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坞敏感的神经被戳到,感受微妙,就看了孔怡一眼,提醒她别乱编故事。


    孔怡冲他意味深长地笑,解释:“不是编的,是真的,不信拉倒。”


    方坞:“你的故事十个里面有零点五个是真的吗?”


    孔怡:“这真是真的,我发誓。”


    孔怡是随口说了个从别人嘴里听来的段子,还远没到阴阳怪气的程度,而且她对方坞和邓敬骞的事知之甚少,除了听说方坞在断断续续地追那位轻熟男律师,别的一概不知。


    她只是想调侃一嘴,拿方坞寻个开心,可没成想这就引发了陈晓雅的误会——女生以为孔怡在说自己会和方坞或者邓敬骞谈恋爱,于是立马解释:“不会的,不可能,邓律师他不可能看得上我,方坞……我为什么说这个,怪尴尬的,反正我们还是做朋友比较合适,能玩到一起,更长久,都没想那么多,方坞你说是吧?”


    “对啊,苟同。”方坞偷偷走神,脑子已经跑到邓敬骞那里去了。


    孔怡笑着来揽陈晓雅的肩,说:“晓雅,告诉你个事儿,方坞其实是gay。”


    “真的吗?感觉不像啊,”孔怡这人喜欢胡诌,也挺爱开玩笑,因此哪怕才认识半天,陈晓雅对她有些话的相信程度已经不足百分之二十了,陈晓雅想了想,说,“是的话也能接受,现在这个<a href=tuijian/niandaiwen/ target=_blank >年代</a>了,大家都是年轻人,开心就好。”


    “没没没,我开玩笑的,”孔怡干笑了两声,迂回式地找补,终究守住了底线,并没有替人出柜,她说,“他是直男,比钢筋还直,你看他那样儿,直得不能再直了。”


    陈晓雅笑得眼睛眯起来,告诉孔怡:“我就知道你是逗我的,他怎么可能?一看就不是。”


    方坞也插嘴,慢悠悠地说:“其实我根本不喜欢任何人类,我是物性恋。”


    “你喜欢什么物啊?”李振阳发问的语气很无奈。


    方坞天马行空地回答:“我喜欢……光华路的四棵玉兰树,春天开花,紫粉色。”


    李振阳问是什么意思。


    方坞叹息,眼睛带笑:“你和人谈一次能谈四个吗?但和树就行。”


    这是个从浪漫赛道忽然直转弯的有趣的玩笑,方坞刚说完,陈晓雅就笑疯了,孔怡也在笑,说:“方坞你真行,还想谈四个,太有罪了。”


    而李振阳呢,淡淡地吐出了一句:“卧槽……”


    陈晓雅边笑边说:“我还以为有什么浪漫或者哀伤的寓意呢,救命……”


    方坞告诉她们三人:“但那玉兰花真的挺美的,三四月份可以去看。”


    第16章 祝你遇见


    “打扰了,我可以坐在这里吃吗?”


    “坐。”


    “你上次也坐在这里。”


    “这边光线好。”


    “你很喜欢来他家吃?是觉得比Wagas好吃吗?”


    “实际上差不多,但这家就在楼下,比较方便,你有什么事吗?”


    “没,给你这个糖,很好吃,我刚买了两条。”


    星期二的午餐时间,方坞忽然出现在MESH店里靠窗的位置附近,轻声请求和邓敬骞拼桌,邓敬骞合上工作pad,再抬眼,看到方坞脱掉西装外边的黑色羽绒服,然后坐进了桌对面的暖灰色布艺沙发里。


    方坞给了他一条粉红色的西柚味薄荷硬糖。


    “你带回去吃吧,我不喜欢吃糖。”虽然在看见方坞之后还是会感到不耐烦,会想起懊悔亦或者不愉快的事,但邓敬骞现阶段并不排斥这样的见面,因为他总想把在担忧的事反复确认,确保其不会发生,想最终给自己吃下一颗真正的定心丸。


    几天过去的现在,他担忧的依旧是陈晓雅和方坞的关系。


    “给你的,吃吧,可以放在抽屉里,头晕的时候吃一个,”方坞像个小学生似的,硬是要把糖给他,说,“拿着吧,又不是什么好东西,顺手买的,你这都不要,我会很尴尬。”


    “好吧,我带回去尝尝,”邓敬骞犹豫了一下,终于把那条糖拿起来,放在了手边的pad上,轻声说,“谢谢。”


    方坞打开手机摆弄了几下,看店里的菜单,问:“你吃什么?”


    “已经点了,忘了叫什么,”对方的问题确实有点多了,邓敬骞脑子里正想着工作中一项重要的决策,只好简单回答他,“新出的鸡肉牛油果的那个。”


    方坞点头,继续问:“你平常都一个人吃中午饭吗?怎么不和同事一起?”


    邓敬骞反问:“我喜欢一个人吃饭,不可以吗?”


    今天的方坞还是有点讨厌,但如果要邓敬骞卯足力气骂他一顿,其实需要众多的先决条件,可现在条件不成熟,并且真实的状况是:邓敬骞不打算攻击这个人,因为根本懒得张嘴。


    他只想任过去的过去,聊一些自己当下真正关心的事。


    甚至,为了方坞能打消对陈晓雅疑似存在的那种念头,邓敬骞愿意装模作样地对他态度好点儿。


    比如上周五吃火锅那次,他主动地把手放在了方坞肩膀上。


    现在想想,那个动作算“表达友好”?应该算,但也暗含着许多的威胁和紧迫,是上位的男人们习惯使用的招数,并且,邓敬骞那时候其实有点窝火,因为方坞说了“我和她这个年龄的人” ,这话让邓敬骞很不舒服。


    他本来已经足够自洽,认为把年轻当资本是很幼稚的,也乐于展现一些年长者的优越感,然而那天,他还是体会到了一丝潜意识和人类天性共同营造的特殊的不适——人是会下意识认为年轻就是更好的。


    至少是更能随心所欲、更精力旺盛、更晚死的、更夺目的。


    也是最差劲的。


    “行,喜欢一个人吃饭是很好的,我也喜欢一个人吃饭,你看我最近都是自己出来,这样想吃什么就点什么,比较自由,”方坞把餐点好了,抬眼看到邓敬骞在手机上回消息,就问,“你最近是不是很忙?”


    “还好,还是以前那样,下周可能出差,去国外,”邓敬骞把手机放下了,说,“吃饭就吃饭,不那么多话可以吗?”


    方坞抿着嘴想了想,有点委屈,说:“我平时话就很多啊,我朋友说我跟晓雅是‘话痨碰上话痨,相见恨晚’。”


    “你到底什么意思?”邓敬骞觉得方坞总故意提起陈晓雅,是在试探,也在挑衅,就问。


    方坞回答:“没什么意思啊,闲聊呗,想到哪句说哪句,不是……我在你心里是什么色魔吗?看到个人类就要……你能不能别老这么想我,求你了。”


    邓敬骞摇摇头,冷声道:“用‘疯子’称呼你比什么魔都更合适,别觉得我多恶毒,你想想那时候,那个早上你说过的话,是不是挺吓人的?是你容易失忆,不是我老在冤枉你。”


    “你那次还好是冲着我的,”邓敬骞又说,“要是真的冲着个年轻小女生,人家估计会被你吓死。”


    “我是gay,我不喜欢任何小女生,你这个假设根本不成立。”方坞还是记得自己那天清早如何疯癫了一番的,可回忆起那些,他最明显的感觉不是尴尬,而是怀念。


    那是他和邓敬骞相识的第二天,那时候他们的关系很近,他深深地被他迷住,一夜之间畅想出很多种以后,几乎跪求他的眷顾,告诉他自己愿意付出一切。


    邓敬骞注视方坞,用像能看透人心的双眼看着他俊朗的、漂亮的、白皙的脸,叹息,说道:“我只能选择暂且相信你,但不知道你会不会辜负我的相信。”


    “你完全可以相信,不用担心咱们三个人会变成尴尬的关系,”方坞说道,“我喜欢的上一个人是你,下一个还没遇到,不知道会是谁。”


    谈话暂时中断,因为两个人点的餐上来了,店员离开后,邓敬骞问:“你的喜欢就那么容易吗?不喜欢也那么容易吗?”


    “我知道,我和你之间差距很大,这种差距不只是事业、地位、财富的差距,还有很多别的东西,”方坞说,“你不懂我那时候的感觉,我很想说,只要是个普通的上班族,在你面前都会觉得抬不起头,哪怕表现得很高傲,心里的姿态照样很低,因为你太强势了,你很难看得起谁。”


    邓敬骞:“如果你不胡搅蛮缠,我当时肯定不会说那些话,你不知道吗?你跟那些愿意凑上来讨好我的人不一样,让我觉得自己快要掌控不了局面了,我当然会做出反应,这是人的本能,并且我……真的讨厌冲动和失控。”


    方坞问:“你真的很恨我吗?”


    邓敬骞答:“有一点,主要是讨厌,讨厌和恨是不一样的,我现在已经懒得对你说太多尖锐的话了,没精力了,很烦,正好,你对我也没什么想法了,所以就这样吧,挺好的。”


    方坞:“你碗里的牛油果我可以吃一块吗?”


    邓敬骞把碗推过去,说:“自己用叉子拿。”


    “谢谢,你要吃我的吗?”这种很贵的健康餐,一薄片牛油果值好几块钱,方坞把邓敬骞碗里的叉走一片,接着,分享给他一块煎鱼和两片菜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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