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靠……”手机里传来略微聒噪的雨声,李振阳快被气死了,他说,“方坞,要是你确认自己没喝酒,那你一定是疯了,要么就是发烧了,我告诉你,现在立马给我发定位,我去找你,你不需要报复任何人,你只需要找个地方待着,好好安静安静,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全都扔掉!”
“李振阳你……你是不知道,”方坞的牙关紧绷着咬合,拳头往下,猛地砸在了餐盘旁边的白色桌布上,他低声说,“你不知道在他眼里我连狗都不如,可是我在想,我哪儿差了?我再不好,我也在他心甘情愿的情况下陪着他睡了一觉,从小到大那么多人追我,在工体酒吧,找我搭讪的连明星都有,但我不会随便给谁机会,我的前任现在才二十多岁,长得也不比他差多少,还是被我甩的……邓敬骞他那么不留情面地骂我,说我顽固,说我颓废,说我配不上他,振阳你不知道,连我妈都没这么骂过我,真的。”
“给我发定位,等着,我去接你,”李振阳几乎确认方坞已经疯了,他沉默后再开口,没有争辩也没有反驳,只说,“见了面我送你回去。”
方坞不说话,过了好几秒:“给我带包烟,微信给你转钱。”
李振阳:“你什么时候学的抽烟?”
方坞:“一直都会,就是之前戒了。”
李振阳:“刚才喝酒了吗?”
方坞的情绪终于回落,平静了一些,他走了两步,在邓敬骞坐过的椅子上坐下,轻声解释:“没喝,真没喝,我就是生气,我真的……受不了那样的侮辱。”
“嗯,知道,但你听我说,好好的别这样,他不要咱,咱还不要他了呢,”李振阳无语地安抚,“挂了昂,定位发我,我这就过去。”
第8章 十月雨后
大晚上的,断断续续下了两天的雨要停了,李振阳陪着方坞站在没人的街角抽烟,此时,因为逐渐侵入的秋寒,气温几乎跌至十摄氏度以下,李振阳的西装外边套了一件风衣,而方坞还是初秋那套打扮,冷到夹着烟的手指头都发红。
吸完了烟,在李振阳的提议下,两个人进附近的快餐店坐坐。
“周五晚上去酒吧吗?我陪你去,”李振阳点了两杯热的饮料,端过来,拿起一杯塞进方坞手里,说,“你就按我建议的办,行吗?遇到喜欢的就认识一个,很快就忘了,他和你认识七天,又不是七年,你别有太重的包袱,我呢,好歹是有点儿感情经验的,这种情况一般不会持续太久,过去了就好了。”
方坞两只手捂在外壁滚烫的纸杯子上,说:“那天晚上像假的一样你明白吗?像是没有存在过。”
“那太好了,”李振阳企图逗他,“觉得假就忘得更快,你也不用继续每天发疯了。”
方坞像是忘记了半小时前在电话里说过什么疯话,平静地解释:“我没发疯,你不知道,他晚上说的那些话,是个人就接受不了,而且他好像什么都不怕,没有顾忌,嘴巴也很毒,我说不过他。”
李振阳突然发笑:“那肯定,人家是律师,我算算,他首次执业的时候你还未成年呢。”
“你怎么这么了解他?”方坞问。
李振阳:“还不是为了你!我现在都快成私家侦探了,整天都在研究一些犄角旮旯的事儿,以及邓敬骞的履历、事迹、个性、情史,还有星座和mbti。”
方坞皱眉:“所以你研究的成果在哪里?”
“成果不重要,但是能充分确认你俩确实不合适。”
李振阳认为自己当下最重要的任务是把方坞从危险的边缘救回来,劝告他及时止损,结束这场开始于上周三晚的见色起意的闹剧。
方坞捧着那杯热饮,回他的话:“现在不管合不合适,我都很想他能爱上我,我喜不喜欢他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能爱上我,我想报复,我已经下定决心了。”
李振阳没好气地评价:“卷土重来,情感<a href=tuijian/fuchou/ target=_blank >复仇</a>……你拍电视剧呢?”
“我就是想知道他是不是真的那么木石心肠,想看见他爱而不得的一面,”方坞线条流畅的原生眉毛上扬,说,“要是他真的爱上我了,事情就会变得非常有趣。”
李振阳难以置信地摇头,认为以上的展望根本就是异想天开。
方坞却继续告诉他:“说不定未来的某天,他也会像我求他那样卑微地求我,那样的话我就成功了,我会把今天收到的话还给他,让他感受感受自己过去多无情,多卑鄙。”
“所以你打算怎么让他爱上你?”李振阳知道方坞没法给出这个问题的答案。
“我得想想。”方坞说。
“算了。”不甘心的李振阳还是在劝,他担心方坞弄巧成拙闯出大祸,担心邓敬骞被逼无奈,真的会对方坞干出什么坏事。
他还是不太懂方坞,原本一件写在人生经历中的露水情缘而已,何必要弄到今天这种局面呢?纵使邓敬骞再有成就再有魅力,他也只是个三十有五的男人而已,而之前去酒吧时黏在方坞身边的那些男孩,个个都是二十岁上下的面孔,个个俊俏,细皮嫩肉。
李振阳想,哪怕自己有朝一日变弯了,也不会喜欢邓敬骞那种,年轻漂亮、香香软软的不好吗?一上来就倒贴、赶都赶不走的不好吗?
品味比较反刻板印象,喜欢挑战,是top但轻熟男控,并且挺想进步,很记仇——到了这一步,时髦直男李振阳对方坞之取向进行了不完全的总结,后来,他又想,平心而论方坞就是配不上邓敬骞的,自己一开始的判断没错,他们那晚能凑在一起已经很不容易,今后也不会再有什么结果。
分道扬镳是最好的,然后各归各位,互相忘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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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夜后的几天,邓敬骞没再见到方坞,也没从同事口中听见关于他的任何消息,他如他所承诺的那样消失,不再来打扰他的工作,还给他一片清净。
终于摆脱了,终于结束了,本应该路过的人终于路过,而不是因为短暂的擦肩就选择停在原地。
周六晚上,邓敬骞去了新朋友何钦家吃饭,饭后看电影闲聊,何钦说起自己研究生时期的一个师弟,说他这几年在能源领域一家国企的子公司供职,年轻有为,一路高升,做得很不错。
“新能源吗?”邓敬骞问。
是在何钦家复式住宅的客厅里,他递来一杯酒,在沙发另一边坐下,拿起遥控器调小了电视的声音,回答:“差不多,我也不太了解,一直存着电话,但基本上没联系过,前天吃饭的时候遇见了,我都没认出来他,毕竟那时候也不熟,我是真没想到他能做得那么好。”
“他也常在北京?”对方只是几句闲聊,邓敬骞却敏锐地嗅到一丝不对劲,他保持着平静,转动脑子,也不经意地观察对方的神态,企图猜测他和那个人之间或许存在的真正的关系。
何钦:“是,他跟你一样,就是本地人啊,那天他和我也不是同个饭局,我从包间出去,他主动过来和我打招呼,应该是在隔壁,我喝酒了,真的没认出来他是谁,挺尴尬的,就聊了两句,他说一直有我微信,我心想我都不知道。”
邓敬骞冷不丁地提问:“你真不知道?”
何钦:“真不知道,完全忘了是什么时候加的他,工作号加的人太多了,平时也不会看朋友圈,他跟我说了一堆他的近况,第二天还专门让人开车过来,送了些水果给我,是挺热情的一个人吧,情商高,我情商低,没他会做人。”
邓敬骞装作开玩笑:“我说……人家是不是对你有意思啊?”
“去你的,”何钦偷偷清了一下喉咙,端着酒,还是保持体面的淡笑,说,“不可能,我跟他连朋友都算不上,有个屁的意思,而且两个大男人,意思来意思去的,恶不恶心?”
何钦的反应有些异常,邓敬骞很难相信儒雅的他会突然爆粗口,并且夹杂着一些很不显聪明的群体攻击。
邓敬骞气定神闲:“我开玩笑的。”
何钦轻轻叹气:“我不是生气,他是我师弟,但记忆中他那时候性子很闷,所以都没怎么说过话,我当时对他的印象应该一般,我不驭。jia记得了,算了算了,不聊他了,又不是什么很重要的人。”
邓敬骞和他碰杯:“好,聊别的。”
何钦:“你呢?可以分享分享你的事,我其实一直在关注法律行业的消息,高中时期有过律政梦,但认识你之后我庆幸自己当初没入这行,对比之下我很没天赋,肯定也干不好。”
“我没那么厉害,当初选择是因为喜欢,也因为家里能提供一些帮助,”邓敬骞说得很实在,“我们所当下面临很多问题,旧的问题解决掉了,新的问题又会出现,反正就是忙,每天到处跑,闲不住。”
何钦微笑:“那也比我好点儿,你看我,现在孩子有了,我妈还是天天催婚,你家里多好,全力支持你的事业。”
“都催啊,”邓敬骞叹息,说,“但这几年还好了,我爸妈他们已经绝望了,就不会再问了,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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