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敬骞点头:“我没觉得工作以外的事不重要,只是认为人要一步一步爬升,在后来的某一天做成一直向往的事,能独善其身,也能成为爱人危急时刻的依靠,很明显了,你和我的观念不一样,所以你永远不会成为我想选择的人。”
方坞气急了:“你还是嫌我配不上你。”
邓敬骞心里也不愉快:“没错,你就是配不上我。”
方坞:“有钱的老男人就配得上你了。”
邓敬骞:“跟有没有钱没关系,只是满足我喜好的那些人,他们想没钱都很难,我喜欢心态成熟、有责任心的人,哪怕现在身无分文,我也相信他们总有一天会飞黄腾达的,反观你,只有自大,不过作为路人,我能包容你的观念,因为我们之间不会再有任何关系。”
方坞放在桌布上的手攥成了拳头,他脸上逐渐失去伪装,显得羞怒也无助,质问:“你有这么恨我吗?话有必要说得这么绝吗?”
桌对面的邓敬骞<a href=Tags_Nan/QingSong.html target=_blank >轻松</a>自如,声音冰凉:“我给过你体面结束的机会了,是你一直不甘心,要缠着我的。年轻和美貌总会逝去,到了那一天,你浑身上下将会什么好的也不剩,只留下顽固、颓废、幼稚这种让人讨厌的东西——”
“邓敬骞,”方坞几乎失控地打断了他的话,“我不能接受你这么评价我,以你的标准来说,我可能不够好,可我觉得我也不差,因为我上了你,两次,位置就是权力,那天晚上,你很顺从我,愿意被控制,你很……脆弱,很享受,知道自己什么样子最讨我喜欢。”
邓敬骞在短暂的半秒里一愣,却做到了几乎不被看见,他并不赞同方坞真假参半的评判,他不认为所谓的“上下”代表的了权力。
“别自欺欺人了,”他说,“告诉过你了,你只是我的约会工具,而且是次抛的,评价是很难使用,不会回购。”
第7章 不信不爱
傍晚的那顿饭,方坞就那样如同赤裸地坐在了邓敬骞的对面,他被他翻来覆去地剖析,从头到脚地否定,最终的定论大约是——方坞的存在就是个错误。
方坞很难接受一场执着的追爱最后变成这样,邓敬骞走了,他一个人坐在餐厅包厢里吃着两份基本没动的菜,很久都没从愤怒和低落中走出去,他在想,自己性格好,样貌出众,业务能力也跟得上,所以哪怕是公司里某位以刻薄著称的上司,都从来没有这样训斥过自己。
可是邓敬骞做了,不但做了,还一点余地都没留,不仅仅否认了那个临时决定共度的晚上,也否认了方坞前二十几年的人生,否认了小城中一个家庭多年来的簇拥和溺爱。
邓敬骞把人分成三种:各自有着闪光点的众人,出身优渥也有所成就的自己,以及一无是处的方坞。
十几分钟之前,方坞坐在餐桌后,用复杂的眼神目送邓敬骞离开,十几分钟后的现在,他还是没能回过神,嚼着一片蔬菜,在想,自己一直都是很讨人喜欢的,这是个看脸的世界,所以二十几年来经常因为外表得到无理由的偏爱、或大或小的好处,而最亲近的父母、哥哥、姐姐,更是对他宠爱有加,不鞭策他的学业事业,只希望他健康快乐。
出身小城机关家庭,在同辈人里年纪最小,所以,方坞一出生就泡在糖水里。
没谁会为难他,只有人纵容、偏心、托举他,爷爷奶奶送给他一套城中心的房子,在国外工作的亲哥经常给他补贴零用钱,和亲哥是<a href=Tags_Nan/Dragon.html target=_blank >龙</a>凤胎的亲姐已婚无娃,就把他当孩子对待,每次来北京都带他去买鞋买衣服,担心他缺这缺那。
而最疼他的亲妈亲爸呢,早就在为他学业上的深造做打算,专门给他存了笔钱,只可惜他慧根了无,不大争气,也不愿意离家太远,所以暂且这么算了。
他正是个如邓敬骞内心所评价的那样的“绣花枕头”,总用外表迷惑人,让人误以为他什么都可以,可事实是除了外表,其余的都一般,学习中等,工作也按部就班,面对困难经常退缩,要不是有点儿智商,肯定连大学都考不上。
可或许天生就受命运眷顾,纵使只顾吃喝玩乐,不求上进,方坞还是吸引到了数不清的爱慕者和追求者,他对女生没兴趣,还选择困难,太挑,谁也看不上,因此第一段正式的恋爱来得很迟,开始在大学本科二年级,对方大他三岁,是其他学院的学长,学习很好,长得也不错。
同样不是他追的人家,是人家追的他。
因此,综上,可以说方坞喜欢上邓敬骞很正常,因为邓敬骞很出众,足以将他身边的其他人比下去;同样的,方坞接受不了在邓大律师面前的失败也正常,因为他从来没有遭遇过这么残忍的拒绝,在感情上第一次吃瘪,也是第一次清醒,他天真地相信这个世界上没有自己追求不到的人,就算有,也绝不会是邓敬骞。
上周三晚的初次交谈,是一个顺利而美好的开始,可是在那之后,短暂的美好猛然滑向灭亡,方坞用尽了力气,最想要的却仍旧远去,他反复回忆着邓敬骞每次离开的背影。
那是对他的拒绝,也是对他的招惹。
归根结底,是肉体关系让人与人有了神奇的联结,方坞在陌生人与亲密关系的边界线上来回踱步,忍受着生理性的焦虑。
他吃着两人份的晚餐,愈咀嚼愈心痛,因为求而不得心痛,也因为被凌驾、被践踏心痛,邓敬骞对他,永远饱含年上者浑然天成的压迫感,这是他这些天来着迷的根源,也是此刻怨与愤怒的根源。
方坞开始更加明晰地恨邓敬骞,想这就把他攥在手上,吃入腹中。
可现实是相反的,方坞今晚被邓敬骞攥在手上,然后丢弃进贴有“不可回收物”的彩色桶内,最后“砰”的一声,盖子重重地盖上。
方坞想,他真冷漠,高傲,残忍。
可他仍然锐利,从容,迷人。
出于着迷,也出于憎恨,方坞于是追逐起人间难得之物,现在比昨天更想看见邓敬骞爱上自己的样子。咀嚼完蔬菜,放下了叉子,方坞忽然妄想:要是有选择权的人是自己,而遭遇数次拒绝、又被践踏自尊的人是邓敬骞,场面将会怎样?
这个想法像是一只不属于自己的打火机,猛然按下,数公分的火苗出人意料地窜高,“呼”的一声,燎上方坞那根不服输敢冒险的神经,继而火势蔓延,两秒钟以内点燃了他全身上下。
他喜欢刺激,血很热,很张狂。
他在想,现在的结局很烂,自己不太喜欢,也不想要。
他的呼吸发着抖,给李振阳打电话,说:“振阳,帮我想个办法,我想让邓敬骞爱上我。”
“你喝酒了?”李振阳问。
方坞既紧张又兴奋,而最根源的情绪是羞愤,他说:“没喝酒,我很清醒,这是我的新目标,我想让邓敬骞爱上我。”
李振阳迟疑了一阵,小心地问:“这跟你上一个目标有区别?”
“有啊,肯定有区别啊,”方坞举着手机站了起来,在西餐厅包厢略暗的灯光里踱步,说,“快给我支招,什么样的男人最受欢迎?只要你肯给我支招,我都愿意照做。”
李振阳:“你不是觉得有你的脸就够了?我……我没招,我能有什么招?他又不愿意搭理你,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现在这种情况,我也想不出特别好的办法。”
方坞焦急地在通话这端摇头:“不是,我是要——我是要报复他,报复你懂不懂?”
“……你真喝酒了?定位发我,”只闻其声,李振阳已经能察觉到方坞很不正常,说道,“你没回家吗?我这就去接你,你在哪儿呢?先找个室内的地方待着,我刚从公司出来,天气不好,很冷,你先待着,千万别乱跑。”
“我没喝酒,我就是和邓敬骞见了一次面,见完面之后我不喜欢他了,就不打算追他了,也换了目标,想让他爱上我。”
方坞能够感受到心脏在肋骨下剧烈的振动,迷恋是需要滋养的,可邓敬骞不愿意滋养他,今晚见了一面之后,他对他残存的希望终于耗尽了。
方坞最大的感受是失落,心里生出一个狭窄的无底洞,有什么已经碎掉的东西在往下掉,却永远腾空着,飘忽,掉不到底。
方坞是在败局收尾之后坚持喘息着。
他以精神胜利的方式取得点儿微茫的舒服,可实际上,在告诉李振阳自己将报复邓敬骞之后,他仍然很泄气,并不认为这么做一定会赢。
他心跳,心痛,在短暂的停顿后告诉通话那端:“他侮辱了我,我接受不了,他说我是工具,是一次性的,振阳,要是你,你能接受得了吗?邓敬骞他不把我当人看,他爽完就<a href=Tags_Nan/ShiYiGeng.html target=_blank >失忆</a>了。”
李振阳看不上方坞最近死皮赖脸讨骂的样子,着急了,说:“我告诉你了啊,提早放弃是最好的选择,可是你不听,你非要他骂你一顿才舒服,你自找的,我能有什么办法?”
方坞很亢奋:“我要他爱上我,我要做那个决定结局的人,你懂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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