漂亮的脸蛋,年轻的躯体,都能带来正面的情绪,并且,至少在巅峰时候那短暂的几秒里,邓敬骞是愉快的。


    只不过,除了床笫之上品质波动的给予,方坞这人好像不剩下任何可取之处。他轻狂幼稚,不上进不绅士,没有大人样子,脑子里大概只想着些乱七八糟的事——在邓敬骞这里,这样的人是不能深交的。


    无论是恋爱还是交友,邓敬骞都欣赏有目标、有野心、有规划的人,觉得和他们能够共鸣,生活习惯上也没有太大冲突,他也一直认为,太悬殊的爱情不会存在,两个人可以共度余生的前提是都足够成熟、关系平等、能契合、能很登对地站在一起。


    至少看起来要般配。


    而不是大眼瞪小眼,话不投机,被睡两次还要搭进去酒店房钱、升房费用、套钱。


    有正向的回报吗?


    有吧,一袋M记早餐,不过自己没吃,所以不算。


    叹了一口气,邓敬骞把盘子里的青菜夹进了碗里,听着音乐,继续进食,继续咀嚼。


    他想,方坞肯定还会再来的,自己这不是撞上桃花运了,而是鞋底粘上牛皮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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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果不其然,第二天早上才八点多,邓敬骞就在律所门外遇到了方坞。


    邓敬骞远远地看见了他,装作不认识他。


    而他呢,满脸怨念地看着邓敬骞,眼底又满溢包不住的荡漾,随后几步迎了上去,说:“邓律师,这么早?每天都这么早吗?”


    “不要再来了,我不认识你,”邓敬骞的情绪没什么波动,站在刷脸机前,说,“也不要企图在这里搞出点儿什么动静,提前告诉你,没用。”


    方坞:“你不会以为我想在你律所闹事吧?怎么可能?我不是那样的人,我——算了不说了,这是给你买的早餐,还有咖啡,换了一家,味道还行。”


    “不要,助理帮我买了,”邓敬骞今天穿着一套暖调的浅色西装,拎着包,外套搭在胳膊上,看上去别样斯文,玻璃门在刷脸后自动打开,他抬脚进去,头也不回地说,“回去吧,干好自己的事。”


    方坞只好转身下楼,边走边给李振阳打电话。


    “怎么了又?我才醒,”李振阳正躺在出租房床上的被窝里,语气痛苦地说,“方坞我求求你……你嫌昨晚打电话诉苦到两点多折磨我还不够是吧?你放过我真的,我可以帮你跑腿,帮你出招,帮你干任何事,但请别再来打扰我睡觉。”


    方坞:“给那谁买了咖啡,他不要,送你了,我放你公司门口,A0023,上班记得拿。”


    李振阳的气稍微消了一点,叹息:“那肯定好啊,省得我自己花钱了。”


    方坞:“嗯,就这样,你忙吧,我先去公司了,今天早点儿去找客户。”


    李振阳:“别挂,你等一下,你不会真的受了情伤吧?睡了一晚就爱上了?我觉得你从昨天到今天,不好形容,就是特别反常。”


    “肯定受伤啊,谁能不受伤?我心都碎了,”方坞走步梯到了李振阳公司,把东西放在了门口的快递包裹旁边,然后去等电梯,说,“可是他真的很迷人啊,吃过肉的人才更馋肉,你懂吗?”


    “懂,懂,昨晚上说过八百遍了,”身为直男的李振阳也是无奈,连忙用认可来堵他的嘴,说,“我特别理解真的,人总有上头的时候,都这样,我先起床收拾了,你去见客户吧。”


    “我不是上头……算了,你忙,挂了。”


    又一次尝试靠近,还是没有任何结果,方坞很委屈、很难过、很受挫,他到了公司,开始收拾东西,准备打车去见客户,脑子里想的全是邓敬骞刚才看向他的眼神。


    怎么说呢?不像是对待厌恶的人,而像在对待陌生人,目光中没有多余的情绪,似乎是在说:睡过一次又怎样?除了那晚,别的什么都没有,所以别妄想了,我根本不上心,除了你出现的时候,我没有一秒钟会记起你。


    冷落和蔑视存在,可却都难促使方坞戒掉对那个男人迟发的瘾,几番遭遇那般对待,他还是会在想起那个男人的时候心跳加速,认为哪怕只是一个在玻璃门后快步离去的背影,也是完美且勾人的。


    男人身体挺拔,略瘦,也坚毅,整个人看起来是韧的,说话是,看人是,走路也是。他有一双泛冷的手,手上的皮肤很细腻,指头修长,手腕里侧的香气和他穿着衣服时飘过来的香气一样。


    追他肯定很难,但再难也不会是这样几乎无路可走的情况,况且,现在还没到考虑难不难那步,因为闹了半天,两个人的关系还卡在加微信这个基础步骤上。


    很没劲,方坞想,笃定一滴不剩了,幻想全都泡汤了,那晚发生的一切似乎变得无凭无据,不像真的,像是臆想出来的。


    这是个周五的早晨,方坞正与挥之不去的愁绪共存,后来在网约车上,他打开手机前置镜头,开始审视自己的长相。


    然后怀疑自己其实很丑,现在看到的完美颌面、高鼻梁、桃花眼都是过度自信的产物,是幻觉。


    好一阵的纠结后,他又疑惑,在想,这年头年轻漂亮都不管用了吗?他猛然低头,看了一眼身上的西装,考虑起是不是该换件更贵的。


    邓敬骞的那些衣服才能称之为正装啊,自己和李振阳穿的这种顶多叫工作服,人是衣服马是鞍,或许换套贵点的衣服,人就变得有魅力了。


    如果买套衣服能换来和邓敬骞更进一步,那必然很值。


    想了想,方坞打通了自家老妈的电话,一张口就是:“喂,妈,忙不忙?我想买个东西,能不能给点儿赞助?”


    第6章 真假沉迷


    周五晚上下班,方坞约了李振阳在公司附近烤串店吃饭,李振阳要和行政一起加班,迟了会儿,八点半左右才进店坐下,两个人拿起手机扫码,面对面开始点菜。


    “我打算定做一套新西装,”方坞的心情看起来还行,在微笑,说,“贵点儿的,毕竟做我这行,是得有几件穿得出去的衣服。”


    “来份儿虾行吗?”李振阳点着餐,征询意见,同时点头,“行,喜欢就买啊,西装保养好了能穿很久,贵就贵,你又不是没钱。”


    “你随便点,我什么都能吃,”方坞没心思点菜,注意力全都放在自己还是空气的新西装上了,他说,“说老实话,我觉得可能……可能我买了新衣服,在他眼里印象会好点儿。”


    李振阳愣了一下,随即了然:“可以,但我估计够悬,他连你微信都不想加,大概率就是没那意思,他三十多岁了,又不是青少年,做出了决定那就是拍板儿了,应该不会变来变去了。”


    方坞:“只要是个人,想法就会被改变,你不了解他。”


    一连加了十串涮肚和十串羊肉,李振阳的视线从手机上移动到方坞脸上去,于是,他惊讶地发现桌对面这个人正在用一种从未有过的、忧郁又执拗的眼神看着自己,流露出惊慌、丧气、迷茫、不甘。


    李振阳接他的上一句话:“我是不了解他,你了解他吗?你也不了解,他哪儿坏,哪儿好,你根本不知道,你就是气盛,把自己绕进去了,非要人家给你个结果。”


    “你没有想象的那么喜欢他,”方坞板着脸不出声,李振阳继续说道,“认识才两天,哥,才两天,现在放弃没什么损失,也不丢人,所以算了吧,嗯。”


    “为什么要算了?不想算了,凭什么算了,”方坞喝了一口水,慢慢吞下去,片刻后,说,“我就是对他有意思,不是因为睡过了才想追,是想追才睡的,邓敬骞会变脸你知道么?一觉睡醒就翻脸不认人,我一直在想,就算是朋友是同事,也不至于连微信都不愿意加吧?”


    “嘘,嘘,”李振阳着急了,手抵着嘴,“你小点声,都在这片上班,很多人相互之间都认识。”


    菜点完了,方坞什么都吃,也什么都不想吃,烤串和菜基本都是李振阳选的,下单之后,他把手机放在一边。


    然后,听见了对方两天来的第N次自我怀疑。


    “是我不够好吗?我没吸引力吗?”


    “不是,可能就是不合适,”李振阳不厌其烦地帮忙分析,“他同意跟你开房,不代表就会同意和你恋爱啊,这很好理解,他们那样的,不知道跟多少人睡过呢,要是每个都谈一遍,谈到猴年马月都谈不完,我在家也上网搜了,他那些绯闻对象,不是这个总,就是那个二代,而且他们做律师的吧,据说都特别吹毛求疵,所以你也要换个角度想,他看不上你,是你逃过一劫。”


    “我能接受他有缺点,”方坞依旧是油盐不进,刚才在丧气,然后愤怒,这下又猛地陷入了悲切,“我觉得他什么都很吸引我,脸,身体,声音,独当一面的气势,还有那种作为律师的感觉。”


    李振阳点头,想了想,问:“我觉得你是不是……你该不会是觉得他有钱、家境好、有事业,所以这么着急地出卖色相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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