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
当邓敬骞说出拒绝的话时,已经来不及了,对方分享的食物已经在他碗里了。
“我不喜欢吃这个,”很显然,邓敬骞没被热情感染,只觉得方坞没有边界感,他把鱼和菜从碗里叉出来,放在了旁边的纸巾上,说,“你自己吃自己的吧。”
方坞有点不高兴,片刻扭捏,然后说了声:“抱歉,我平常和朋友这样习惯了。”
下风。
两个人都安静地开始吃东西了,方坞想,此刻在和邓敬骞若即若离的关系中,自己仍旧是下风的,即使一切大约按照着自己的报复计划进行,即使邓敬骞表露了一些内心真实的想法,自己嘴上也曾赢了几个瞬间,但两个人在关系之中的设定始终不变。
在发生人为的反转之前,自己好像注定了要向眼前的这个男人低头,求爱的方式是低头,吸引的手段也是低头,吵架吵不赢不说,就连报复也这么卑微。
可是真的好想这么看着他,和他多有一些相处的机会,方坞又想着,觉得自己太贪婪了,作为一个想报复的人来说,心远远不够冷。
但是他很乐意,觉得得到多少就是赚到多少。
过了会儿,方坞问:“周末一起去攀岩吗?”
“不擅长,”邓敬骞说,“你们玩儿吧。”
方坞点点头,又问:“你现在有喜欢的人吗?”
邓敬骞刻意夸张:“没有,我要求很高的,很难遇到。”
方坞:“所以说我当时追你其实是在挑战不可能?你根本不会考虑我这样的?”
邓敬骞:“是,我当时就告诉你我喜欢什么样的人了,你一直不服气,觉得自己又年轻又帅,我不接受你是我的损失——”
“没有,”即使逐渐认清了现实,知道未来某天会有个什么样的男人公开站在邓敬骞身边,方坞仍旧是不服气的,他太讨厌这种连拿到入场券都是奢望的感觉了,但现在的情况下只能佯装轻松,说,“那祝你遇到心仪的人,一生一世。”
邓敬骞握着叉子的手停在空中,人愣了一下,说:“借你吉言。”
方坞清了清嗓子,突然开玩笑:“你未来那个人,肯定不是次抛的,对吧?”
“当然不是,如果确定了关系,就要尽可能踏实地走下去,而且在做决定之前我会很慎重,”邓敬骞把叉子头扎进了一颗绿色的小番茄里,说,“你还很年轻,如果是作为朋友的身份,我想告诉你,你不用觉得挫败,不用一直咀嚼我对你说的那些话,这个世界上一定会有人觉得你是最好的,那才是你要看向的方向。”
方坞没想到他会说这些,正在深呼吸着领略,内心五味杂陈。
他却提醒:“但那个人不能是我认识的人。”
方坞无奈地笑:“邓律师你好封建,现代人小团体里的成员之间,排列组合、换乘恋爱什么的,其实都特别正常。”
邓敬骞觉得自己的后背直出冷汗,他不说话了,一直看着方坞,好一会儿之后,说:“我再问你一次,你是不是在喜欢晓雅?或者是喜欢我们所别的什么人?你说实话,我想有个心理准备。”
“不喜欢。”方坞脑子不在这个问题上边,笃定地摇了摇头,脸上一点笑容都没了。
他在想邓敬骞很温和可是很冷淡的那句话——“这个世界上一定会有人觉得你是最好的”。
是安慰或者鼓励吗?
是在大发特发好人卡罢了。
第17章 温度零下
不管目的是什么,方坞现在都在主动地把心贴上去,多一些真诚,保持着节奏,希望邓敬骞对自己能有好感,可是这种循序渐进注定是很慢速的,对方的心境或许发生了一些变化吧,但目前来看还是和“爱上”或者“付诸真心”没有任何的关系。
还得等,要等很久,但方坞觉得自己实在等不及了。
他不是等不及报复真的到来的那天,而是等不及地想和邓敬骞亲近,想抱他,想吻他,想立刻就吃到点儿简单粗暴的甜头。
那天吃午饭,在律所楼下的店里拼桌,方坞就已经这样想了,但是强吻的选项被他第一个排除在外,所以还能怎么做呢?他没有第二种办法。
为了那个可能很痛快的结果,方坞压抑冲动,继续扮演着有边界的、热情又生疏的朋友的角色,在之后的某天,亲手切了两大盒各种水果送到律所,叮嘱陈晓雅自己吃一盒,再分给邓敬骞一盒,他还自己蹩手蹩脚地画了一张图,定制了一个pad保护套,正好能配邓敬骞的工作平板。
那东西是方坞用快递寄到律所的,收件人是邓敬骞,但是邓敬骞嫌太花哨,所以随手放在了办公室书架的空格子里,几天后,陈晓雅看见了它,直夸好看,还说应该是哪位印象派大师的画作。
“方坞画的,说是什么……玉兰花,”邓敬骞正在看电脑,往陈晓雅手上瞄了一眼,问,“他没给你送?”
“没有,”陈晓雅说,“光华路的玉兰花呗,据说一到春天就很多人过来拍,他画得蛮好的啊,之前那次我们出去,他就提起过这个,说自己是物性恋,喜欢那四棵玉兰树,邓律师你说,你的好朋友是不是特别可爱?反正我在工作中很少遇到这么有意思的男生。”
“正事儿不上心,耍花招倒是有一套。”
邓敬骞根本不赞同陈晓雅的话,甚至是反对,他敲着键盘,过了会儿,突然又说:“你喜欢吗?送给你吧,我原来以为他也给你了呢。”
“谢谢邓律师,我不要,”周天加班,陈晓雅坐在邓敬骞办公室的茶几旁,盯着电脑焦头烂额,她整理了一下落下肩膀的头发,说,“人家送给您,不送给其他什么人,说明这东西意义特殊,我可不能要。”
“不特殊,”邓敬骞解释道,“他是看我经常拿着pad看东西吧,就送了这个。”
陈晓雅:“那他是个对朋友很细心的人啊,挺好的。”
邓敬骞:“好吗?弄个破烂儿就给我寄过来了,发工资了怎么不给我打过来?”
披头散发忙着工作的陈晓雅笑出了声,说:“您真幽默,怪不得能和方坞成为朋友。”
邓敬骞摇头:“我可不幽默,我现在特别怕他,也不知道他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第二天是周一,邓敬骞的工作pad上仍然包着原来的黑色壳子,他带着几个人飞去国外出差了,陈晓雅也在其中。另一边,方坞心态焦灼,百无聊赖,干什么正事都提不起兴趣,而且倾诉欲很强,却不知道心里的话和谁能聊。
所以他白天数着指头等李振阳下班,然后约他在附近吃晚饭,喝酒。
十二月份快到了,天黑得很早,一家中餐小酒馆里,入了座点好餐,方坞告诉李振阳:“我觉得我这几天有点儿空虚。”
“什么意思?”李振阳倒是很识趣,没考虑多久,就试探着问,“那谁出国了,你想他了?”
方坞:“没想,我就是觉得……不是,就算他不出国我也难受,现在在他面前多动一下手指头,我都得深思熟虑再做决定。”
李振阳:“寂寞了?冷了?”
“没,你别瞎说,我是在想,要是我真的——”明显地考虑到这些说出来不合适,但在片刻停顿以后,方坞还是说了出来,“要没有我那个计划,而是真的追他,就不是这种现状了,我肯定会主动,现在……太憋屈了。”
李振阳蹙起眉,埋怨:“你真的追个屁啊,之前又不是没真追过,成功了吗?再说,你都不喜欢他了,就剩下原始冲动了,脑子和腰以下分离了,想睡就说想睡,瞎扯那么多干嘛?”
“李振阳我发现你——”方坞险些被嘴里的啤酒呛了一下,轻咳,说,“你对我说话真是越来越不知道客气了。”
李振阳和他碰杯,笑:“你但凡干几件让我客气的事儿呢。”
方坞眼睛发直,很低落地说:“天将降大任于我,就要苦我心志,劳我筋骨,那天中午,上周吧,我跟邓敬骞一起吃饭,外边很冷,室内很热,我穿了我那套最贵的西装,他都没发现,他还鼓励我去遇到一个觉得我好的人,我靠,我说不出话了,这段时间白忙活了,师父白拜了,计划白做了,总之正反馈几乎没有,所以我很难坚持,而且我本来就不是他喜欢的类型,更难。我也在想,我想要两样,老天爷总得给我一样吧,一样都不给,我还怎么继续?”
李振阳说:“方坞,我觉得你真的有长进了,能承认自己不是人家喜欢的类型了,这就是进步。”
方坞垂头丧气,嘴很硬:“我一直都承认。”
李振阳:“你觉得现实吗?你俩以前不对付,他眼光高,要是他现在还同意跟你那什么,你也不用想办法让他爱上你了,他可能是真的对你有意思。”
方坞:“你不用跟我假设那么多,我是觉得我这段时间付出那么多,总得得到点儿什么吧?”
李振阳冷笑,说:“兄弟,这不是打工,不是搬了砖就会给你发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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