你很完美,他也可以选择不喜欢,所以顺其自然就行了,报复不了就报复不了吧,保持着君子之交,也挺好,至少你们现在是朋友了,不是仇人了。”
方坞跟快哭了似的:“他和我做朋友是因为想看着我,他知道我和陈晓雅一起玩,怕和我那次的事传出去,丢他的脸,他也担心我追陈晓雅,他觉得我配不上他,也配不上他身边的任何人。”
李振阳:“说实话,方坞,我以前不理解你报复,但现在有点儿理解了,他这样确实伤人,但你……你自己也有错,人家早就不乐意了,看不上你,你硬要凑上去。”
方坞忽然拍桌子:“你意思是我自找的?”
李振阳:“有点。”
方坞:“那他同意和我开房了啊,他就没有一点责任吗?”
“也有。”
李振阳心口不一地哄着他,无奈地应和,接着,脑袋里忽然冒出个想法,在想如果有生之年真的见证对面这个人和那个他恨之入骨又整天觊觎的男人走在一起了,自己一定在北京城里找个二楼一跃而下,以示对这个疯癫世界的困惑。
时间又过去了将近两个小时,很不意外地,心情差劲的方坞真的喝大了,李振阳只好叫来住在附近的朋友,想两个人一起把他弄上车送回家,结果在温度零下的马路边上,方坞硬是要打个电话再走。
“喂,怎么了?国内都半夜了吧?”邓敬骞在那边接起,困惑方坞为什么这个时候打电话。
“是邓敬骞吗?”方坞口舌不清楚地问。
对方明显愣了一下,回答:“是,你喝醉了?怎么这么说话?”
方坞:“没有啊,没喝,我在家呢,跟你说句晚安。”
邓敬骞:“真的不在外边吗?要我帮你联系朋友吗?现在很冷,可别睡在路边了。”
方坞:“我和李振阳在一起,他灌我酒的,我只喝了一点,晚安,再见。”
“你——”
邓敬骞还打算说什么的,但到这儿,方坞已经把电话挂断了,他收起手机,转过身去,跌跌撞撞地挂在了李振阳身上,然后闭上了眼睛。
李振阳用力扶着他,冻得打颤,小声嘟囔了一句:“你该不会真的爱上了吧?不会吧?”
第18章 领地以内
出国出差的时间一共五天,邓敬骞一行人回京后刚倒完时差,就遇上了这个冬季的又一次大风降温天气,网上预报说下个星期初雪,所以,这天猛然降临的严寒,或许正是雪的前奏。
今天周一,正常上班,周二正好是邓敬骞的生日。
实际上他这才真正满三十五岁,但年末生的人就是这样的,总会在过生日之前很早就被冒昧地加上一岁,名义年龄和真实年龄的重合期很短,等到跨年之后,还会被更冒昧地又加上一岁。
“邓律师,我吃完了,我先去抓紧时间写吧,”又急又赶的出差行程后放松了不到三天,陈晓雅就投入了下一阶段高强度的工作,协助邓敬骞及团队起草协议,七点多,她来邓敬骞的办公室拿东西,看见他正在吃晚餐,说,“对了,刚才方坞问咱们什么时候下班,他好像是要来找您。”
邓敬骞坐在办公桌后吃着盒饭,问:“他有什么事吗?”
陈晓雅摇头,回答:“我不知道,我说今天很多事,不能确定几点下班,可能会到十点以后。”
“让他别来了,还嫌不够乱吗?”邓敬骞眉头轻蹙,看上去像是真的生气了,说,“就说咱们都很忙。”
陈晓雅:“行,他再问的话我就这么说,但他这会儿没再发了。”
“嗯,你去忙吧,不用理他。”
邓敬骞还记得出国之前和方坞在楼下MESH吃的那顿午饭,以及上星期跨越大洲的那句“晚安”——两件事都是插曲,像两个瞬间那样短而平凡,没留下痕迹,可是此时,当说出“不用理他”四个字的时候,邓敬骞由这些插曲起始,猛然挖掘出了自己身上一种很可怕的情绪。
他察觉到,即使是短而平凡的瞬间,自己也并不期望它们发生在方坞和陈晓雅之间,这像是一种奇怪的……“主人”意识。
“不用理他”也是一样的,听起来没有波澜,其实是在圈地、在划清界限,他潜意识认为方坞从一开始就是自己领地以内的人,所以不太乐意他出现在熟悉的其他人的领地里。
那会让人很不适,有一种被侵占、被冒犯的感觉。
想到这里,邓敬骞的耳朵里发出了一阵嗡鸣。
陈晓雅拿了东西,走出了办公室,把门带上,而邓敬骞转头看向窗外,这个点,夜色已经浓重,风很大,不是个好天气。
邓敬骞拿起了手机,找到和方坞的聊天框,看见和他的消息记录停留在今天早上,方坞说自己朋友要去一家很红的店买面包,问需不需要帮忙代买。
邓敬骞回:不用。
然后补了一句:谢谢。
看完了聊天记录,邓敬骞把手机放回了桌面上,室内的空气很热,他整理着卷上去的衣袖,特意拿出几秒时间,试着消化刚才发现的那种可怕的情绪。
他在想,自己不是接受不了感受本身的存在,而是接受不了自己为他人着想的本质居然是自私、卑鄙,是接受不了“我已经丢弃的人你们也不能得到”的阴暗想法。
习惯性利他的、追逐博爱的社会精英,接受不了自己已经成为了“坏人”。
“喂,方坞,”另外一边,刚回到工位打开电脑锁屏,陈晓雅就接到了方坞打来的电话,她很客气地告诉他,“那个……我们这边事情实在很多,邓律师让我告诉你不用过来了,有什么事你线上跟他说吧,我要写一大堆东西,也不知道几点才能下班。”
“那我就晚点儿过去,”方坞说,“我朋友遇到一点麻烦,我想当面咨询他,问问该怎么办。”
“了解,”陈晓雅有些迟疑,说,“但我们今天十一点都不一定结束,你很着急吗?不着急的话,明天?”
方坞咳了一下,低声说:“等不到明天了,我在公司这边等,你们快下班的时候你告诉我一声吧,我去你们楼下,邓律他是到一楼还是到地库,也辛苦你跟我说一声。”
“嗯,应该还是地库,最近太冷了,基本都是在地库坐车。”
方坞的语气很正常也很平静,却令平常不多疑的陈晓雅感受到很多异常的东西,声音是能传递情绪的,情绪正是人心里想着的那件事的外化。
方坞很奇怪,陈晓雅暗自想,却弄不清楚到底是哪里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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