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坞干巴巴地笑:“别装了行吗?兄弟,如果能选,谁会想追没钱的人?我不是为了钱,但他的实力也是他魅力的一部分,我就是很想和这样的人谈恋爱,很早之前在节目里看到他,他就成了我的理想型。”
“那还不是为了钱?”李振阳皱起眉头,搞不清楚是自己的理解能力有问题,还是对方的语言组织有问题,他说,“或者委婉一点,为了人脉,为了在北京的前途。”
方坞:“李振阳你放屁。”
李振阳清清嗓子:“好,那我问你个问题,要是邓敬骞家里不开餐厅,他自己也不是律所合伙人,只是个在公司楼下快餐店抹桌子的,其他条件不变,你会不会这么执着地要追他?”
“你这提问不成立。”
方坞脑子里其实一团乱,情绪总在反复,观点随机更新,喜欢、欲望、迷恋、愤怒等等近似的不近似的感觉胡乱混在一起,完全影响人的判断。
他觉得李振阳说的好像是对的,也貌似不完全对,他于是沉思,然后摸摸鼻尖,解释:“要是他家境普通,不是律师,那他也不是邓敬骞了,我都不会可能知道他,所以没什么追不追的。”
李振阳轻笑耸肩:“看吧,还是得往本质上分析,抓住问题的核心,你现在直接放弃就行,因为你根本不喜欢他,你只是有点虚荣,当然,我不是骂你,虚荣很正常,我也虚荣。”
“是吗?”方坞几分钟之前那种发愁的眼神又回来了,他说,“我不知道,我就是忘不掉他,昨天早上其实还好,刚从酒店分开,没感觉,昨天一整天就那么过去了,昨晚上跟你打电话了,今天……我什么都吃不下,就是想要他,觉得他如果不是我的,我会永远遗憾,我——我不知道,也可能喜欢和虚荣共存吧,很不纯粹,但我想和他在一起是事实,没法否认。”
李振阳没多说话,心想,没见过能把攀高枝说得如此冠冕堂皇的,他认为自己刚才已经把能说的全说了,不能再真诚了,再真诚就要伤感情了。
但话说回来,即使认为方坞对邓敬骞的感情不算纯粹,李振阳也没法给方坞贴上“完全是为了钱”的标签,方坞混沌,他也混沌。
他们都年轻,没经历过复杂的爱情,不知道这个世界上有些事是在筋骨剥落、血肉模糊之后才有答案。
“算了吧,真的,算了。”李振阳一遍接着一遍地劝告。
方坞固执地摇头:“我得想想。”
又自嘲:“我跟有病似的。”
李振阳短暂沉默,语气谨慎地问:“如果你找个其他人睡一次,这病能好吗?”
“我不想,没兴致,”方坞焦躁地抬眼,说,“‘曾经沧海难为水’,就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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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认识两天就深爱上某人,很假,可因为一晚的缠绵就对某人上瘾,很真。
方坞很清楚一点,自己对邓敬骞的感觉在十二小时之内发生了质的变化,是因为从他那里得到了很多具象的东西。
他吃了一口鱼饵,意犹未尽,嘴巴就挂在了邓敬骞的鱼钩上。
几天之后,新的周一,早晨开始下秋雨,越下天越凉,方坞去了道呈律所门口两次,都没有等到上下班的邓敬骞,到了晚上十点多,他还在等,结果碰见了加班的王裕,他善意地告诉他邓敬骞可能是从其他门走的,所以不要再等了。
周二,上午九点,方坞等到的仍旧是王裕,他递给王裕一个牛皮纸信封,拜托他转交给邓敬骞。
“最后一次了,下次我不会再帮忙转交了,”王裕有点善良但不多,把信封拿在了手上,皮笑肉不笑,说,“也别再来等了,时间长的话,律所领导会让人来赶你,那样闹得谁都不好看。”
王裕看不惯死缠烂打的方坞,说这些话也是为邓敬骞着想。
他不知道两个人之间发生过什么,只凭经验判断,觉得方坞是邓敬骞身边一个普通的追求者,生态位和以前任何想追邓敬骞的人一样,只是追的方式更原始,也更一根筋。
听完王裕的话,方坞就回去了,过了会儿,邓敬骞办公室的门被王裕推开。
“邓律,信,门口那小子给你的。”信封放在了桌子上,王裕解释。
邓敬骞:“好,谢谢王律,但以后别帮我收他的东西了。”
王裕:“我知道,不谢,先走了,我先去会议室了。”
邓敬骞:“嗯,待会儿见。”
王裕出去了,随手把门带上,邓敬骞打开了信封,如他所料,里面纸条的第一行就写着:这是我的微信号xxxxxxx.
第二行开始,写道:邓律师,我想请你今晚吃饭,希望你给我一次和你谈话的机会,如果得不到想要的结果,那么明天起我不会再去找你,还你清净的生活。餐厅地址:朝阳区xx大厦7Fxx,希望你能来,打烊之前我会一直在那里等你。
很短的一张纸条,总共也没有几行字,邓敬骞很快就看完了,然后将它塞回信封里,接着,短暂的犹豫之后,他把信封撕成了四瓣,扔在了脚下的废纸篓里。
仅仅考虑了半分钟,他便决定去找方坞,不是为了见他,而是为了再也不见他。
于是,到了这天傍晚的七点多,方坞就已经意外地等来了预想中要等很久也不一定等得到的人。
邓敬骞在餐厅服务生的指引下走进了包厢,方坞站起来请他入座,而他只想着早点谈完早点走人,也没犹豫,就坐下了。
“我已经点过单了,是他家的推荐菜,你应该会喜欢,”方坞也在方桌对面入座,说,“约你吃饭是我临时决定的,因为这几天一直没见到你,知道你是躲着我,所以就打算和你吃饭,我也说话算话,如果不能成,今后就不去找你了。”
邓敬骞脱掉了外套,随意地卷着衣袖,佩戴了一只银白色的、皮质表带的手表,他沉默,提问:“成什么?”
方坞顶着那张帅得过分的脸,说:“我喜欢你,能不能给我一次机会?我们在一起。”
邓敬骞:“我早就回答过你这个问题了。”
方坞:“那你再回答一次。”
“好吧,”邓敬骞说,“你和我没可能在一起,百分之一的可能都没有,那天晚上的事在那天结束就好了,希望你能很快忘掉。”
方坞不想接受这个答案,着急追问:“拒绝也是有原因的,我想知道原因可以吗?”
邓敬骞冷声回答:“你不足以让我心动,算不算原因?应该算。”
穿着衬衫和外套,在温度舒适的室内,方坞的后背却一阵阵发凉,他问:“你觉得我配不上你是不是?”
邓敬骞看着他:“我没说,是你自己这么说的。”
方坞徘徊在情绪崩溃的边缘:“那邓律师是什么时候开始觉得配不上的,我从你的身体离开的后一秒吗?还是一开始就这么想?如果一开始就这么想,为什么要同意去开房?你是打算从配不上你的我身上得到点儿什么呢?”
“这不是我们之间该探讨的话题,你跟我,很简单,”面对逼问,邓敬骞镇定自若,“我想得到什么你很清楚,而且我得到的你也都得到了,我不太理解你在不平什么,如果你今天找我来是为了辩论,那我得先声明,我从小到大的特长就是辩论。”
“我没想辩论,”方坞的眼睛落灰般黯淡,轻声说,“我懂了,懂了。”
邓敬骞浅浅吁气:“懂了就好,还有什么问题,你现在都可以说,不过结果已经给你了,希望你也能说话算话,不要再去打扰我工作了。”
“我比你年轻很多,这点也配不上你吗?”已经彻底成为了谈话中劣势的一方,方坞却硬着头皮还不认输,说出来的话看似是提问,其实是嘲讽。
他固执地想在今天赢一次,哪怕赢的只是个瞬间。
“年轻?年轻是好东西,但要看是谁的年轻。”看见对面的人一副蒸不熟煮不烂,还理直气壮的模样,邓敬骞突然有点生气,他在想,自己如果是方坞的上司,肯定会被他气死。
邓敬骞问方坞:“你知道什么是恋爱吗?一段长期的关系,是需要两个人有近似的观念,同样水平的行动力的,这只是基础,在一起之后,问题和矛盾才会逐渐暴露,在这种情况下,很合拍的两个人都不一定会走到最后,而你和我,只知道对方的年龄和名字,连熟人都算不上,如果考虑这些,会非常可笑。”
方坞轻飘飘地反驳:“可以慢慢培养,不一定立马在一起。”
邓敬骞几乎无视了他的发言:“除了爱情,再说事业,我其实比较随意,如果一个人足够好,有目标,而且坚毅,肯主动学习,那么他是什么职业我都可以接受,现在给你个机会,跟我说说你的计划和目标,再说说你是怎么行动的。”
“没目标也没计划,更没行动,”方坞继续咬着牙反驳,“邓律师,这个世界很大,不是每个人都要像你一样奋斗的,我工作只是为了领薪水,活着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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